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7章 一对双胞胎 林西西看见 ...
-
第二天早上，饭店服务人员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沈玉兰的房间时，女富豪正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当天的拍摄计划。
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剧本翻来覆去，不时嘟囔几句台词。
“沈总，早餐。”林西西让服务员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则转身去给沈玉兰收拾当天需要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
沈玉兰“嗯”了一声，放下平板，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水果，没急着吃。她抬眼看向林西西，说：“今天下午那场戏，你帮我看看脚本，书房吻戏的走位，我总觉得导演安排得不太对。”
林西西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脚本，认真看着标注的那些剧情和内容。
是一场书房里的吻戏。男主从身后揽住女主的腰，把人抵在书架上，低头深吻。分镜旁边还标注了“情绪要拉满，肢体纠缠感要强”。
林西西垂着眼，心里默默琢磨着：沈玉兰清晨的血压——收缩压一百四十四，舒张压九十二。数据摆在那里，沈玉兰却在琢磨吻戏的角度。
“这里，”沈玉兰伸手指了指，“从书架后面绕过来的话，我的脸会不会背光？”
“那我跟李导说，把机位调到侧面？”林西西顺着她的话。
“嗯。”沈玉兰满意地靠回沙发，“就说我说的。”
门铃响了。
林西西站起来跑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西装，额头上有汗，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有些奇怪。
是集团法务部的专员小郑。
“沈总，这是法务部李总让我给您送来的，美国来的律师函。”小郑没敢多喘，越过林西西的目光，将信封双手递向沙发上的沈玉兰，“李总说，务必请您亲启，事情……有点紧急。”
“美国？怎么了？侵权吗？”沈玉兰皱了皱眉，放下叉子，接过信封。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林西西看见沈玉兰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急促起来。她不知道那文件上写了什么，但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给对方留出空间。
“砰。”
沈玉兰把茶几上的早餐盘扫到地上，白瓷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碎成几片。燕窝和牛奶溅了一地，水果滚落得到处都是，淡色的汁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狼藉。
林西西下意识地护住手里的脚本，往侧面闪了一步，避开飞溅的碎片。小郑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周国军，你这个混蛋……”沈玉兰咬着牙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怒意，“竟然给我弄出两个试管婴儿？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带着两个野种要来分我的遗产……”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份文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她突然停下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劈头盖脸地说：“李律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国军在美国做试管婴儿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这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要分遗产，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林西西听不清，但她看见沈玉兰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暴躁，最后近乎崩溃。
“你现在就给我查！查那个女人的底细，查周国军在美国的所有财产转移记录……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绝对不能让她拿走一分钱！”
沈玉兰挂断电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猛地转身，看向林西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西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沈总，您说什么？”
“周国军在美国做试管婴儿的事，你在他身边伺候了两年多，你难道不知道？”沈玉兰的声音尖锐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西西脸上，“你们是不是都在瞒着我？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把财产留给那两个野种？”
林西西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声音平静：“沈总，我在周先生身边只负责护理工作。他的私事，从不会跟我提。试管婴儿的事……我今天，是第一次听说，跟您一样。”
沈玉兰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脆弱。
林西西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轻轻安慰了一句：“您别急，先坐一会儿。早上您的血压偏高，别气坏了身子。”
沈玉兰盯了她半晌，终于别开眼。
“最好是这样。”沈玉兰冷得像冰，“你打电话通知剧组，今天的拍摄取消。你赶紧帮我收拾一下，我要赶回公司一趟。”
“好的，沈总。”林西西平静地回应。
她转身又拨了一个号码，一边拨一边往卧室走："美琳，你马上回集团……你知不知道你爸在美国——"
