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37、第 37 章 年后雷宇脊

　　年后雷宇脊椎上的钢钉拆了，休息了一个礼拜，开始进入大强度的训练。

　　有一天训练结束，费萨尔坐在操场边喝水，看着雷宇和刘铮亮在跑道上一起跑步。刘铮亮跑得很快，步伐稳健，雷宇跟在旁边步子有点拖，动作也不算协调，两个人时不时地互相看一眼，说一句话，笑一下。费萨尔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哈立德说：“哥，你看他们俩。”

　　哈立德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他们是一对。”

　　哈立德又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们总是在一块儿，你看他们跑步的样子。雷宇一直在刘铮亮的左边，为什么？因为那边有太阳，他给刘铮亮挡着。刘铮亮跑快了，雷宇就快一点；刘铮亮跑慢了，雷宇就慢一点。他们两个人的步子是一样的。雷宇脊椎有伤，刘铮亮看他累了，会停下来等他。”

　　哈立德看了弟弟一会儿。“你观察得还挺细。”

　　费萨尔说：“雷宇经常去刘铮亮的宿舍，他晚上应该没回家，我看他一早就在基地，他家离这里还挺远的。他们在家是住一个房间的。那天我们去吃饭，你忘了？”

　　哈立德笑了。“你别去打扰他们。”

　　费萨尔说：“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后来有一天，费萨尔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直接问刘铮亮：“刘医生，你和雷宇是不是一对？”

　　刘铮亮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咽下去，看着费萨尔，又看了看哈立德。哈立德在旁边低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然后他看雷宇，雷宇在那里憋笑。

　　“你怎么知道的？”刘铮亮问。

　　费萨尔说：“看出来的。你们两个人气场跟别人不一样。”

　　刘铮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

　　费萨尔点点头，继续吃饭。哈立德抬起头来，看了刘铮亮一眼，说：“挺好的。你们很配。”

　　雷宇说：“谢谢！”

　　刘铮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平静。他以为他们会问很多问题，会惊讶，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们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挺好的”，然后继续吃饭。

　　“你们不觉得……奇怪？”刘铮亮问。

　　哈立德放下勺子，看着他。“刘医生，我们来自一个不同的文化。在我们的国家，有些事情和你们这里不一样。但我们在你们这里训练，你们尊重我们的习惯，我们也尊重你们的。你们是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评判别人的。”

　　费萨尔说：“而且你们对我们很好。我哥说了，对我们好的人，就是好人。好人跟谁在一起，那是好人自己的事。”说完他又去看雷宇。

　　刘铮亮在旁边说：“你们别夸他了，他可不是好人。”

　　哈立德笑了。“你倒是很了解他。”

　　雷宇说：“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费萨尔没在意情侣间的争执，只好奇地问：“那你们会结婚吗？”

　　雷宇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我们还没想好。”

　　费萨尔说：“那你们想好了告诉我。我送你们一份礼物。”

　　刘铮亮说：“什么礼物？”

　　费萨尔说：“你喜欢什么？”

　　刘铮亮想说房子，但是没好意思说。还是雷宇代他回答，“他就喜欢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费萨尔说：“那就房子。你们想要哪里的？迪拜？伦敦？纽约？”

　　刘铮亮差点被饭噎住。“不用不用，我们不需要。”

　　费萨尔说：“没事，不贵。”

　　雷宇说：“他说不贵，那就是真不贵。”

　　刘铮亮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回收餐盘的时候，雷宇低声对刘铮亮说：“教义不是禁止同性恋吗，据说到现在还有人因此受刑。”

　　刘铮亮用食指点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不打算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大概率要牵扯到宗教信仰，还是少讨论为妙。刘铮亮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刚到红岩镇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后来他遇到了雷宇，遇到了邓放，遇到了高英俊和夏鹏飞，遇到了肖国强。现在他坐在这里，跟两个阿拉伯王子一起吃饭，而这两个王子算他的甲方爸爸兼半个学员。这个世界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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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进行到第四个月的时候，两位王子的进度已经跟其他宇航员候选人大致持平了。哈立德的表现尤其突出，他的离心机过载耐受度已经达到八个G，失重训练也完成得不错。费萨尔虽然起步晚，但进步很快，现在已经能扛过六个G了。

