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向长风》落笔花笙

6、疑点重重 美人动恻隐

　　陆逸清右手用力攥着腰间的青白玉佩，面色苍白，干净纯粹的玉佩上突然浮现出几丝黑线，像是快要碎裂开了，但黑线只出现了一瞬间便消失了，玉佩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他的脸色也慢慢回暖。

　　食肆里先前的食客全部跑光了，只剩下那对男女，那个瘦弱男子在屠夫追着谢隽恒出去的时候，又吓得躲在了桌子下面，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大概是在后悔自己做的事吧。
　　陆逸清是这么猜的，总不能是在求大罗神仙保佑自己平安无事，然后降下一道雷劈死那个屠夫，最好把那女的也劈死，就当着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那女子喉咙上的伤口割得不深，她在被谢隽恒救出来后就赶忙用袖子捂住伤口，这会儿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她还是呆坐在地上，一步也不敢动，更不敢出去，显然被吓得不轻。

　　小二和掌柜的在刚才发生动乱时就麻溜地躲到了后厨，现在没听到打砸的声音才从后面出来。
　　小二一出来就开始收拾大厅被摔得到处都是的桌椅和一片狼藉的地面，碎瓷片，打翻的菜饭，都需要一点一点打扫干净。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性，一看见自己店不仅被弄得一团糟，还有好几桌客人吃到一半被吓跑了，连饭钱都没给，想想自己的损失，顿时悲从中来，捶胸顿足。
　　他眼神一扫，发现居然还有一个客人没跑，正端坐着喝茶呢。他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弯着腰说：“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您现在还要点餐吗？”

　　“不用了。”陆逸清放下茶杯站起身。
　　“真是太抱歉了，那您慢走。”掌柜的伸出手送客，脑门上全是急出的汗。
　　陆逸清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几两银子在桌子上，才挥袖离开。
　　“等一下！”掌柜的急忙拦住他。

　　“您还没吃上菜呢，不需要付钱。”
　　“贵店茶水不错，服务态度我也很满意，这是小费。”说完也不等掌柜的回复，就抬脚走出了店门。

　　掌柜的小心翼翼拿起这些银子，感动的热泪盈眶。这么多钱买他这些桌椅饭菜还绰绰有余，更别提这损失更这位客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捧着银子望着店门外，心里暖融融的，这位客人不仅长得好看，心地也是十足善良啊，他今天真是遇到活菩萨了。

　　街上谢隽恒正发愁要把这屠夫弄到哪里去呢。
　　顾临说：“要不我去找官府的人过来，这种事应该是他们管的吧。”
　　顾谨摇了摇头，抓紧他的手，说：“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顾临顺势贴在他身上，笑着说：“哪有那么危险？师兄你太小瞧我了。”

　　谢隽恒站在一边看他们打情骂俏，忍不住开始怀疑他们两个的关系了，真的只是师兄弟吗？哪有师兄弟这么亲密的？不仅要牵手，连让人单独行动都不放心。他倒是觉得这两人像是一对呢。
　　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三人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男子领着几位捕快往这边来了。

　　“几位大人，小的刚在这街上看到一位拿着刀的屠夫追着人砍，就在这里。”男子引着几位大人边走边说。
　　其中一个面色威严的像是这里面的头的人问：“人在哪呢？”
　　谢隽恒立刻跑了几步，大声喊：“在这儿呢！”

　　几名捕快快步赶到了这边，随意扫了谢隽恒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到顾谨和顾临身上，看到这二人穿着一看就非富即贵，腰侧都佩着剑，看着剑鞘的材质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大门派的人，瞬间就恭敬了不少。
　　捕头对顾谨和顾临抱拳，说：“多谢二位公子出手援助。”

　　他转头看这屠夫一动不动地立在街边，疑惑地问：“二位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只是用定身符将他定住，过一个时辰自然就解开了，大人不必担心。”顾谨回了一礼。
　　捕头对他的敬佩又高了一层，可以说是满面带笑了。

