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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新助理 他穿着剪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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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签证的这十几天,林西西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从集团回来后的第二天起,她除了每天早晚为沈玉兰检查身体指标,记录健康状况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别墅一楼那间小房间里,整理周国军去世前两年多的健康记录、行程安排以及会客情况。
这是集团法务部李总特意交代的。周国军临终前两年的身体状况、用药明细、出行轨迹,甚至每天见过什么人、情绪起伏如何,都有可能成为那场跨国遗产官司里的辅助证据。
而在所有人里,只有林西西是陪他最多的人——两年零四个月,七百多个日夜,她几乎寸步不离。
笔记本电脑连着打印机,发出低低的嗡鸣。林西西坐在桌前,把存储卡里的健康监测数据一份份导出来,再按日期誊抄进Excal表格:血压、心率、血氧、用药、饮食、睡眠、特殊事件、会客记录。
翻到前一年三月的一页时,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记着:“3月2日,周总精神稍好,提出赴美,拟由林西西陪同任私人护理。手续已递交,后因肺部感染取消出行。”
林西西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起当时的情况。那段时间的周国军精神状态似乎很不错,偶尔甚至会对她露出个笑脸。
那时候她只当周国军是去美国寻求更好的治疗,或者去处理一些公司事务。可现在回头看,律师函里那两个三岁的双胞胎男孩、那个叫王若楠的女人……所有线索都指向那片她没能踏上的土地。
原来他那时候,是想要去见那对母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一页如实抄录进“会客与行程”一栏,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猜测。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护身符——她只是护理师,不是周国军私事的参与者。记录越干净,她就越安全。
抄完之后,她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低马尾松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灯光下,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镜子里的脸,眉眼是平的,嘴角是平的,连站着的姿势都是平的,整个人像被调成了平面背景,可以随时隐藏进任何角落。她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眼睛里有光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心笑出声,是哪一天。
鬼使神差地,她对着镜子试着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浮上来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比不笑更难看。就好像从别人脸上借来的,尺寸不对,样式不对,颜色也不对。她赶紧松开。可松开之后,那张脸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安静,懂事,毫无生气。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边缘,她没去擦。
她想起从前有人说过,人的脸是会长成表情的——你常常做什么表情,久了就长成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着镜子,忽然有点怕:如果这话是真的,那这几年,她到底把自己的脸长成了什么样?
外面还有一堆东西等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拧开水龙头,又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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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整理这些,跟剧组的后续对接也交给了她。
沈玉兰心情极差,她连剧本都懒得再看一眼,更没心思回影视城那个小县城的剧组。
“林西西,你跑一趟。”她靠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敷着眼膜,声音烦躁又慵懒,“告诉李导,戏先停。至于后续怎么安排,我还没定。前期投的钱,让制片列个明细,你核一遍再带回来。”
“好的,沈总。”林西西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二天一早,她打了个出租车,从中州直奔那个偏僻的影视城。
到了酒店,她先去找李导。导演听完“暂时停拍、复拍时间未定”的话,苦笑一声,把烟掐了:“沈总投资的三千万,前期已经烧掉小一半。现在停,剧组几十号人的安置、场地、服装道具,哪一样不花钱?”
林西西站在办公室门口,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李导,沈总说了,已拍部分的费用她认。后续如果直接结束,会按合同走违约金结算;如果复拍,所有人的劳务她一分不少。这几天大家的食宿,她会原样承担,不会让您为难。”
李导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相信这个低眉顺眼的护理师。
“沈总说,如果您不相信我,”林西西赶紧补上一句,“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
“行,那就按沈总的意思办。”
执行制片拿来一沓前期的发票和付款凭证,林西西坐在会议室里,一项项核对。大到场地租赁、人员食宿,小到化妆间里用的发夹和矿泉水,她都对照着合同和清单全部梳理了一遍。两个多小时下来,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只偶尔揉一揉发酸的手腕。
核对完,她又回了趟沈玉兰住过的行政套房。
真丝睡袍、羊绒披肩、护肤品、监测仪、血压计、常备药,还有几套没来得及送洗的套装……她一样样收进防尘袋,分门别类装进行李箱。李导演期间派人过来看了下,问是否需要帮忙,林西西表示不用。
所有东西都搬上沈玉兰那辆豪华房车后,天已经擦黑。
林西西正站在房产旁边,看着司机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车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许言笙。
“你回来了吗?我听说剧组停了。你还好吗?”
