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戒色 色是刮骨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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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徐行洗过澡，换上酒店送来的真丝睡衣，舒舒服服地趴在按摩床上。按摩师的手法十分专业，徐行原本只想随意体验一下，后来竟当真生出了几分睡意。
他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想起林叶声临走时那副严肃又困惑的表情，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小孩就是小孩。
如此缺乏风险意识，他父母究竟有没有认真教过他？
不过这么蠢的话，说明他家里大概没什么人给他磨砺，至少家庭应该是和睦的，这在豪门可不多见。
徐行闭着眼，任由按摩师将精油一点点推开，难得放松下来。
今晚虽然损失了一笔孙承岳的业务，但收获了一位很合心意的潜在客户。
何况孙承岳那笔奖金也未必泡汤。
生意人一向不与钱过不去，孙承岳更不会因为一次临时变卦便真的放弃合作。最多是心里不痛快几日，下次见面时再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提醒徐行放了鸽子要补偿回来。
哄一哄也就解决了。
徐行想得很开，他的职业素养一向十分稳定。
按摩师按到肩胛骨附近，低声问：“徐先生，这个力度可以吗？”
“可以的，很舒服。”
“您肩颈有些僵硬，平时是不是经常伏案工作？”
“也可能是今晚演醉汉演得太投入。”
*
与此同时，林叶声刚刚回到公寓。
他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便听见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第一条短信：
【尊敬的林先生，您名下酒店账户于23:48产生客房餐饮消费人民币3,688元。】
林叶声看了一眼，觉得正常。
徐行晚上喝了不少酒，饭局上大概也没吃什么东西，酒后适当补充食物，有利于保护胃黏膜。
第二条：
【您的酒店账户于00:06产生客用品消费人民币2,980元。】
林叶声略微疑惑。
什么客用品要两千九百八？
难道是徐行吐床上了，被酒店要求原价买下整套床品？
第三条很快跟了过来：
【您的酒店账户于00:31产生衣物加急养护消费人民币1,860元。】
林叶声看着屏幕，恍然大悟。
徐行果然是后来吐了，不然为什么需要养护衣服。
第四条：
【您的酒店账户于00:52产生行政酒廊夜间服务消费人民币1,288元。】
林叶声无语，这个人怎么吐完了还要接着喝啊。
第五条姗姗来迟，震撼无声却震耳欲聋：
【您的酒店账户于01:03产生尊享精油SPA消费人民币6,888元，夜间附加服务费人民币2,066.40元。】
林叶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徐行不仅没有醉。
甚至精神得足以在凌晨一点完成一整套消费升级。
林叶声拿起手机，本想打给酒店经理，问问徐行究竟还预约了什么，号码尚未拨出去，视线又落回“尊享精油SPA”几个字上。
精油SPA。
林叶声的大脑十分不合时宜地自行补全了一幅画面。
徐行趴在按摩床上，酒店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裸露的肩背，皮肤应该和脸上一样白，或许会因为温热的精油泛起一点很淡的红。
那人看起来清瘦，腰应该也细。
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也许很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叶声便猛地按灭了手机。
房间陷入黑暗。
几秒以后，手机又被他重新按亮。
林叶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神情严肃，像在审阅一份涉及重大漏洞的测试报告。
不对。
非常不对。
他今晚只是出于人类基本良知，救助了一只落难校友。虽然后来证明这位校友既不柔弱，也不无辜，甚至似乎比孙承岳更加危险，但这并不影响林叶声行为的正当性。
至于刚才那点幻想，只是正常的生理联想。
徐行确实长得漂亮，皮肤也确实很白，这都是摆在眼前的客观事实。
承认客观事实与个人取向毫无关系。
正如一个人看见无名湖结冰，并不代表他就想上去滑冰。
逻辑严密，论证充分。
林叶声放下心来。
下一秒，第六条短信到了。
【您的酒店账户于01:17产生九十分钟全身舒缓按摩消费人民币4,699元。】
林叶声：“……”
这个人怎么还要按摩！
他刚压下去的画面卷土重来，甚至在“全身”两个字的辅助下，自觉补充了更多不适合深夜思考的细节。
林叶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走进浴室，将刚刚关掉的花洒重新打开，水温一路向右拧到底。
他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运动太少了，精力无处消耗，才会被搅得心神不宁。
明天为篮球赛加练一下。
后天也练。
实在不行就跳进无名湖冬泳。
总之，他必须戒色。
色是刮骨刀。
他不能因为一朵从事金融诈骗的小白花，便轻易乱了苦修多年的无情道心。
何况他是直男。
如假包换，根正苗白，过去二十二年从未对自己的取向产生过任何疑问。
