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28、江神祭（二十八） 心殇之夜（

　　一滴热液突然滑落下来，模糊了姜苒的视线。

　　她伸手去摸，发现是血。

　　而今这副肉身始终是凡人，太过孱弱，容易受伤。

　　柳施从天上猛冲下来，姜苒忙道：“赶紧散开！”

　　说罢她连忙撑地而起，揽过旁边闻萱的腰身，飞快逃开。

　　柳施追着她而去，很快到了她的身后，一脚猛地踹在她背上。

　　姜苒向前猛扑出去，抱着闻萱跌倒在地上，落地的瞬间，闻萱从她怀中飞了出去。

　　两人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姜苒瞳孔骤缩，慌忙看向闻萱，本以为柳施会再次追逐闻萱，未曾想她竟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她张开漆黑的利爪，猛力一掌朝着姜苒拍来。

　　姜苒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此番变故，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瞪大双眼，看着柳施朝自己逼来，惊愕不已。

　　本以为自己小命休矣，谁知突然从旁窜出来一道人影，猛地扑到了她的身上。

　　柳施那一掌重重拍在此人的背后。

　　她一口鲜血喷出，温热的血液霎时溅到了姜苒脸上，姜苒震惊地瞪大了眸子。

　　“周姨……”

　　抱住她的人正是周莹。

　　姜苒呆若木鸡，震撼至极。

　　“你怎么……”

　　她想问周莹怎么会跑过来救自己，下一刻周莹的身体却被欺上来的柳施倏地提起，往侧边用力扔去。

　　周莹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姜苒看得睚眦欲裂，心脏宛若裂开一般，疼痛不已。

　　回首瞪向柳施，她满眼痛恨。

　　柳施未有片刻停留，扑到姜苒身上，怒吼着咬住她的脖子，锋利的两爪也趁势插入了姜苒的左右臂膀里。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姜苒全身，她疼得痛呼出声，脸色扭曲。

　　“阿苒姐姐！”齐幽幽焦急的声音响起。

　　柳施用力咬紧姜苒的脖子，开始吸食她的精血。

　　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你……讨厌……让你……阻拦……我，我……先……吃了……你……”

　　话刚说完，柳施突然怔了一下。

　　她忽地回头，只见齐幽幽和卢秀正站在她身后。

　　两人手里都各自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另外一只手空举着，表情悉数满含惊恐，但眼神都很坚定。

　　姜苒顿时反应过来，刚才肯定是她们拿起石头砸了柳施，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柳施怒吼一声，倏地飞身而起，一把掐住卢秀的脖子，往右边用力一拧，再往旁边的空地上狠狠扔去。

　　旋即又转头看向齐幽幽，张开血盆大口，呼啸着朝她扑去。

　　齐幽幽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地跌倒在地上。

　　此时姜苒已经爬了起来，见状慌忙召出骨剑，驱策骨剑飞向柳施，径直刺向她的后背。

　　听见风声，柳施蓦然回头，挥掌拍飞了骨剑。

　　骨剑坠地，发出哐当巨响。

　　下一刻，柳施浑身泛起滔天黑气，面目扭曲起来，显然已怒至极点。

　　她朝着姜苒飞扑过来，姜苒踉跄了一下，无力地闭上双眼，等待预料中的死亡。

　　脑袋上的伤严重影响了她，她本就头晕目眩精神不济，方才又被柳施吸走了部分精血，此时浑身疼痛四肢无力，根本无力再抵抗。

　　但她并未等来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听见柳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蓦地睁眼，只见柳施飞了出去，摔倒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姜苒错愕，回首张望，看见一抹红影从天而降。

　　窈窕的身影背着清幽的月光，衣袂飘飘，裙摆猎猎作响，缓缓降落下来，伫立在她面前。

　　姜苒眸中闪过一缕惊异的光，奇道：“薛翠凝……”

　　薛翠凝嫣然一笑，望向柳施：“不长眼的鬼东西，只知杀戮，你杀旁的人我懒得管你，但这小娘子有趣得紧，我还没钻研透她，你可不许害死她。”

　　柳施愤怒地爬起身，朝着薛翠凝猛冲过来，薛翠凝神色镇静，不疾不徐，唤出红绫，朝着柳施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柳施顿时被抽翻在地，惨白的眼眶中浮现出了几许红血丝，一双眼睛瞪得几欲裂开。

　　薛翠凝轻蔑一笑，驱动红绫，将红绫挥动得如同鞭子，继续抽打柳施。

　　柳施疼痛不已，连连嘶吼，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薛翠凝的攻击。

　　姜苒看得错愕不已，没想到薛翠凝竟如此厉害，将柳施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本无心伤你，谁让你失了神智，伤我心系之人。”薛翠凝说道。

　　“只要你听话不再杀她，我便饶了你。”她将手上的动作放缓，冷凝的目光直射向柳施。

　　柳施继续对着她嚎叫，却往后缩着身子，好似听懂了她的话，眼眶里晕着的凶戾之光也瞬间黯淡了几分。

　　“薛翠凝，你给我住手，不许你伤害施娘！”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苒循声望去，发现谢无邪从一旁的小树林里跑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影，看身形都是女子，正在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看样子疲惫极了。