　　谢隽恒发现自己好像被无视了，不满道：“喂，请问你们是看不见我吗？怎么就跟他们两个说话。”
　　捕头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看他普通的黑色短打和背上黑黢黢的剑鞘，除了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敷衍地说：“小子，你是目击证人吗？”
　　谢隽恒双手抱胸，直视着这几个捕快，撇了撇嘴说：“怎么他们是公子，我就是小子，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官府办案，你小子不要插科打诨。”捕快皱眉，不耐烦地说。
　　“好了好了，几位大人我错了，我不仅是目击证人，还是受害者呢。这家伙从街头一直追着我砍到街尾，要不是这两位公子相助，我恐怕要血溅当场了，大人们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谢隽恒立马换了一种情绪，说的情真意切，真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旁边的顾谨和顾临都看呆了，这人是白天那个一招打伤窥月台掌门的少年剑客吗？难不成他们认错了？这位苦着脸让捕快替他做主的毛头小子是谁？
　　捕头懒得听他在这里瞎掰扯，让两个捕快架起屠夫，然后跟他们三人说：“劳烦各位跟我等去一趟衙门，案件详情在衙门细说。”

　　“大人稍等。”谢隽恒正色道。
　　“其实案发现场不在街上，最早是在街头的一家食肆，这屠夫是想去杀偷情的妻子的小三的，不知怎么突然发狂来追我了。现在他的妻子和情夫应该还在食肆，他们恐怕知道更多隐情。”
　　捕头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下令先去食肆找这屠夫的妻子和情夫。

　　一行人加快脚步赶到食肆，幸好这两人是胆小之辈，害怕一出门就被堵在外面的屠夫一刀砍了，都窝在店里不敢出去。
　　谢隽恒踏进店里，高声喊了一声：“陆公子！”
　　没有回应，他看向之前二人落座的地方，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连茶具都收拾干净了。

　　他指了指那张桌子，问柜台后正在算账的掌柜的：“掌柜的，先前那张桌子上跟我一起来的白衣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掌柜的抬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突然笑得一脸荡漾，说：“那位公子一刻钟前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给我留了几两银子，真是人美心善啊。你们是朋友吗？有机会一定要帮我跟他道谢，太感谢他了。”

　　“人美心善那也是我的，你个糟老头子，不准肖想！”谢隽恒看着他那笑就气不打一处来。
　　“啊？”掌柜的无端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窝窝囊囊地继续算账，心里腹诽这年轻人真是莫名其妙。

　　谢隽恒转身走到捕快那边，心里又开始美滋滋地想：他就知道陆逸清是个心善的大美人，就是口是心非了点，不过也很可爱。

　　捕头正在盘问那两人，两人见到官府的人跟见到救世主一样，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勉强拼出了个前因后果。
　　那屠夫是这条街上的杀猪佬，目前为止一直勤勤恳恳、老实本分，连媳妇都是按照父母的要求找的，可谓是挑不出一点错出。

　　但妻子不喜欢屠夫老实的性子，不会说甜言蜜语，整天就是一张板着的脸，于是就跟裁缝铺的小哥也就是那位瘦弱男子暗通款曲，一来二去就好上了。本来屠夫这些天要送猪肉到另一个镇上去，不知道他是听了那里传来的话知道了妻子出轨的事，居然提着刀就来杀他们了。
　　屠夫妻子边哭边强调屠夫老实了一辈子，怎么偏偏这次跟中邪了一样，二话不说就要来杀人。

　　一名正在做记录的捕快忍不住开口：“你出轨还有理了？老实人也不代表是好欺负的吧，人家听到自己妻子跟别人好上了，一怒之下做出冲动事不是很正常吗？”
　　顾谨觉得不对劲，他转向谢隽恒，问他：“谢少侠，照这么看，他为何要追你啊？你可跟他无冤无仇。”
　　“我也纳闷着呢。”谢隽恒无奈地耸了耸肩。

　　顾谨上前几步，蹲下身，近距离看着被随意仍在地上的屠夫，伸手撩开他的眼皮，发现此人瞳孔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不解地说：“先前在街上，这屠夫追你的时候瞳孔分明是黑的，现在怎么变回正常了？”
　　谢隽恒走过来，坐到桌子上，摸了摸下巴，说：“在店里的时候，屠夫一开始也很正常，就是愤怒驱使他提着刀来，但动作是有分寸的，没有伤到无辜人，甚至怒极了也只是在妻子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瞳孔变黑，表情僵硬，好像完全失去了人性，我将他引出去之后他就开始追着我砍了。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完全不会疲惫，就一直盯着我打。”
　　“顾公子，武林大会你应该在现场吧，我觉得这人的症状和温掌门有点像。”谢隽恒看着顾谨说。

　　顾谨动用内力探查了一番屠夫的心脉，若有所思，他说：“温掌门这个境界不至于被邪祟入侵，他自己的选择我等不好妄加揣测。”
　　“不过，关于这个我倒还有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