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公路飞行

26、第 26 章 雷宇想改行

　　雷宇想改行的事，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把这个想法给肖国强讲了。换以前，肖国强肯定极力挽留他，这才几年呢，时代变了，一切都变了，自己不跟着变，就要赶不上时代了。

　　“树挪死，人挪活，我支持你，调动方面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雷宇是个行动派，几乎马上提交报告，提交申请，提交各种手续，着手报名选拔的准备工作。

　　但是另一件事，他也需要考虑，那就是刘铮亮。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得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基地的试飞员很快就要闲下来，大家有路子的找路子，有人脉的托人脉，已经在动心思了，最终都是各奔东西，各谋出路。刘铮亮以后就是给大家发创可贴和感冒药，红岩镇那点人，也未必能一直留在这里，就算维持现在的人口规模，刘铮亮也没有一定留下的必要。

　　他脑子里冒出那个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太疯狂了。

　　刘铮亮会不会抽死他？

　　这真的过分了！太过分了！

　　晚上他拉着刘铮亮在宿舍里看一部俄罗斯电影《救援》，讲的是空间站宇航员突发疾病，地面派了个女医生坐火箭上去，给宇航员做手术。手术很成功，而医生的妈妈还不知道，以为她只是去外地开个医学会议，还拜托她带点土特产回来。

　　雷宇小心观察着刘铮亮的面部微表情，“你是知道的，我打算换赛道，往宇航员方向走。载人航天以后是大趋势，有些活儿机器干不了，得人去。我听说他们在月球背面造基地呢，现在还不确定真假。”

　　刘铮亮知道他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然后？”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铮亮也在考虑，“以后基地大概不需要我了，我考虑去空军总队医院。”

　　“就这？”

　　“不然呢？”刘铮亮切了纪录片看，“难不成去文工团？”

　　雷宇脑补了一下他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乐了，也不是不行哈。

　　“你有没有考虑过，跟这部电影里的医生一样，到太空去，到月球背面去？”

　　刘铮亮瞪大眼睛，可算是明白雷宇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疯了？”

　　“你跟我一起。”

　　“我？就我这菜鸡？”刘铮亮指着自己鼻子，“我连过山车都不敢坐！”

　　“电影里那女医生都能上太空做手术，人家女的，你怎么不行？”

　　“那是电影！人家有主角光环！”

　　雷宇认真地看着她：“你医学博士都能读下来，还有什么苦是你吃不了的？你脑子好使。论文刚发了，说明你不断进取。你别说你身体素质不行，身体可以练的。你来基地两年多了，现在身体素质比你刚来那会儿是不是好很多。你要是往这个方向发展，那就是行业第一人，现在最强的就是交叉学科，医学和航空航天，人类在太空领域的生存发展。你说除了你有这个条件，还有谁？而且你有男朋友全力支持配合你，你有一整个基地闲置的训练场地和器材，一流的专业团队，最耐心的带教指导，这资源你不用起来？”

　　刘铮亮把抱枕砸在他脸上：“雷宇，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练啊！”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里是火光，一个眼里是恐慌。

　　“你要是不干，那咱俩以后……大概率得分。”

　　打感情牌！赤裸裸的威胁！道德绑架！

　　窗外，新一天的无人机试飞又开始了，新飞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出漂亮的直角机动，丝毫不用考虑驾驶员的安危，然后安装一堆保命的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哗哗地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过去和未来隔在两岸。

　　失去雷宇，和他分手，自己去新医院报到，以后在电视里看到他，也没准根本看不到。抬头，他知道雷宇就在那里，不是和其他人那样比喻化的描述，爱人去了天上。那时候雷宇是真的物理意义的在天上，他是天空里一个看不见的小点，一粒尘埃，但是他就在那儿。两两相望，老死不相往来。

　　刘铮亮叹了口气，把抱枕搂在怀里：“你让我想想。”

　　雷宇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成为试飞员，是因为天赋在那里，刘铮亮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好的先天条件，光是他那个近视，火箭过载那8个G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新闻：“……未来已来，你准备好了吗？”

　　雷宇看着窗外，那些年轻人在机库里敲着键盘，把飞机开得比鸟儿还野，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真的翻篇了。但翻篇归翻篇，人生还没完呢，会开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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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宇分分钟能上太空站。这不是吹牛，基地里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那身体像是被造物主点过特殊天赋技能，抗荷服一穿，座舱一坐，推杆拉杆之间，仿佛天生就该在云端之上。可刘铮亮不行。

　　刘铮亮，年届三十，因为飞刀舆情，被中山医院开了，辗转来到红岩镇的空军基地当航医。

　　然后雷宇出现了，像一架歼-20突然降落在菜市场。

　　刘铮亮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些场景，觉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定进了什么可疑液体。不然他好好一个直男，怎么能跟雷宇搞到床上去。

　　雷宇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

　　被男人按着操不体面，不好听，刘铮亮起初很抗拒，可是真试过了，他不是爽得飞起？

　　好，拉着他跑步，拉着他练体能也就算了，现在，雷宇说要带他上天。

　　真的扯淡了！

　　雷宇现在改口了，不叫他老刘了，叫他靓仔，靓靓，叫陛下都没用！

　　雷宇说不逼他，但是他也不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雷宇带刘铮亮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游乐场。

