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基金经理跑路的消费者维权指南》七彩鲤子鱼

2、酒店 “‘莫听穿

　　林叶声扶着徐行走出饭店。
　　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徐行像是被冷风吹得难受，往他怀里靠了靠。林叶声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拢住他的肩膀，免得他一头栽进门口的景观喷泉里cos撒尿丘比特，他爹还要多给这假石像开一份工资。
　　可徐行不知林叶声的脑补，只对现状表示很满意。
　　身边人肩宽腿长，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度，摸起来比西装革履的孙承岳舒服不少。徐行闭着眼感受，心想今晚即使谈不成项目，也亏不了本。
　　面对这般艳丽姿色，他甚至愿意付钱。
　　门童将车开到门前。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徐行听着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心里将林叶声的综合评级又往上调了一级。
　　他被扶进后座，脑袋顺势靠上林叶声肩膀，再拱一拱，用毛茸茸的头发骚扰林叶声的脖子。
　　林叶声感觉心痒痒的，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舒服些，随后低声问：“同学，你住哪个宿舍？”
　　徐行没有回答。
　　专硕并没有宿舍，课程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住处也在公司旁边，离林叶声所谓的“顺路”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叶声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个学院的？”
　　可徐行安静得像刚刚缩进荆棘城堡的睡美人，仿佛只有等到林叶声的吻才能被唤醒。
　　林叶声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能听见吗？”
　　徐行依旧毫无反应。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谨慎地问：“少爷，还回学校吗？”
　　林叶声不知所措、举步维艰。
　　他原本打算送人回宿舍，现在却连对方住哪栋楼都不知道。直接把人丢在校门口显然不妥，领回自己宿舍更加没办法跟室友解释，送医院有些小题大做，送派出所又变成了失物招领……实在不行带他回家？不行不行，他家从不留宿任何人。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徐行，突然开始思考，这个人喝成这样，会不会吐他车里。
　　车倒不重要。
　　主要是徐行现在正靠着他，如果要吐，大概率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和身上的球衣。
　　更可怕的是过几天决赛这身衣服还得接着穿。
　　林叶声不动声色地把徐行的脸朝另一边偏了偏。
　　徐行：“……”
　　他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意味深长。
　　应该是嫌车里不方便，准备换个地方。
　　“先去酒店，”林叶声对司机说，“让前台开一间房，再找个人送点解酒药。”
　　徐行心中微哂。
　　果然是真少爷。
　　年轻归年轻，流程倒是熟练。
　　车没有行驶太久，便停在林家旗下另一间酒店门前。
　　林叶声提前联系了值班经理过来帮忙。
　　徐行被扶下车时，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女人的声音温柔客气：“林少，房间准备好了，需要我照顾这位先生吗？”
　　徐行在心里冷笑。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还挺会享齐人之福，人员配置很齐全啊。
　　“麻烦你了，”林叶声说，“看着他把解酒药吃了，确认没事再离开。”
　　徐行内心的冷笑戛然而止。
　　林叶声把他送进房间，却没有趁机动手动脚，只和经理一起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徐行继续闭着眼，听见房卡落在桌上的轻响。
　　“如果他半夜不舒服，及时联系医生，”林叶声说，“费用刷我的卡。”
　　“明白。”
　　脚步声向门口移动。
　　徐行终于意识到情况脱轨了。
　　按照正常流程，林叶声现在难道不该挥退旁人，关门，脱外套，然后干柴烈火地和他商议一些不便公开的交换条件吗？
　　怎么听动静，竟像是准备走了？
　　徐行耐心等了几秒，门锁果然轻轻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
　　林叶声的一只手搭在门把上，蹑手蹑脚的推门，顺势抬头，正对上徐行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目光。
　　房间里冻住了。
