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12、爱人谈心，梦要碎了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清猗总觉得梦中最后这两天的时间开了倍速，转眼已到了2017年初，大二寒假已悄然而至。
　　“爸爸，妈妈“沈清猗说着快步走到接机的父母面前，沈维桢从她手里接过箱子“走吧”。
　　“又瘦了”林婉边走边摸沈清猗的脸，很是心疼“回家让你爸好好给你补补营养。”
　　沈维桢推着行李箱，笑着说“回去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吃，下次可不许这么瘦了”
　　沈清猗忙不迭的点头“嗯嗯”
　　寒假的日子好像过得更快了，眼睛一睁一闭，一周就没了。
　　1月25日这天，沈清猗迷迷糊糊间又看到了那团黑雾，它的嗓音很冷，像是从冰冻的湖水中传出来，黑雾开口说道：“沈清猗，时间要到了。”
　　沈清猗猛地从迷蒙中挣脱开来，忙不迭的给林婉打电话，手机却从手中溜走多次，最终只能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碗注定会溢出的水。
　　“沈清猗，稳住，还有时间。”沈清猗说给自己听。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电话终于通了。
　　沈清猗忙道“喂，妈，你在哪？”
　　“在跳舞，怎么了？”那头的音乐声很吵，吵得沈清猗心烦。
　　沈清猗想说，没什么，只是可能真的要永别了。
　　但她不能说，只道“没事，醒来看见你们都不在家。”
　　“你爸爸去买菜了，奶奶去你叔叔家串门去了。我一会就回来了。”
　　正说着，那头的音乐声更大了，有人在喊：“林婉.......”
　　林婉应了一声，又对沈清猗说“你自己先随便吃点什么，妈妈一会就回。”
　　说着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沈清猗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想说不要跳舞了，就在家里吧，最后的时间守着我吧。
　　但沈清猗知道不能，所以她把话咽了回去，只说知道了。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刺骨的寒意开始蔓延。
　　陈穆清的消息布满了整屏，她一条都没有点开。
　　“穆清，现在若再遇，你我是何光景？”
　　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一直从腊月二十八下到了年三十。
　　除夕傍晚，一家人正在包饺子，妈妈忽然抬头“淼淼，妈妈这身衣服很奇怪吗？”
　　穿着大红连衣裙毛衣的妈妈脸上妆容精致，自是无任何不妥，沈清猗摇头“很好看。”
　　“那你是有事要和妈妈说？有心事？”
　　“没有”沈清猗低头继续擀皮。
　　“这个寒假，你只要看不到我就会问，问我在哪，跟谁，几点回家。”
　　“我怕......”沈清猗死死咬住下唇，没说完。
　　林婉和沈维桢对视一眼，林婉没再往下问。
　　煮饺子的时候，沈清猗站在林婉的右侧，白气涌上来，给林婉带了一层面纱。
　　沈清猗猛地伸手拽了林婉一把。
　　林婉被她拽的踉跄，问“怎么了？”
　　沈清猗的手指动了动，“没......没事，小心烫。”
　　“嗯，妈妈知道，你别担心”林婉说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转身的瞬间那笑容即刻消失不见。
　　吃饭的时候，林婉给沈清猗夹了一个饺子，看着她笑“淼淼，妈没事，妈好好的。”
　　“好好的”沈清猗呢喃着，把饺子吃进嘴里，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酒过三巡，沈清猗躺在床上，眼前是浓烈到化不开的黑雾，沈清猗没管，只是在想着寒假的种种。
　　整个寒假，她都围在妈妈身边，替她挡风，阻止她喝酒.
