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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边境线 “在我地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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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
鹤绥乡刚下过一场暴雨,狭窄蜿蜒的盘山路洇在潮湿的云雾中。
一辆破旧的载客面包车慢悠悠地向前行驶。
司机是个自来熟,一路上都在给后座的两个姑娘介绍鹤绥乡的风土人情。
“我们鹤绥乡西接佩瓦,北邻骠邦,依山傍水,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啦。”
“我们这儿空气好,生态佳,最重要的是安全。”
“家家户户晚上睡觉都不关门咧!”
他说说笑笑,话刚说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破云雾。
两辆山地摩托车逆行而来,车灯的白光劈开雾气,直直冲过来。
司机惊呼一声,猛地左打方向盘。车身在泥泞的路上甩出一个趔趄,随即重重侧翻,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一切来得太快。
陈淼手里还捏着罗可可递来的半袋零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甩离了座位。天旋地转,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刺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车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拽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后背砸在碎石路上,疼得她眼前一白。她咬牙想撑起身体,胸口便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后栽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护栏的铁杆上。
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空,世界归于黑暗。
……
下午六点,苦竹坳村口。
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等了半个钟头,没等来志愿者,却等来了消息:人在半路出了车祸,被绑走了。
边境线上这种事不稀奇。村民们议论了几句,各自散了。
刘星雨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觉得无趣,晃晃悠悠回了店里。
里屋有人刚洗完澡。
林野穿着条大裤衩站在镜子前,正拿毛巾擦头发。薄薄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珠从发梢滴到后背,一路滑下去。
刘星雨吹了记口哨:“野哥要出门?”
林野没回头,嗯了一声,从柜子里扯出件衣服。
“我也去。”
“你看着店,有事联系我。”
“这小破店能有什么事,”刘星雨往柜台上一趴,“这坳子里天天风平浪静——”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也不平静啦。他们出手了,截了两个女老师。”
林野系扣子的手没停,“亏得忍了这么久。上次的打击够他们缓一阵了。”
“他们都开始动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刘星雨觉得无趣,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林野从里屋出来,破衣烂裤,顺手点了根烟。
“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两个从南边来的女人,大学生,”刘星雨低头看自己写的字,“一个叫罗可可,一个叫——”他把纸推过去,“三个水,这念什么?”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他顿了一下。
“淼。浩淼的淼。”
“哦,一个叫陈淼。”
名字落地的瞬间,店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刘星雨没注意到,还在说:“这俩人在鹤绥乡的志愿者基地报到没几天,我上周去送东西见过一面——”
“长什么样。”
刘星雨抬头,发现林野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闲散不见了,沉得吓人。
他立刻意识到这事不简单,放下笔,“罗可可短头发,圆脸,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陈淼长头发,瘦瘦的……”他顿了会似在回想,然后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有个浅色的小疤。”
林野没说话。
刘星雨看见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下一秒,他已经俯身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
林野检查弹匣、上膛,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刘星雨都没反应过来。
“野哥,你这是要去——”
“叫上兄弟。”林野长腿一翻,已经出了柜台,“查清楚人带到哪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人已经踏进了暮色里。
鹤绥乡的天压得很低,远处有闷雷滚动。
——
陈淼是被疼醒的。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她费力抬起眼皮,视野里是昏暗的竹条棚顶,空气里混着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竹门被推开。一双脚停在她面前。
那人戴着头罩,只露出一双小眼睛。他低头看了看她,然后蹲下来,用脚把她踢翻过来,让脸朝上。
手机镜头对准了她。在胸脯和小腹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好久没这种货色了。养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蹩脚的方言,尾音上扬,透着不加掩饰的得意。陈淼听见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然后是发送消息的提示音。
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用尽全力瞪着那人,牙关咬紧。
对方看见了她的眼神。
下一秒,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猛地往地上掼。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等她缓过神,头罩已经凑得很近,那双小眼睛正满意地打量她。
“瞪人的眼睛还挺漂亮。”
竹门关上。
脚步声远了。
昏暗的棚子里只剩下她自己。陈淼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门外传来脚步声。只有一个人,步伐很稳。
竹门被推开的瞬间,陈淼闻到了一股松香。
很熟悉。像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色战靴停在眼前。
她艰难地抬起视线,对上那张曾在她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轮廓如刀刻,眉骨下是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嘴角慢慢弯起来,神色从疑惑变成惊喜。
“陈~淼~”
她的名字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在齿间。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蹲下来。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她被拉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松香的气息厚重地压下来。
“你害死我弟弟,我正愁怎么慢慢弄死你呢。”
“骠邦新开了一家会所,头牌的位置给你留着。明天开始,一天一百个客人。”
“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慢慢地扫过她。
“你不会还是处吧?”
低低的笑声在狭窄的竹棚里回荡。陈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放大,每一下都像要撞穿胸膛。
“要不要我教你……”
T恤领口被攥住,面料撕裂的声响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裸露的皮肤上掠过,激起一层战栗。纯白的胸衣裹着微微起伏的胸口,在昏暗中白得刺眼。
挣扎间,泪水浸透鬓角,流进耳朵,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声。
那只手靠近了她的胸口。粗糙的指节几乎要触到皮肤……
忽然,竹棚外响起混乱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来人还不少。
蹲在面前的男人皱眉,站起身的同时,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山里的夜风灌进来,一个低沉中透着玩世不恭的音色响起。
“军哥。”
“在我地盘上动手,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
朦胧间,一点光线透进陈淼的眼中。
几个马仔簇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那人背着外面的微光,脸隐在暗处。
她挣扎着想起来,可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