　　经理看看徐行，又看看林叶声，凭借多年近距离观看高端客户的狗血八卦积累下来的敏锐直觉，察觉这里即将发生一些不适合自己旁听的事情。
　　“林少，既然这位先生已经醒了，我就先出去了。”
　　她走得很快，还体贴地带上了林叶声关了一半的门。
　　林叶声站在门边，神情有些迷茫。
　　“你醒了？”
　　徐行坐直身体。
　　方才的醉意与柔弱从他脸上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平静与从容。他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不疾不徐，连眼底都看不出多少酒意。
　　如果没人注意到皱巴巴的文化衫本质上只是个圆领T恤。
　　徐行根本整无可整，只是在给自己虚空索喉。
　　“我一直醒着。”
　　林叶声：“……”
　　林叶声回想了一遍自己在车里的叫魂小连招，一时很难确定究竟谁比较尴尬。
　　“你没醉？”他问。
　　“酒虽然没少喝，但离神志不清还很远。”
　　“那你刚才为什么——”
　　“装的。”徐行回答得十分坦然。
　　林叶声沉默，他的急公好义现在可能存在争议了。
　　徐行打量着他。
　　年轻男人站在门边，眉头微蹙，眼里没有其他人惯有的暧昧或者即将得到什么的兴奋。他看起来当真只是困惑，甚至还有点被人浪费了正义感的不高兴。
　　装得不错。
　　徐行想。
　　越是出身优越的人，越喜欢把欲望包装得体面，不能排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的xp是事前扮演一场英雄救美。
　　不过他并不介意配合。
　　“孙承岳答应把他们公司明年的一部分理财业务交给我。”徐行说。
　　林叶声用目光提问：“所以？”
　　“所以我才会跟他走。”
　　这句话对林叶声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他花了几秒，终于明白过来。
　　“不对，你是自愿的？？？”
　　“当然。”
　　“不是他灌醉你？”
　　“酒是我自己喝的，我心里有数。”
　　“你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徐行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时，那张清纯的脸愈发具有欺骗性，眉眼弯起，温和知性的仿佛下一秒便要向人借一本诗集，结果做出来的事却更贴近徐志摩本人。
　　“林同学，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我当然知道成年人晚上一起离开，总不会是要骑车去天安门抢好位置看升旗。”
　　林叶声的表情又凝固了。
　　“你二十九？”
　　徐行点头。
　　林叶声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文化衫。
　　“你不是大学生？”
　　“管理学院，MBA。”
　　林叶声忽然想拨打12315举报这件衣服涉嫌虚假宣传。
　　徐行沉浸式欣赏他的表情，觉得这个人比想象中更加有趣，反应青涩，所有想法都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朝林叶声招了招手。
　　“过来。”
　　林叶声没敢动，他怕下一步就是用蒙汗药把他送到翡翠之国。
　　小时候老师讲的拍花子就是这个流程。
　　“你要做什么？”
　　“谈谈。”
　　“谈什么？”
　　徐行靠进沙发，仰起脸看他。
　　灯光落在那双清透无辜的眼睛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温柔乖巧，理应被人妥善养护。
　　只有林叶声刚刚见识过，这朵霸王花有多会装。
　　嗯，装醉也是装！
　　“你从孙承岳手里把我带走，总不会什么都不打算做吧？”
　　林叶声终于听出了他还有言外之意。
　　“你什么意思？”
　　“孙承岳可以给我一个项目，我到手至少能赚十万块，”徐行耐心地说，“你让他把我交给你，至少应该开出一个比他更好的条件吧。”
　　林叶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徐行也不催促。
　　他知道，沉默意味着估价。对方正在判断他值多少，值不值得为了一个晚上付出某些资源，徐行对此早已习惯，甚至体贴地给足了林叶声思考时间。
　　片刻呆滞后，林叶声还是走了过来。
　　徐行微微抬起下巴。
　　林叶声俯下身。
　　徐行以为他终于想明白了，眼里浮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下一秒，林叶声伸手抓住他滑落到肩头的大衣，将衣领严严实实地拢了回去。
　　“我什么条件都不给你。”他说。
　　徐行脸上笑意骤停。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林叶声直起身，与他对视。
　　“因为我以为他们要对你行不轨之事，而我在见义勇为。”
　　徐行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笑出了声。
　　“林同学，”他说，“你一直这样做前戏的吗？”
　　林叶声微红着脸再次解释道：“我是直男，我对你真的没有想法。”