林西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回:“我今天过来了,正在收拾沈总的东西。方便吗?我上去跟你说一声。”
发完,她转头跟司机说了声抱歉,让他等一下自己。然后拿着手机,走回酒店。
——
伸手敲门的时候,林西西的手心全是汗。
门立即就开了,清冽微苦的冬日松针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后,还是一件黑色T恤,但没戴棒球帽。
看见了她,他眼底闪过一丝喜悦,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林西西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
气氛有些尴尬。
“沈总家里出了急事,”她低声说,声音有点颤,“短剧暂时停拍了,什么时候复拍……还不确定。”
许言笙看着她,没说话。
林西西抬起眼,撞进他目光里,又迅速垂下。她弯了弯唇角,两个小酒窝浅浅地晃了一下,努力显得轻松:“我可能要陪沈总去趟洛杉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这句,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不过,你自由了。”
许言笙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很快就散了。他看着她,声音低哑:
“可你,还没自由。”
两人默然。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壁灯微弱的光晕在他们之间摇晃。林西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失态,更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来这儿,本来只是想告诉他一声。
可真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告知”和“告别”,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我该走了。”她低声说,“房车还在楼下等。”
“——保重。”顿了好几秒,许言笙只说出这两个字。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拉开房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停车场里,只有沈玉兰的房车亮着灯,司机站在车下抽着烟,看到林西西走出来,他掐灭了烟,上车。
林西西拽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后背一烫——像是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
酒店三楼,许言笙房间的窗户半开着。他站在窗边,身影被室内的灯光拉出一道模糊的剪影,正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夜色和几十米的距离,林西西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她怔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对着那扇窗户,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浅的笑。两个小酒窝悄然绽放,干净又柔软。
房车缓缓驶出影视城。林西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灯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言笙那句话。
“可你,还没自由。”
是啊。
她哪里自由过呢。
——
回到中州沈玉兰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林西西刚把房车里的东西卸下、归位,住在她隔壁房间的管家杜阿姨就悄悄拉住她,低声说:“林护理,陈苏她……今天下午正式递了辞职信。”
林西西一怔:“辞职?”
“嗯。”杜阿姨叹了口气,“她说孩子还不到一岁,实在不能跟着沈总去美国。这一去谁知道要多久,她没法抛下孩子。”
林西西苦笑了一下,她突然有点佩服陈苏——果然,“为母则强”。
整理完后回到房间,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似乎走进了一片松林,脚踩在淬着白霜的松针上,冷而清亮的气息扑面而来。走着走着,前面似乎有片微弱的光照过来,她朝着光走过去,看到一个身影。
梦里的她好像知道那是谁,紧张又兴奋,开始朝着那个身影走过去。但过了一会儿,光弱下去,身影也不见了。她慌张起来,开始疯狂寻找,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然后,她脚下一空,掉下了深渊……
林西西醒来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外面一片漆黑,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定定神,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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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像往常一样,林西西拿着健康监测仪器安安静静等在沈玉兰的卧室外面。