　　不满她风雪天外出，她以为这些是在护着妈妈，但今天妈妈的眼神，妈妈的话语，都在告诉她，她其实是想把妈妈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黑雾再次缠了上来，发出的声音冰冷，仔细听还带着几分颤抖：“沈清猗，时间就到了，放手吧，你把她困在了你的世界里，她不会快乐的。”
　　“困......困在我的世界？”沈清猗心头巨震，喃喃自语。
　　“不是吗?”黑雾反问“这只是你的梦？所有人都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你的父母，以及陈穆清，他们哪个是自愿留下来的？”
　　一桩桩，一件件，沈清猗听着，掌心的月牙越来越深，
　　黑雾终是叹息一声：“沈清猗，再给你最后一天”
　　话音刚落，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沈清猗一个人的呼吸。
　　......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
　　昏暗的房间里，陈穆清坐在沙发上，脚下散落着四五个空酒瓶，他的手在沈清猗的聊天界面上来回滑动，很快就翻到了顶，是去年九月份发的。
　　“不要打扰她”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陈穆清头也不抬，重复刚才的动作，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他说“我们在谈恋爱。”
　　那个声音继续道“她不会回的。”
　　“是吗？”陈穆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有酒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没擦。
　　“叮咚”一声，沈清猗的消息来了。
　　陈穆清弯起嘴角，将屏幕朝向虚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念出声"新年快乐，最近不是故意不理你，是我真的有事。"
　　陈穆清停了一下，继续道“看，她在给我解释。”
　　那个声音没再回复，陈穆清撇了撇嘴，想打视频电话，手指动了动，还是选择了文字回复“我知道，卿卿。”
　　“嗯。”
　　黑暗中那声音很轻，轻到陈穆清也没有发觉。
　　那天之后，沈清猗和陈穆清打了几通视频电话，陈穆清的状态也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沈清猗也开始试着给母亲空间，于是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文字上，《晚风》在这个寒假完成了大半，已经步入高潮，开学也提上了日程。
　　沈清猗到燕城的时候，雪还没有化干净，陈穆清还没有来。
　　到了宿舍的时候，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简单的清扫后，她坐回了座位上，拿出那个本子，上面有四道杠。
　　沈清猗摸着那四道杠，定格了很久很久。
　　“嗡嗡嗡”是陈穆清打来的电话。
　　沈清猗轻咳了一声，接起电话，陈穆清的声音很愉悦“我明天到燕城。”
　　“好，等你回来。”
　　陈穆清沉默了有十几秒，道“卿卿，你，你有想我吗？”
　　沈清猗愣住了，在那个现实，和陈穆清认识将近五年的时间，她也没听过这句话，她再次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陈穆清。
　　沈清猗沉默的实在太久，陈穆清的心沉了下去，眼底的浓雾又开始翻滚，但沈清猗的一句话出口，他眼底的浓雾又散了个干净。
　　"想，很想。"话一出口，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沈清猗深吸一口气，说“穆清，我很想你，你不用怀疑，哪怕我有时候会困于自己的深海，与你并不热络，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爱你，是每时每刻，”
　　陈穆清的手维持伸出去拿衣服的动作，悬在半空中，他停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猗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陈穆清声音很低沉，也很远“我知道，你未说出口的言语我都明白，我对你的爱，你或许并不明了，我爱你，情愿溺毙于你的深海。”
　　此刻的陈穆清和现实中那个烟花下的陈穆清开始重合，沈清猗好像跨越时空读懂了他当年的话语。
　　沈清猗心神俱震，锥心的痛开始蔓延至全身，她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出口的声音还带着颤意“穆清，如果我们.......”
　　忽然，通话断了，虽然不到三十秒，但沈清猗却没了再问的勇气。
　　“卿卿，刚刚没电了，你说什么如果？”
　　“没什么”沈清猗将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说如果我们可以一起堆雪人就好了。”
　　陈穆清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就回来陪你一起堆。”
　　“好”
　　......
　　第二日，陈穆清没能回来，周砚和苏晚也临时请了假，沈清猗只能一个人坚守404阵地，也要独自去上课。
　　这节课是沈清猗期待很久的现当代文学，温老师的课，在她选课成功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期待。
　　这日，课上了一半，温老师照例开始随机抽人评作品集，现实里点评的是谁的，沈清猗已经记不清了。
　　屏幕上系统开始工作，温老师随手按了一个暂停，入目的是一篇小说的片段。
　　沈清猗愣住了，心跳开始加快，又一个变数，那时读的文章明明不是自己的。
　　这么多的变数，这么多的提前，梦就要.......
　　沈清猗满脑子的太平间冷白灯光，忽然听见温老师叫自己，条件反射性的抬头，只听温老师道“沈清猗，你这篇文章，有原型吗？”
　　一时间，教室里65个人齐刷刷地向沈清猗看过来，她定了定神，看着屏幕想了想，说“有。”
　　众人更有兴趣了，纷纷转头认真盯着屏幕，想要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写的是什么故事？”
　　“写一个女儿，答应妈妈要好好活着。”沈清猗说“那年她二十三岁。”
　　温老师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了些什么，没再追问，只是道“人物的灵魂埋藏于你的心，万物的生命因你的文字得以永恒。清漪，不要停，用你的灵魂去温暖你的文字，让你所热爱的一切在这世间永不消散。”
　　“文字，灵魂，永恒，”沈清猗喃喃自语，一瞬间，许多问题开始消失，沈清猗好像听见潮起的声音。
　　沈清猗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温老师，我明白了。”
　　温老师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还有，不要将文字囚于你的框架，要让它自己长出血肉。”
　　沈清猗沉默了一瞬，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沉默，一时间大家好像都顿悟，看向温老师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课后，沈清猗接到了陈穆清的电话，说他晚上的机票，第二天下午就能到，沈清猗说好，告诉他自己长久以来构思的那篇小说准备动笔了，就在明天，因为她算过了，明天是个好日子。
　　陈穆清笑，说“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沈清猗嗯了一声，心却沉沉的。
　　“穆清，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