沈玉兰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了套房的卧室，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消失在门后。小郑迟疑了一秒，悄悄退到门外走廊上，拿出手机回复李律师。
林西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碎掉的碗盘和一地狼藉。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手指碰到锋利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周国军。小三，试管婴儿，两个男孩。
她在周国军身边两年多，确实从未听过这些名字。那时周国军的身体已经很差，几乎长期在康养中心的特需病区待着，偶尔外出，也是去公司或者政府部门参加重要会议。只记得有一次他病情稍稳，忽然提出要出国，还想让林西西作为私人护理师陪同前往，手续都快办好了，最终却因为一次突发感染没去成。现在想来，恐怕那次出国，背后就藏着别的目的——也许，就是去见那对母子，或者安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打电话让服务台赶紧派人过来清理。然后用纸巾将桌子上的狼藉擦干净，端着早餐托盘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楼层服务员在那里探头探脑。她招招手，服务员才迟疑着走了过来，接过托盘。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许言笙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你还好吗？”
林西西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她不知道许言笙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也许是刚刚沈玉兰大发雷霆的声音被他听到了——毕竟这家酒店的隔音不怎么好，而他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侧。
她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复：“放心，我没事。”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套房。
沈玉兰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脸上依然带着满脸怒意，但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点，变成了某种冷硬的决断。
“林西西，收拾东西，”她顿了顿，“你陪我现在就赶回公司开会！”
“好的，沈总。”
酒店的清洁人员进来了，悄无声息地将地面的狼藉清理干净，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林西西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套装和首饰取出来，帮沈玉兰穿戴好，又用定型发梳给她弄好头发。沈玉兰今天没心情化妆，只简单涂了一下口红，让脸色看起来不至于太难看。
弄好后，小郑也回来了，说车已经安排在楼下。
林西西拿着几个小箱包，跟着沈玉兰出了酒店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阿尔法，是沈玉兰出差常用的保姆车。
许言笙站在不远处他的保姆车前，棒球帽下的眼睛带着疑问望向大门这边。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正静静地等着。
林西西微微对了一下他的目光，手脚麻利地将几个小箱放进后备箱，又绕到另一侧上车，坐在沈玉兰旁边。自动门轻轻关闭，小郑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后视镜里，许言笙的身影站在那里没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林西西摸出手机，迅速发出一条消息：“沈总有急事，今天拍摄取消了，我已通知导演。你……也好好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睛转向窗外迅速后退的景物。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刚才那场暴怒更危险。沈玉兰现在像一个被点燃的炸弹，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有可能被炸伤。
但她没有选择。
三小时后，车子驶入中州。林西西陪着满脸怒容的沈玉兰，出现在美琳集团九层的董事长会议室门外。
集团一楼大堂里，陈苏已经等在那里。
她比剧组出发前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孩子还不到一岁，前几天生病住院，她请假照料；今早接到集团紧急召回的电话，把孩子交给刚赶来的婆婆，便匆匆回了公司。
此刻见沈玉兰从电梯里出来，陈苏立刻迎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沈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李总和小周总他们都在等您。”
沈玉兰“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里走。林西西拿着沈玉兰的随身包和水杯，和陈苏一起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周美琳、李律师和几个集团核心领导已经坐在里面了。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周美琳，眉头锁得比沈玉兰还紧。
放在平时，这样的会议不会允许林西西参加。但因为涉及到周国军最后两年的一些细节问题，尤其是他临终前的身体状况与用药记录，她作为贴身护理师也被留在了会场，跟陈苏一起坐在后排，全程参加。
李律师先把律师函的内容通报了一遍：王若楠，三十二岁，上海人，曾在美琳集团的地产公司工作过三年，辞职之后去了美国，长居洛杉矶，期间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要求分割周国军名下的遗产，包括公司股份与部分不动产。
两个孩子今年三岁，经试管婴儿技术受孕、代孕出生，出生医学证明父亲一栏为周国军。亲缘鉴定已做，以周美琳为生物学参照，结论支持同父关系。
“重新做！”沈玉兰一拍桌子，“谁知道他们拿谁的样本做的——”
