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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踪的少女 Chap ...

  •   Chapter 3 失踪的少女

      晚饭时巴瑞告诉我,小镇的一百周年庆典会延续整整一周,而最盛大的庆祝活动是会在四天后的晚上举行,他热切地希望我能同意在这里多呆几天。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迫切的工作,所以便同意了。
      这个话题没有延续下去,巴瑞便开始给我兴奋地讲述他下午的艳遇们,包括一个叫萨拉的街头艺术家和一个叫凯莉的面包店服务生,我想也许是过去吉尔把巴瑞管得太严,以至于他现在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可收拾。相反的,我却没什么好给巴瑞讲述的故事,除非我想让他陪我一起担忧那失踪的两个小时——或者被他怀疑我故态重生跑去沉溺酒精之中。

      当晚我和巴瑞去了镇上最热闹的小酒馆,巴瑞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揽着刚刚认识的女人的腰笑得嘴巴都何不拢,而我只能可怜兮兮地端着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坐在吧台上冒充未成年人——说实话,扑面而来的酒香真的很吸引我,搞不清楚是因为禁酒的缘故还是本地的艾略特酒味道真的特殊,总之那黄色的酒精产物让我快要控制不了自己了。
      正在我还在挣扎要不要破戒时,有人用惊喜的语气问道:“文森特•佩因?”
      哦上帝,又来了。我极其不情愿地回头,看到一对情侣,说话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模样平凡,还有些微胖,不过微笑倒是温和而友好,并没有那些年轻书迷脸上惯有的让人畏惧的疯狂,而站在她身边是个有些秃顶的男人,正上下打量着我。
      “呃。”我抬抬手里的玻璃杯,“正是我。”
      “我是麦迪逊,《艾略特报》的文学版的编辑。”女人伸出手,笑着说,“四年前你的那本《暴雨》发售时,《纽约时报》上的评论就是我写的。”
      “啊,非常感谢你的评论,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太过誉我了。”我站起来和她握手,不过,事实上我对四年前的事情记忆早就模糊了,更不要说一篇出自小镇女编辑的评论了,连《暴雨》的前言的内容我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当然,对方对于我的客套话还是全盘接受了,一副很是光荣的模样对着身边的男人说道:“看吧,我还是有两下子的吧?”然后又对我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夫,福德曼•海森,如果你在深夜打开电台的话,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了。”
      福德曼伸出左手,很绅士地笑了一下:“我是个播音员,不过我不了解文学,所以很遗憾没有读过佩因先生的书。可是麦迪逊她真的是你的狂热的书迷,这点我可以作证。”
      “非常感谢,真的。”我对酒保招招手,“你们喝什么,我来请,就当是作为一个作者对读者最诚挚的谢意了。”
      福德曼似乎想要拒绝,然而麦迪逊却大大咧咧地坐下,她为她和她的未婚夫各要了一杯艾略特酒,还让酒保在福德曼的那份里添加了少许的威士忌,据她说这样更加“激情”。麦迪逊还想要为我点一杯,我委婉地拒绝了,并掏出一百日戒酒的纪念币给他们看。福德曼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可以明白这其中的痛苦,不过也许是值得的。”我笑笑,表示正在习惯。

      麦迪逊不愧是个文学编辑,她口若悬河地向我介绍关于棕鹿镇的情况,那几近完美的推销让我差点做了在此长久定居的决定,福德曼则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的未婚妻,眼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欣赏和赞美。
      这让我想起了爱丽丝。

      我和爱丽丝是在一场意外中认识的。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真正成为文森特•佩因,只是一个揣着几百页的原稿到处寻求机会的毛头小子而已。所以在我乘坐的巴士翻车的时候,我绝望地以为自己将要怀揣梦想去到另一个世界了——直到有一个漂亮的女人用温柔的语气对我说:“嘿,醒醒,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们么?”
      我望着她金色的长发和碧蓝的眼眸,失神地报上了我的名字:“文森特•佩因。我叫文森特•佩因。”
      因为轻微脑震荡和腿骨骨折,我在医院呆了近四个月,等我离开医院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成为了我的女友,而我的第一篇小说《红茶》也顺利出版了。