　　“这也是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
　　林叶声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的语言系统上的差异比和二进制代码还要大。
　　“你想多了。”他说。
　　徐行抬眸看他，眼神仍然温温柔柔的，像一池无风的春水。
　　“真的吗？”
　　他明显不信。
　　林叶声看他思想觉悟实在龌龊，转身朝门口走去。
　　“房费已经付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自己回学校。”
　　徐行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叶声脚步停下。
　　徐行靠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了方才故作醉态的软弱，却依旧漂亮得惊人。他像是终于对这场意料之外的插曲生出了一点真正的兴趣，目光落在林叶声身上，安静而专注。
　　“你知道我叫徐行，”他说，“礼尚往来，我也该知道你的名字。”
　　“林叶声。”
　　“哪个叶声？”
　　“莫听穿林打叶声。”
　　徐行轻轻念了一遍。
　　“林叶声。”
　　这三个字在徐行舌尖流转，莫名显得缱绻，好像跟别人念起来都不一样。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我们很有缘。”
　　林叶声握住门把手，心里那点来历不明的异样再次浮了上来。
　　他决定将其归咎于时间太晚，人在犯困时容易产生幻觉，以及徐行身上酒气太重，导致分子无规则运动到了他的血液里。
　　“你这回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真要走了。”
　　“有的，我在这里其他的开销你也会承担的，对吗？”徐行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可怜。
　　“……”林叶声无语，“对，只要你能现在就让我回家。”
　　徐行点头说道：“好的，晚安，林同学。”
　　林叶声刚打开门，身后又传来徐行带着笑的声音。
　　“今天谢谢你。”
　　林叶声再一次回过头。
　　徐行仍坐在那里，神情温和，眉目清纯，好像还是他最初在人群中看见的那个醉酒学生。
　　倘若没有经历方才那番交谈，林叶声大概真会以为这是一位性情温柔、品学兼优，不慎在饭局上喝多了受人哄骗、需要帮助的漂亮学弟。
　　现在他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三个字——
　　仙人跳。
　　*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徐行靠进沙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京大logo，又想起林叶声听见他二十九岁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手机恰在这时响了。
　　【孙承岳：到酒店了？】
　　徐行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孙承岳：林家这位少爷眼光很高的，从来没有什么绯闻，你未必拿得下】
　　徐行支着下巴，慢慢敲下一行字。
　　【徐行：孙总误会了】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徐行：林同学真的只是和我顺路】
　　消息发出去，徐行放下手机。
　　他决定先抛个钩子，花一花林叶声的钱。
　　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对一名经验老练的金融从业者承诺“其他开销”，是答应了一项多么危险的无限责任条款。
　　徐行认为自己有义务替他补上这一课。
　　他拿起床头电话，先叫了一份鱼子酱、一份低温慢煮牛排，以及据说由法国某座酒庄限量供应的无酒精葡萄汁。
　　夜宵送到以后，徐行随手翻了翻酒店服务册。
　　酒店服务册印得很厚，烫金封面，纸张精美，与其说是服务指南，更像一本专门研究如何合法掏空住客钱包的学术专著。
　　徐行看得津津有味。
　　二十分钟后，酒店送来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
　　半个小时后，客房管家取走了他的大衣，进行加急养护。
　　四十分钟后，徐行预约了酒店最高规格的精油SPA，以及九十分钟的全身舒缓按摩。
　　负责预约的工作人员委婉提醒：“徐先生，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徐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们不提供夜间服务？”
　　“提供的，只是需要收取百分之三十的深夜服务费。”
　　“那太好了，”徐行语气温和，“林先生最喜欢百分之三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可能从未见过有人将附加费用形容的如此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