　　刘铮亮把他们的训练数据交给孙主任，孙主任看了，点点头，说：“行。按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他们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刘铮亮说：“他们的身体条件已经达标了，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们的体味。”

　　孙主任抬起头来。“什么？”

　　“体味。”刘铮亮说得很认真，“大强度训练之后，密闭空间里味道很重。在空间站那种环境下，这可能会影响其他宇航员的工作和生活。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清洁方案，每天训练后必须洗澡，衣服每天更换，用专门的除味剂。但他们本身的味道还是很大，尤其是费萨尔，他出汗多。”

　　孙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刘铮亮，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专业范围。”

　　孙主任笑了。“行。你安排吧。”

　　刘铮亮给两位王子制定了专门的清洁方案。哈立德很配合，每天训练后准时洗澡，换衣服，用除味剂。费萨尔就不那么配合了，他嫌麻烦，有时候偷懒不洗澡，被雷宇抓到了，就罚他多跑两公里。费萨尔一边跑一边骂，骂完了还是得洗。

　　有一天费萨尔训练完，坐在更衣室里，拿着除味剂瓶子看了半天，然后问雷宇：“雷，这个真的有用吗？”

　　雷宇说：“有没有用，你得去问刘医生？”

　　费萨尔抬起胳膊闻了闻。“你觉得我身上的味道那么大吗？”

　　雷宇说：“我能忍受，但是每个人对味道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我想你还是尊重一下刘医生比较好。”

　　费萨尔想了想，说：“你说得对。”然后他站起来，去洗澡了。

　　刘铮亮在训练中心的工作越来越忙。他不仅要负责两位王子的医学保障，还要继续自己的训练和实验。他的医疗柜已经制作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测试。孙主任告诉他，如果一切顺利，这个医疗柜会在下一次货运飞船发射时被送上空间站。

　　“到时候你就能在太空做手术了。”孙主任说。

　　刘铮亮点点头。想不到他的医疗柜比他先上天，不过这也合理，设备都没上去，他自己上去了也没用，就是刮骨疗毒，也得有一把刮刀才行。

　　有一天晚上，刘铮亮和雷宇在宿舍里吃饭。

　　雷宇看着他，忽然说：“刘铮亮。”

　　“嗯？”

　　“你可能真要上去了。”

　　“嗯。”

　　托两位王子的福，刘铮亮可能作为后勤保障人员，由他跟着王子们上空间站是最合适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有点害怕。”雷宇说道。

　　刘铮亮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害怕什么？”

　　雷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害怕你上去了，我在下面看着。你飞得那么高，我追不上你。”

　　刘铮亮看着他。雷宇的表情很平静，但刘铮亮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雷宇这个人，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他飞最快的飞机，做最危险的动作，完成最难的任务。现在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要上太空了，而他还在做康复训练，还在为下一轮选拔做准备。

　　“雷宇。”刘铮亮说，“你还记得你在红岩镇跟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我可能明天就摔下来，没了。所以咱们不考虑未来，未来太远了。咱们就考虑今天。’”

　　雷宇看着他。

　　刘铮亮说：“今天你在这里，我在你身边，这就够了。我最终能不能去空间站也是未知数，未来太远了，我不去想它。我只想今天。”

　　雷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刘铮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雷宇伸出手，把刘铮亮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在上面好好的。我在下面好好的。咱们都好好的。”

　　刘铮亮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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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王子终于通过了所有训练。他们的名字被列入了下一批空间站乘组的候选名单。

　　哈立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西红柿炒鸡蛋。他放下勺子，对刘铮亮说：“谢谢你，刘医生。没有你和雷宇，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刘铮亮说：“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哈立德笑了笑。“你说得对。但你们帮了我们很多。”

　　费萨尔在旁边说：“刘医生，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

　　刘铮亮说：“貌似不行，届时会有两名比我更加经验丰富的宇航员和你们同组。”

　　刘铮亮也觉得遗憾，这是一次商业行为，他本来希望很大，然而可以升空的机会是非常难得的，还有比他更适合的人去空间站。雷宇安慰他，当备选宇航员就是这样，就那几个人能上太空，每个赛道其实都差不多，就跟奥运冠军似的，大部分都是陪跑。刘铮亮知道雷宇其实不那么想，他是个特别要强的人，他当试飞员都要争首席，他来宇航中心集训，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上太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