      “你知道,这是个小镇。”麦迪逊的话打断我的思路,她正给我讲镇上的一些“传奇故事”,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我还是那个写着恐怖小说的作家,而这类作家的生活中理所应当充满了神奇和不可思议,所以话题也应该是超越平凡的家长里短的,“因此,当镇上不断出现年轻人失踪后,一种恐慌情绪也开始弥漫了整个镇子——警长无法阻止失踪事件细节在镇民中间的流传,这在一个小镇上是不可能。大家都说,棕鹿镇上出现了一个恶魔,专门挑选年轻的男女来饮血。”麦迪逊的表情狰狞起来,“每个人都恨不得将自己家的孩子锁在壁橱里,可是悲剧还是无法避免地发生着,一个又一个的年轻人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并且再没有回来过。”
      “难道警方就没有正式的结论么?”我随口问道。
      “当然有。”麦迪逊看了一眼她的未婚夫,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警方说这些年轻人们只是离开了小镇而已,一部分人对这个说法买账了,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巴略特镇长希望人们都能够放下过去继续前行,”麦迪逊喝了一口酒,“毕竟,我们还活着。”
      “那么失踪事件呢?不再发展了么?”我好奇地问。
      “说来也怪,在失踪了八个人之后,就再没有年轻人失踪了。”麦迪逊摇摇头,“也有失踪者家属请侦探调查过,不过全部都没有任何线索。”
      “那么最后呢?”
      “最后?”
      “事情总有个结果吧?”
      “生活不都是像小说一样有始有终的,佩因先生。”福德曼忽然开口,他的语调低沉而缓慢,和这个欢乐而狂放的小镇酒馆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再没回来,人们也终于学会了遗忘。”他说完话后,我和麦迪逊都没有开口,只是对着各自手里的玻璃杯发呆。
      我把这个事件视作是一个悬疑故事,如果要我来为其补一个结尾的话,我会写那个绑架了八名年轻人的犯人死亡了——或自杀或意外,这样事情的戛然而止也便有了理由。
      “佩因先生?”麦迪逊微笑地看着我,“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了,你来棕鹿镇,是不是为了写下一篇小说?”

      回到小屋已经半夜了,喝得醉醺醺的巴瑞倒在客厅的沙发里就开始鼾声震天了,我拖着略带疲倦的身子回到我的卧室,躺在床上时回想起和麦迪逊的对话,她最后问我是否打算开始写下一个故事,我一时间居然回答不上来了。
      不知道为何,来到这个小镇后,我身体里似乎有一部分在蠢蠢欲动,有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想要写些什么的冲动,可是对于要写什么,却丝毫都没有头绪。
      合上眼睛,我想我可以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认真思考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睡得很好,精神充足,下楼到厨房里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出了后门,在湖边的栈道的椅子上坐下。这个美丽的湖面让我感觉异常平静,不过,它当然不可能治疗好我的恐水症,让我深入其中的话恐怕还是会让我不安到想呕吐。
      也许是神清气爽,我比昨天要更深刻地嗅出了棕鹿镇空气中那股香甜的气味,和本地人为之骄傲的艾略特酒一样,空气里那股近乎于果香和蜜汁的味道在靠近艾略特湖时更为浓烈,昨天薇薇安•霍根告诉我,这就是艾略特湖的湖水的味道,传说是曾经有仙女对湖施过魔法。当然,我猜测,科学的解释应该是湖里有产生这种气味的特殊的水生植物或者生物——类似于发酵的酵母菌这样的原理。
      不管这股味道是来自于何方,它总归是让人感觉很是甜美,如同饮酒一般。

      就在我沉溺于这美景之中时,几个人突然地出现打断了我的悠闲时光。
      为首的是那个看上去阴沉的管理员本,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我认出来其中最年长的光头就是昨天在餐馆里见到过的舍佛尔警长。
      “这位就是文森特•佩因先生了。”本指了指我所站的方向,然后就再不说话,走到了警员们的后方,完全无视我疑惑地眼光。
      “文森特•佩因先生,我是本地的警长舍佛尔,你能跟我们去一趟镇上么,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帮助。”舍佛尔警长的话说的很客气,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我犹豫了一下,想来也没有办法拒绝,不过在我记忆中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所以便穿了外套跟着他们去了镇上的警署。