　　刘铮亮站在过山车下面，仰头看着那个扭曲的钢铁巨兽，脸色比他的白大褂还白。“我不坐。”

　　“你恐高？”

　　“我恐死。”

　　雷宇没理他，直接买了两张票，把他拽了上去。刘铮亮坐在过山车第一排的座位上，安全压杠扣下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青蛙。

　　“雷宇。”过山车开始爬坡，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倒计时。

　　“嗯？”

　　“我恨你。”

　　俯冲来得毫无预兆。刘铮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世界变成一道模糊的线。风灌进嘴里，胃往上顶，心脏像被人攥住又猛地松开。第一个坡冲下去的时候他骂了一句“雷宇你大爷”，第二个坡变成了“哎哟卧槽”，第三个坡他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只剩下尖叫。

　　等过山车停下，他腿软得站不起来。雷宇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伸手去扶他。刘铮亮一把拍开他的手：“别碰我。我要吐。”

　　到底没吐。他站在垃圾桶旁边干呕了三分钟，什么都没吐出来。旁边下一波游客走过来了，乐不可支地看着他，里面还有不少孩子呢。呼啸的过山车载着尖叫的游客循环飞驰，不少人在游乐设施的入口处排队要体验一把，欢乐需要刺激，越刺激才越欢乐。

　　雷宇递过来一瓶水，刘铮亮灌了半瓶，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再坐一次。”

　　雷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海盗船是刘铮亮自己要求的。

　　“那个看着没那么吓人。”他说。

　　五分钟后，海盗船荡到最高点，他开始骂雷宇。船往下荡的时候，他骂得更大声。船往上荡的时候，他握紧了雷宇的手，狠狠掐他。

　　雷宇感觉到那只手在出汗，在发抖，但握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低头看了一眼，刘铮亮的脸在失重和超重的交替中扭曲着，表情介于“我要死了”和“我已经死了”之间。

　　“睁开眼！”雷宇冲他喊。

　　“不！”

　　“睁开！”

　　刘铮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天空在旋转，看见云在往下掉，看见大地在上升。海盗船荡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整个游乐场，看见远处的山，看见更远处的天际线。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雷宇的手握得更紧了。

　　基地的训练器械比游乐场残忍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我得多爱你啊，真的是！”刘铮亮一边喘一边催眠自己。

　　“爱你爱你，爱死你了！”雷宇在他屁股上推了一把。

　　失重训练舱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刘铮亮觉得自己被人从身体里扔出去了。胃在往上翻，心脏在往上飘，脑子在往上抛，只有身体被安全带死死按在座椅上。他听见自己在数秒，数到七的时候训练结束。

　　他从舱里爬出来，扶着墙，腿在抖。雷宇站在外面，计时器上显示：7.3秒。

　　“不错。”雷宇说，“第一次能撑七秒的人不多。你真是天才宝贝！”

　　刘铮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进了训练舱。

　　第二次，8.1秒。

　　第三次，还是8.1秒。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那天他练到第十三次的时候，从舱里出来，终于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吐得眼泪都出来。雷宇拍着他的背，没说话。刘铮亮吐完，擦了擦嘴，问：“再来一次？”

　　“歇一歇吧，你太棒了，比我想象得还要棒。”

　　过载训练更残忍。

　　离心机转起来的时候，刘铮亮觉得有人把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呼吸变成了一件需要思考的事，视野在变窄，眼前开始发黑。他听见耳机里雷宇在喊：“抗荷动作！做抗荷动作！”他按照训练时学的那样，绷紧腿部和腹部肌肉，用力呼气。

　　离心机停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浆都被甩飞了。从机器上下来，他扶着栏杆，又吐了。雷宇站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雷宇。”刘铮亮接过水，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就喜欢练人？”

　　“我喜欢看靓仔不放弃的样子。必须靓，不靓的不看。”

　　刘铮亮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水瓶，没说话。

　　四十七分钟。那天刘铮亮在失重训练舱里待了四十七分钟，超过了很多专业学员。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煞白，手还在抖。雷宇站在舱外，一秒都没离开过。

　　“我图什么？你图什么？”刘铮亮靠在墙上，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雷宇看着他。面前这个人，从游乐场尖叫着骂他，到训练舱里吐到虚脱，他一直叫着“我不行了”，“不要”，“不可能”，“我做不到”。他骂雷宇骂得很脏。他的身体在抗拒，他的本能在大喊停下，但他的意志，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雷宇在那一刻，简直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以前他看他是靓仔，想亲近他，追求他，泡他，操他。现在刘铮亮就是他的主，他的光，他的神，他的杀手锏，他的信仰之盾，他的雷霆之剑，他的灵魂之所依。

　　高英俊他们都看不下去了，觉得雷宇是个虐待狂。他自己中年危机，闲出屁来，非要拉个垫背。刘医生是真惨啊，被雷宇练得小命都要没了。

　　当然夏鹏飞也有不同的看法，他觉得是不是可能，刘医生就是个抖M ，他喜欢被这么练。你们看他刚来的时候就是个菜鸡，打篮球都被我们推来桑去站不稳，现在可不得了。唱歌上电视了，论文也发了，副主任医师评上了，身体练得赶上飞行员了，这眼瞅着要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