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执》利禄

11、第 11 章 深渊回

　　深渊回执

　　第十一章密林寒踪

　　沉沉密林吞没了陆时屿的身影。

　　保镖们举着手电，光束刺破浓稠的夜色，在树木枝干之间来回摇晃。风雪穿过枝桠，发出呼啸的呜咽，落雪堆积在枯枝上，时不时簌簌往下坠落。

　　老宅这边一片混乱，下人还在雪地里捡拾那些被狂风吹散的纸页，不少纸片已经被泥水浸透，字迹模糊残缺。老爷子站在廊阶之上，脸色灰败，胸腔起伏，压抑着滔天怒火，却又无可奈何。那是他的孙辈，血脉割不断，真要逼到绝境，便是家族的丑闻公之于众。

　　“一部分找不到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匆匆上前回话，声音发颤，“好几张被风吹进林子深处，雪一盖，根本分辨不出。”

　　也就是说，那些记录证据，有一部分就此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是埋进积雪，还是已经被逃亡的陆时屿悄悄攥在了手里。

　　沈砚望着黑黢黢的林口，指尖冰凉。方才脑海里铺开的七年前的过往，还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从前只记得事故之后的伤痛，却从未真正读懂陆时屿内心那层扭曲的逻辑。他的爱从一开始就依附于贫瘠的自我，他把自己全部生存的希望押在了她身上，一旦求而不得，爱意便反向化为摧毁一切的力量。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肩头落满白雪，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片后山连通外面的山道。”他低声说道，“若是让他从后山山道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手握那些证据，一旦流落到外界，所有一切都会彻底失控。”

　　“可他没有车。”沈砚缓缓开口。

　　“他在城里有旧的住处。”陆时衍眉头紧锁，“若是他徒步穿出山林，联系外面的人，一切就晚了。”

　　这时，密林深处传来几声呼喊，是追进去的保镖的声音，喊声隔着风雪，听不清具体内容，很快又被风声吞噬。

　　没过多久，两名保镖踉跄着从林中折返，身上沾满碎雪与枯枝，神色懊恼。

　　“先生，跟丢了。林子岔路太多，雪又大，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找不到踪迹。”

　　厅堂方向传来老爷子的咳嗽声，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力：“派人封锁所有出入口，全城联系，务必找到他。但……尽量，不要惊动警方。”

　　这句话，暴露了心底最真实的顾忌。

　　哪怕走到如今这步田地，陆家依旧惧怕公开审判，惧怕家丑外扬。他们想要把这件事，依旧封锁在家族的围墙之内。

　　陆时衍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老爷子，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捂住的局面了。”

　　“一旦陆时屿主动把材料散播，被动曝光，我们会更加被动。”

　　老爷子拐杖重重顿地：“那是陆家的孩子！难道要我亲手把孙子送进去？”

　　“七年前，你已经选择过一次保全他。”陆时衍的语气克制，却带着锋利，“换来的不是悔改，是变本加厉。今日放走，下一次，不知道又会是谁承受伤害。”

　　祖孙二人的对峙，在风雪回廊之上无声拉扯。

　　一众长辈站在一旁，无人敢插话。

　　沈砚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荒谬。

　　整件事的受害者是她，是覆灭的沈家。可到最后，做抉择的，依旧是陆家的人。是权衡血脉亲情，权衡家族脸面，而不是权衡受害者所承受的苦难。

　　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不必争了。”沈砚的声音穿透寒风，“他逃不掉长久躲藏。他的执念绑在我的身上，他一定会再来找我。”

　　这句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

　　陆时衍猛地转头看向她：“沈砚，你不要拿自己当做诱饵。”

　　“不是诱饵。”沈砚轻轻摇头，眼底清明，“我太懂他了。他所有的疯狂，全部根源都在我的身上。他不会远走高飞，抛下一切苟活。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再度现身。”

　　他要的从来不是逃亡求生。他要的是一个答案，要她妥协，要把她拖入自己的黑暗。

　　深夜更深，风雪没有半分减弱。

　　老宅已经不再适合停留。留在这里，看似被保护，实则被困在陆家人情的罗网里，日复一日被劝和、被劝解大度。

　　“我要离开老宅。”沈砚抬眼看向陆时衍，“我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陆时衍明白她的处境，也明白她的心境。

　　“我送你走。”

　　老爷子听见这话，立刻上前阻拦：“外面不安全！时屿还在外逃窜，你出去会遭遇危险！留在老宅，至少有层层人手护卫。”

　　“护卫的同时，也是囚禁。”沈砚淡淡回应，“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希望我放下过往。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听权衡利弊的说辞。”

　　争执之间，陈哲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脸色凝重。

　　“先生，刚刚收到消息。”

　　“网上，出现了零碎的匿名帖子。有几段碎片化的信息，隐隐开始提及七年前沈家出事，和陆家牵扯。”

　　空气骤然一冷。

　　陆时衍立刻接过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的眉眼。

　　那些帖子文字零碎，没有完整证据，却像投石问路。是陆时屿的手笔。

　　他已经逃出山林，并且，已经开始动手。

　　他没有选择一次性引爆全部炸弹，而是一点点往外释放碎片，制造舆论恐慌。

　　是警告。

　　是逼迫。

　　帖子还在悄悄发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圈向外扩散。

　　“他已经出去了。”陆时衍指尖捏紧手机，声音低沉，“他比我们想象的行动更快。”

　　漫天落雪，落满庭院的每一寸角落。

　　旧的牢笼挣脱，可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城市的黑夜里，缓缓张开。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