      比起舍佛尔警长严肃的态度,那个名叫丹尼斯•乔恩的副警长显然要激进的多,他一见到我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昨天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我被一个警员按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头雾水。
      “薇薇安•霍根。”乔恩副警长冷笑了一声,“你该不会说没见过她吧?”
      我想起那个黑发女孩,和她热情过分的尖利嗓音。“是的,我见过她,她昨天帮忙打扫了我租的小屋。”
      “很好。”乔恩副警长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继续。”
      “什么?”我摊开手,“只是打扫房间而已?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黑头发的十几岁的小家伙也许向警察报告说我侵犯了她,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有个疯狂的女粉丝们甚至会溜进我的家里躺在我的床上——那次把爱丽丝吓得不轻,甚至差点流产。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小镇上的一个小姑娘也会有这样的幻想。
      乔恩副警长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在我旁边的桌面上:“听说你是个作家?编故事应该很有一套吧。”
      我本来想调侃他,不过想想这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便乖乖闭上嘴,等待他露出口风,我只有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更好的应对——目前的状况,我连是否需要打电话请个律师都还没办法确定。
      “怎么不说话了?薇薇安很喜欢你吧?”乔恩副警长把脸凑得很近,“你是否对这样的读者,尤其是薇薇安那样的年轻姑娘无法拒绝呢?也许还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只不过,当你意识到这之后你需要负责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时,是否有些堂皇了?说吧,大作家,你到底把薇薇安弄到哪里去了?”
      薇薇安•霍根失踪了?我终于弄明白警方到底想要调查什么了。不过我眼前的麻烦并不是如何向这个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的副警长解释什么,而是从我那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出前一日下午发生过的事情——最糟糕的是,我猛然记起我丢失了两个小时的记忆。
      “大作家,昨天下午和薇薇安最后见面的人是你,如果你说你没有做错事的话,那么告诉我,你在傍晚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证人?”乔恩副警长又露出冷笑。
      我想这里我当然不能把实情全说出来,但也不能撒谎:“霍根小姐在给我打扫房子的时候我为了不打扰她,就一个人在湖边看风景,不小心给睡着了,等我醒来,她已经离开了。之后我去了福布斯而餐馆,具体时间我不太清楚,我和一个叫艾尔的服务生聊了几句。”
      “艾尔?”我注意到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舍佛尔警长似乎对这个名字起了一点反应。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乔恩副警长敲了敲桌面:“大作家,这个小镇上的每一个人我都很熟悉,所以,福布斯而餐馆没有一个叫艾尔的服务生这点我比你更清楚。希望你下次找借口能够高明一点,实在很不符合你作家的身份啊哈哈哈。”
      “怎么可能呢?”我皱了皱眉,“她是个年轻的姑娘,金发,灰色的眼睛,哦,对了,她好像也在街口的杂货店里打工。”
      乔恩副警长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边的舍佛尔警长忽然站了出来,拦住了属下,说了句“你先出去,我跟他谈谈”。乔恩副警长一副费解的表情离开了房间,之后,这个小屋子里就剩下了我和那位舍佛尔警长了。
      警长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佩因先生,你以前来过棕鹿镇么?”
      “没有。”我摇头。
      “那你又是否有什么亲属在这里,是不是听说过这镇子的什么事情?”警长的语气很是真诚,虽然我一点都不明白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不过我还是回答了他:“不,我的家乡在南加州,我没有亲戚在这里。当然,在来到这里之前,也不知道棕鹿镇,虽然这样说也许会让你觉得有些冒犯。不好意思。”
      警长并没有理会我毫无诚意的道歉,“那么告诉我,年轻人,是谁跟你提起艾尔这个名字的?”
      “什么?”我更费解了,“是那个年轻姑娘自己说的,她说她的朋友叫她艾尔。”
      “你确定?”警长看上去似乎比我更费解:“据我所知,杂货店只有一个看店的人,那是本的太太,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是褐色的卷发,而福布斯而餐馆的确没有一个金发的年轻女性做服务生的。”
      我张口结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显然老警长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他很快回到了主题:“佩因先生,你真的不知道薇薇安的下落么?”
      “我真的,我发誓。”我叹口气:“好吧,如果你们执意怀疑我的话,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你们没权利这么做。”
      “我会的,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有调查人员在搜索你的小屋了。”舍佛尔警长恢复了执法人员的冷酷,“我们可以一起等等看。”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左右,乔恩副警长推门进来,在警长耳边耳语了几句,两人又在角落低声交流了一阵,警长才对我说:“好了,佩因先生,你暂时可以离开了,不过,希望你为了自己的清白,可以留在小镇上,直到我们找到证据证明你于此无关,或是证明你是幕后黑手。”
      我拿起自己的外套,没说什么,只是径直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警署的门厅,我见到了正在抽烟的巴瑞,他一看到我就扑了过来:“哦,上帝,我的兄弟,他们说你绑架了一个姑娘,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在世界上只看得上一个人,那就是你的爱丽丝。”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相信我就行了。”
      “不过,”巴瑞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么?那个姑娘也不过是一夜未归而已,为什么当地的警方就已经把她视作失踪人口了,我们那里的警察可没有这么有效率吧?”
      巴瑞这么一说,倒让我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警方和霍根的家人是凭什么这么快就认定这个年轻的姑娘是失踪或者遇害了呢?普通的情况下都会觉得这个年纪的姑娘也许是和小伙子玩了个通宵宿醉未归,至少警方只会将失踪二十四小时以上的人视作案件主体吧?
      当然,我脑子里还有一个大大的疑惑,就是那个名叫艾尔的年轻女人,她就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一般不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之中。那么,我记忆中的她,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嘿。”舍佛尔警长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我回头,他正用一种可怕的神情盯着我:“离她远一点。”
      “谁?”我不解。
      “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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