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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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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子对突然“蹦出来”的爷爷很感兴趣,完全不顾松子的黑脸,在车上问东问西。
“爷爷喜欢什么?”
德平想了想,“老爷本来喜欢喝酒,但是因为这几年身体的缘故,又开始喜欢喝茶了。”
“那在最好的茶叶店停一下吧,从东京走得太急,都没买礼物呢。”爱子的小嘴一直说个不停。
德平睃着松子的脸色,“能见到大小姐带着爱子小姐回家,就是给老爷最好的礼物了——唉,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小小姐这么健康活泼的样子,连德平我都死而无憾了……”说着说着,德平真的流出泪来。
“德平叔叔,你这是干什么?”松子嗔道,什么死呀活的,说这些多不吉利!
德平掏出手帕擦眼泪,“是,我说错了,能看见小小姐的模样,老爷一定会心情好转长命百岁的……”
松子摇头叹气。
德平心头一动:果然儿女债还得快,大小姐那副倔脾气终于有人压得住了,回去一定要跟老爷说明白,要把小小姐攥住才行……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爱子进了京都那就是个洋包子,看着中国唐时建筑风格总觉得陌生中又带着说不明的熟稔。明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到这里,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亲切。
到了松平家的大宅,哗——开玩笑,这是民居么?
车子绕过正门,从私家路开到了东侧门,一样是古色古香的大门,但这边明显是加了高科技,车子慢驶到门口的时候,大门自动打开了,车子缓缓开了进去。
松子很奇怪,“德平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原来这边是没有门的。
“去年老爷在家里突然发病,救护车开不进来,差点就耽误了时间,真是万幸……”德平尽量用最平实的语言,“所以我擅自作主开了这个门,门外的路也是新修的,平时是不允许车辆行驶和停靠的。”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松子立马忧郁了——那么强悍的一个人居然会这么脆弱,啊,难以想象呀。
车子在静谧的林荫道上行驶了一会儿,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到了中庭绿地,沿着碎石路开到了屋前,车子停下了。
松子一下车就急急奔向屋子,爱子来不及欣赏大宅院,也跟在妈妈后面,在台阶上脱了鞋子,然后咚咚咚咚得踩着地板往里跑。
刚到了内庭,就遇到一个穿着留袖和服的中年女人,
“大小姐——”
“春阿姨!”
两个人同时喊出来,走到一起的时候,互相拉住了对方的手,紧握住不放。
爱子没想到她妈跑那么快,好在妈妈突然停了下来,她才跟得上。德平跟在她身后,——老胳膊老腿儿的跑得更费劲,从中庭到这里居然都喘上了。
松子称为春阿姨的这位中年妇人,是松平家负责内宅事务的管家。她一早得信,知道大小姐今天回家,本来想早早到中庭门口去迎接,只是老爷一会儿觉得衣服穿得不对劲,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去中庭——又怕二人一语不和,女儿翻脸走人——于是又折回自己的房间,决定扮成衰弱的样子压低女儿的气势……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春想在第一时间见松子的愿望就没实现。
“春阿姨,您一向可好?”
春听着松子的话,眼泪都快下来了,“好,好,大小姐真是长大了呢!”她一心牵挂的仍是当年那个脾气倔强的少女,看着面前这个成熟美艳的少妇,不觉又是心酸又是欢喜。
德平催促着,“老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春急忙把路让开,一边抱歉,“都怪我,只是真的看到了大小姐……”她走在前边带路,步子碎小,但速度飞快,步履轻盈,姿态优美,没有半分老态。爱子看着她在美丽古典的庭院中穿梭的样子,一时又走了神——为什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爱子跟在众人身后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端坐在正中,他身着纹付羽织袴,袴是白色八藤纹,上身是黑纹付羽织,衬得脸色苍白憔悴。
松子一进屋先仔细端详父亲的样子,不由悲从心来,“父亲——”
其实松平元信的身体并不像松子想象得那么脆弱,只是松子自母亲病逝之后有将近十年没见过父亲的面,突然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自然接受不了。
爱子是初见祖父,只觉得这个老头儿长得和妈妈一点儿都不像父女——不过,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倒真是一脉相承。至于之前听德平讲那些“前景不大乐观”什么的,爱子是完全不信。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妈妈会因为祖父可能的早逝劳神。
元信大人见了女儿仍然板着脸——挺费力的,但目光柔和,一派标准慈父模样。
松子开口就问,“你没事吧?”