“对方同意在法院监督下重新采样。”李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沈总，他们敢答应重做，就是不怕查。这份律师函里，每一环都准备好了。”
整场会议都非常压抑。
沈玉兰时不时发火，骂周国军死都死不安生，骂那个女人不要脸。周美琳虽然硬压怒火，却也不时流露出崩溃的神情——她从小被父亲培养，冷静、克制、精于算计，可这一刻，那个“父亲另有血脉”的事实，还是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引以为傲的理性上。
其他人也心态各异：有人甚至觉得，既然是周总遗腹子，总该照拂些许；当然，大部分人还是支持尽量将公司损失控制到最低。
林西西坐在后排，安静地听着。她忽然想起周国军临死前那张灰败的脸，胃里一阵翻涌。她突然对沈玉兰，竟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怜悯。
最终，在沈玉兰的压力和李律师的反复协调下，在座的人基本达成了共识：对王若楠方提出的要求，只能同意金钱的部分，公司股份、管理、经营以及两个双胞胎的未来需求等一律不同意。
当然，对方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可能需要面临长时间的跨国官司和反反复复的谈判磋商。
会议最后，李律师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跨国官司的难度比较大，最好在美国再雇佣一家有实力的律所来协同受理，尽最大可能降低损失，达到我方的目标。
“周总在世的时候，集团曾与Holland & Knight律所合作过，他们处理跨国和遗产纠纷业务能力非常突出，”李律师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沈玉兰，“这次……是否还跟他们合作？”
“不考虑！”沈玉兰和周美琳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话出口后，周美琳立即觉察出自己的紧张和失态。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将身体靠向椅背，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玉兰脸色铁青：“他们既然帮周国军处理过美国的事情，谁知道他们跟那个女人有没有联系？换掉，必须换，而且要签保密合同。”
“找RMO LLP吧，”周美琳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们诉讼团队很强，洛杉矶的合伙人陈律师是我校友，美籍华人，沟通顺畅。”
李律师没有异议。公司的其他领导对于美国律所的情况本就不甚熟稔，所以也不会有意见，这个方案就这样定下来了。
接下来是定谁带队赴美。周美琳说自己去，沈玉兰不同意。
“你留下。”沈玉兰的语气不容商量，“公司、媒体、股价，哪一样离得开人？美国那边，我必须亲自去——我倒要当面看看，她拿什么跟我争。”
大家讨论了一番，最终确定：李律师陪同沈玉兰前往洛杉矶，周美琳和几个公司元老坐阵国内，防止公司名誉受损带动股价大幅下跌。
从开始讨论谁带队去美国的时候，林西西就发现陈苏有点不对劲了。
她坐在林西西旁边，不停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却忘了记录任何会议内容。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最终定下来沈玉兰亲自带队的时候，陈苏明显有点慌了。她手一抖，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引得沈玉兰回头撇了她一眼。
陈苏连忙弯腰去捡，手指颤抖。
林西西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陈苏的孩子才一岁，正是离不开母亲的时候。如果跟着沈玉兰去美国打这场旷日持久的跨国官司，可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的确是个难以承受的任务。
可紧接着，林西西自己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她比陈苏更清楚——沈玉兰这一去，贴身护理师必然要跟着。沈玉兰的那些降压药、监测仪、每日的血压记录，哪一样离得开她？
但，她也不想去。
不光是沈玉兰难伺候，而是——
一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脑海。
黑色连帽卫衣，棒球帽下那张清俊的脸，还有昨晚他看她时，眼底那点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认真。
“林西西，我没想过要利用你。你别怕。”
她的脸突然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拿着笔在本子上假装记录着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也没落下一个字。
她想起自己回中州前，发给许言笙的那条消息。他还没回。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影视城，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可能要跟着沈玉兰，飞去一个和他隔着整个太平洋的地方，去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的官司。
散会的时候，沈玉兰站在会议室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林西西和陈苏身上。
“陈苏，你去办签证，跟我去洛杉矶。”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西西，“林西西，你也准备一下，把我的病历、常用药和监测设备都带上。”
陈苏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西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沈玉兰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轻轻点头：“好的，沈总。”
窗外，中州的夜色已经深了。而大洋彼岸的洛杉矶，一场漫长的战争正等着沈玉兰，也等着她。
她不知道这一去会是多长时间。
她只知道，那颗刚刚在夜色里发了芽的种子，还没来得及见一见阳光，就要被埋进一场跨国官司的尘土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一对双胞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