林叶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站在冷水下面冻得打了个喷嚏。
*
第二天上午，林叶声困得像一台需要处理九亿数据的4G运存老电脑。
昨夜的消费短信一直持续到两点多。
SPA之后还有按摩，按摩之后是客房香氛，客房香氛之后又追加了早餐预订以及延迟退房服务。
最后一条短信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抵达，告知他徐先生将枕头更换成了酒店最高级别的鹅绒护颈枕。
林叶声盯着“护颈”两个字又开始发呆。
好长、好白、好细的枕头。
不对，徐行明明刚做完九十分钟的按摩，理论上从头到脚都得到了充分养护，究竟还有哪一寸颈椎需要颈枕继续负责？
思考无果，他直到接近四点才睡着。
早上八点，数据结构准时开课。
教授站在讲台上讲线性表，林叶声坐在教室后排，眼皮沉重，意识在顺序存储与链式存储之间反复横跳。
坐在他旁边的室友陈玙用胳膊碰了碰他。
“昨晚干什么去了？”
林叶声强撑着扒开眼皮：“洗澡。”
陈玙看了眼时间。
“你洗了八个小时？”
“还睡了两个小时。”
“就你这时间管理能力，上个学期管理学原理竟然没挂科？”
林叶声懒得理他。
一上午两节大课，数据结构结束以后紧接着上面向对象程序设计。林叶声从链表一路困到封装、继承与多态，最终在认真听讲之下，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徐行本人十分符合面向对象程序设计的基本原则。
封装做得很好。
一张清纯小白花的脸，将内部那些复杂危险还充满金钱气息的运行逻辑藏得严严实实。
至于继承——
他大概继承了某种狐狸精的抽象类。
“你今天真不对劲，机能怪怎么没机油了？”
下课铃响起，室友周淳从后排追上来，伸手在林叶声眼前晃了晃。
“昨天赢场球而已，兴奋到一夜没睡？”
陈玙背着书包，意味深长地说：“他说昨晚洗澡去了。”
周淳顿时肃然起敬：“洗了一夜？秃噜皮了吧，怎么不吃过水面，改卖注水肉了？”
“滚。”
林叶声拎起书包，率先走出教室。
他们下午还有数据仓库和项目管理，晚上又排了四节连堂的机器学习。课表从早到晚挤的像密不透风的监狱，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整表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陈玙快跑几步追上他。
“先吃饭，再不去要赶不上下午点名了。”
三人随着下课的人流涌入食堂，排入长蛇阵，周淳一路都在解密林叶声的黑眼圈，试图从中解读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夜生活。
“你昨天聚餐以后是不是又去酒店了？”周淳问。
“没有。”
“那漂亮校友呢？”
林叶声脚步微顿。
陈玙立即抓住重点：“漂亮校友？”
周淳精神抖擞地开始讲解：“昨天晚上，林叶声从一个老男人手里抢了个漂亮小男生。”
“抢？”
“对，从那男的怀里愣生生薅出来的。”
林叶声提醒：“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周淳点头：“每一位偶像剧男主最开始都这样说。”
“那个人都块三十了，不是本科生，也根本没醉。”
周淳沉默两秒，重新总结：“所以你是想说你从一个老男人怀里抢走了一个漂亮叔？”
“……”
徐行也才二十多岁，按照最朴素的年龄划分，叫哥已属礼貌，叫叔就该算恶意诽谤了。
而且昨天靠在他怀里时，徐行甚至比他还像个大学生，尤其是睁开眼睛看人的时候。
林叶声想到这里，又想起精油在那片白皙皮肤上缓缓推开的样子。
他抬手按住眉心。
陈玙在旁边看着他，神情逐渐复杂。
“你脸怎么红了？”
“困的。”
“困还能促进面部血液循环？”
“食堂人太多了，热。”
陈玙决定尊重室友的隐私，尽管没暖气的初冬冻得他有点打哆嗦。
毕竟每个人都有胡说八道的权利。
*
两个小时前。
徐行早上一直睡到十点多，起床后先吃了酒店送来的早餐，又慢悠悠洗了个澡，最后对着那张长达两页的消费清单表达了充分肯定。
贵，但物有所值，毕竟是零元购的，能有这样的体验足够称得上完美。
离开酒店前，徐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留下林叶声的任何联系方式。
昨晚林叶声落荒而逃得太快，徐行又忙着分辨这位青年究竟是欲擒故纵还是真傻，一时忘了加微信，这显然是一项严重疏漏。
不过问题不大。
林叶声给出的信息并不算有限。
姓名，学校。
足够了。
徐行打开学校App，在校内通讯录里输入“林叶声”三个字。
名字很特别，全校只有一个搜索结果。
林叶声，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
根据20xx级推算出来“大三”时，徐行略微挑了挑眉。
昨晚他原以为林叶声应该也是研究生，毕竟对方处理事情时虽然略有青涩，态度却很沉稳，站在孙承岳面前没有半点退缩。
没想到才大三。
徐行忽然生出一点自己险些对祖国花朵下手的罪恶感。
随即想起他的脸和身材，那点罪恶感便像早盘时一只无人问津的垃圾股，象征性地涨了几秒，很快又跌停退市。
徐行继续检索。
校园网主页可以查询学院的公开信息。他先找到信管系，再从培养方案里筛出大三课程，最后查询每门课的上课时间反推出林叶声的课表。
上午两节大课：数据结构、面向对象程序设计。
下午两节大课：数据仓库、项目管理。
晚上一节超级无敌大硬课：机器学习（四节连堂版）。
徐行盯着自己推导的课表，第一次同情上了学霸。幸好这个密度的排课只有一天，这是学校的小巧思，把课尽量都塞在一起，剩下的时间就可以拿去实习了。
更方便的是，当天所有课程都安排在同一栋教学楼。
徐行直接选中了离教学楼最近的食堂，在这里堵人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