元信摇头,没事没事,又觉得不对,“怎么说话呢?见到父亲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松子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咬牙,先跪下行礼,“父亲大人一向安好?”
“嗯——”这句受用,元信目光又被门口那个小人儿吸引了,“这是小爱?”
被点名了!爱子没受过正规训练,想着照葫芦画瓢,学着妈妈的样子行礼,却被元信一连串的催促打断了,“来来来,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这孩子自打生下来,他就没见过,平素一想起还有个得什么劳什子病的小孙女,他就叹气,去年听说孩子病好了,当时他就兴奋了,接着就被送医院里去了……眼见着这个小姑娘,他就从心里往外的疼爱。
爱子被德平推着坐到了元信的身边,元信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跟你奶奶一个模样呢。”
爱子不晓得奶奶长什么样,松子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什么呀!
坐在一旁的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但她又马上清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自进了元信的房间,春就注意到了爱子,看她身量不足,想是大病初愈还没复原。眉眼还淡淡的,但高鼻雪肤,头发是深褐色的,明显带有欧洲白人的血统。这副模样和去世的夫人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亏得老爷居然还一口咬定:爱子和奶奶一个模样!——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这是元信大人接受爱子的信号。
有了孙女,元信的严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拉着孙女不放手,听爱子讲她的事。
松子借机把春叫出去,详细问了父亲的病情。春把元信的病历等等拿出来给松子过目,松子看不大懂,听了春的解释之后,放了心。
遂又不满,“那德平叔讲得好像父亲就快不行了似的,害我白担心……”
松子皱眉撅嘴的样子,倒同小时候一样,春低声道,“去年可不是凶险极了,当时若晚一个小时,就算是救下一条命,也会有极严重的后遗症。老爷心心念的就是你们了,别再倔了。”
松子只是嘴硬,看着父亲和爱子爷孙两个亲热的样子,心中感慨。
松子带着爱子在母亲的牌位前上香祭拜。元信在一旁道,“松子回家了,还有小爱。”
————————————————留在京都的分界线——————————————————
到了秋分这一天,松平元信携女儿孙女去到家族墓地扫墓祭拜。松平爱子正式成为松平家的一份子。
吃过中饭,松子就返回东京,爱子留了下来。松子本不愿意,也不舍得,但元信一听她要带孙女回东京的话,就叹气,哎,没几年活头的老头子就想多陪陪孙女呢,女儿是指望不上了,你有正经事做(那些狗屁正经事都比你老爸重要),还不让孙女留下来,她也不上学,大把的时间,……
“爸爸,小爱正在康复期。”松子搪塞元信。
就怕你不讲理由,讲出来,我的理由就更多,“京都有医院也有医生,不行,我就把她的主治大夫调过来!”
“爸爸,医院和医生不重要,小爱需要运动指导。”
“嗯,那把她的健身教练都请过来好了,再说了,孩子正在发育成长,有什么比松平家自产的东西要好……”松平元信别的不敢说,地多,吃的蔬菜水果粮食那都是自家田里种的。
松子听得头顶直冒黑线,于是背地里同女儿商量。爱子倒挺高兴留下来的,她喜欢京都。虽说要离开妈妈,但交通这么方便,回东京也很容易。
元信达成目的,心满意足,亲自带着爱子把松子送到大门口,笑眯眯的,——嘿嘿,宝贝孙女在这儿,还怕你不回来么?哼,不回来,我也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