等了足足半小时,沈玉兰才让她进去。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有在她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才会发生。
“陈苏辞职了”在林西西取指尖血的时候,沈玉兰突然开口,声音竟然有点哽咽,“她大学毕业就跟着我,我培养了她多少年?……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她说走就走。”
“沈总,您别太激动,”林西西一时也有点语塞,“陈姐离开您,也是不得已。”
沈玉兰把头扭向窗外,“哼,我就是对你们太好了,才养了一群……白眼狼。”
林西西无言以对。
除了血压略高,其他指标还不错,林西西把情况记录在平板上,收好检测设备。杜阿姨已经走过来,通知沈玉兰可以用早餐了。
早餐后,林西西帮着杜阿姨,刚给沈玉兰弄好头发、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杜阿姨连忙去开门,周美琳带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站在门前。
周美琳脸色不太好,进门后没有理会走廊上的杜阿姨和林西西,径直就走进了客厅。跟在她身后的年轻人略微向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也走进了客厅。
“妈,陈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孩子小,强留也没意思。Julian——”周美琳转头望了一眼身后,“你过来见过沈总。”
“沈总,你好。我是吕振杰,您可以叫我小吕。”年轻人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沈玉兰鞠了鞠身,“也可以叫我Julian。”
“Julian是从英国UCL毕业的,专业是Public Policy。他英语好,对法务协调、行程统筹都很熟。让他做您的助理,比陈苏更合适。”
沈玉兰盯着吕振杰看了几秒,似乎还算满意,“李律师推荐的?”
“不是,我校友推荐的”,周美琳语气平稳,“他本科和硕士都在国外。这次任务我大体跟他说了,具体事情您一会儿安排吧。”
林西西站在玄关旁,看着这个叫吕振杰的年轻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净优雅,身形挺拔,目测有一米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擦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步履从容,像是从某部剧里走出来的精英。
“行吧,既然你都带人来了”,沈玉兰不咸不淡的说,“让他留下,我跟他交代几句。”
母女两人又交流了一些官司的信息,沈玉兰让林西西把她整理好的表格拿给了周美琳。周美琳看了一下内容,微笑了一下,“效率不错,林小姐辛苦了。”然后就说回公司给李律师看一下,起身告辞了。
沈玉兰这才想起向吕振杰介绍屋里的其他人。
“你好,林护理,我是Julian Lu,合作愉快。”吕振杰看着林西西,伸出右手。
林西西连忙伸手,轻轻和他握了一下:“你好,吕助理,我是林西西。”
吕振杰微笑,“沈总的健康全靠您,以后还请您多费心。行程、签证、对外联络这些,我会统筹好,不让您分心。”
他说得客气,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是管“外”和“总控”的,而林西西,只管沈玉兰的身体。
沈玉兰好像很欣赏这样的办事效率,“振杰,签证材料你盯紧,后天跟我去趟集团。”
“好的,沈总。”
——
晚上,林西西在自己的小屋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屏幕上是许言笙的消息:
“我回山渔市了。剧组解散,戏也停了。我暂时没有档期。你到了美国,给我报个平安。要是不方便,不用回我。照顾好自己。”
林西西盯着那几行字,眼眶有点热。呆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好。你也是。”
发送过去,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眼前闪过许言笙站在窗户前的身影,想起那句“可你,还没自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他,会等我吗?”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念头似乎有点荒唐,赶紧摇了摇头。
未来,对于她来说像是隔着毛玻璃看风景,虚、白、恍惚、无法把握。而他,却那么高、那么远、那么亮,是她无法触及的光芒。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没想到竟然是吕振杰。
“林护理,这是赴美随行人员的职责分工表,沈总让我给你同步一下。”
“另外,你的护理日志,之后每天需要抄送一份给我存档,我统一报给周总。”
林西西下载了表格,低头看去。
上面,她的名字后面写着“护理兼生活助理”;而吕振杰Julian Lu的名字后面,赫然是“行程与法务协调总控”。
她苦笑一下,回复:“知道了,吕助理。我会按时抄送。”
吕振杰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随后又追了一句:“签证下来了。大后天,飞洛杉矶。”
她扣下手机,眼前闪过许言笙站在窗户前的身影,想起那句“可你,还没自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他,会等我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