　　谢无邪径直跑向柳施，那四名女子见状，同时顿住步子，惊恐着不敢再跟上前去。

　　姜苒看清，那四名女子竟是之前在江神庙里服侍过谢无邪的那四个丑女。

　　名字她都还记得，肥胖如猪的丹红，状似瘦猴的黄素，龅牙凸嘴的青萍，满脸麻子的秋橘。

　　看来谢无邪真的挺在意这四个丑女，居然把她们救出火海，带出了青石镇。

　　“施娘，你怎么样？”谢无邪站在柳施身旁，愤怒地瞪向薛翠凝，“薛翠凝，你这个毒妇，害死施娘一次不够，你还想再害她第二次吗？你还不住手！”

　　薛翠凝眼神阴冷，不屑地冷哼一声，看上去尉为生气，却出人意料的收住了手。

　　谢无邪立即在柳施面前蹲下来，心疼地看着她：“施娘，你疼不疼？”

　　他伸手欲去抚摸柳施的面庞，柳施却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推开了他，朝着四名丑女疾奔过去。

　　谢无邪大惊失色：“施娘，你要干什么？”

　　柳施窜到四名丑女跟前，四名丑女立即尖叫着跑开，柳施眼疾手快，伸手扼住了青萍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少顷，她吸食干净了青萍的精血，青萍顿时化作一具干枯的尸体，只剩干扁的皮囊紧紧裹着突出的骸骨。

　　谢无邪跑到她身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惊诧不已。

　　“施娘，你不要再作恶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谢无邪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住摇头。

　　柳施恍若未闻，随手扔掉青萍的尸体，又去追逐夺命奔逃的其他三人。

　　须臾，将黄素攥在了手里，又如法炮制咬住黄素的脖子，再次吸食她的精血。

　　谢无邪捏紧拳头，心痛难当，飞身过去立定在柳施身后，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后拽。

　　“施娘，你忘了你曾经是多么善良柔情的女子了吗？你因容貌不佳受尽同村人的轻视奚落，饶是如此你也不会记恨曾欺辱过你的人，对方有难你还愿意施以援手……”

　　“你是如此的温柔大度，怎能屠杀同你一样因容貌不佳受尽嘲讽的人？若是从前的你，定是不会伤害她们的……”

　　谢无邪苦口婆心地劝解着，说得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柳施却置若罔闻，手臂陡地使力，将谢无邪推出去老远。

　　谢无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眸中尽是伤痛。

　　柳施快速吸食完黄素的精血，把她的尸体扔掉，继续去追逐其余的两人。

　　丹红和秋橘吓得一路声嘶力竭地尖叫，可惜她们只是凡人，速度远不及柳施这个尸煞，很快，秋橘又被追上了。

　　柳施以同样的手法掐住秋橘的脖子，快速吸食干净她的精血。

　　接着扔掉尸体，回头又去追逐还在奔跑的丹红。

　　谢无邪原本正在追逐柳施，看见她转身，也连忙回身朝着丹红跑去。

　　眼看着丹红就要落入柳施之手，千钧一发之际，谢无邪骤然窜了出来，飞身挡在了丹红身前。

　　他离丹红比柳施更近，是以接近丹红的速度略快于柳施。

　　柳施一掌拍在谢无邪的胸膛上，谢无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了柳施满身。

　　而丹红吓得跌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面白如纸，毫无血色。

　　柳施怔愣了一瞬，看着谢无邪，谢无邪神情痛楚，亦凝视着柳施。

　　“施娘，算我求你，勿要再作恶了……”谢无邪脸现凄然，痛心至极，“若是有朝一日你清醒过来，定会懊悔不已，我实在……舍不得你再陷入痛苦之中。”

　　柳施神情木然，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她倏然张开爪子，长啸一声，又欲出手。

　　谢无邪忽然欺身上前，用力抱住了她。

　　“施娘，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头埋在柳施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都怪我无能，护不住你，才会致你惨死。若是当年我能保护你，你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是非不分的样子……”

　　谢无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诉说着自己的懊悔。

　　柳施却抓狂了，谢无邪用尽了浑身力气来拥抱她，她死活挣脱不开谢无邪的束缚，只能愤怒地吼叫着，咬上了谢无邪的脖子。

　　谢无邪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她，而是悲凉地说道：“施娘，你怪我吧，你咬我吧，我不会生气的。”

　　说着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拥紧了柳施：“你知道的，我最在意你了，我怎么舍得怪你。”

　　他自顾自地展示着深情，柳施却充耳不闻，只是在努力地吸食着他的精血。

　　谢无邪的脸色愈加惨白，他咬牙极力忍住痛楚，脸上扬起一缕温柔的笑：“施娘，为了你，就算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月光清冷，洒落在谢无邪的脸上，映照出他俊逸却沧桑的脸庞。

　　鬓边的一缕白发苍凉如雪，映衬着他悲伤的表情，竟将这个素来因戾气冲天而显得面目可憎的男人，衬托出了几分柔情来。

　　薛翠凝静静看着他们，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她冷笑一下，倏地跃起，飞身来到柳施身后，迅速出手拽开柳施，再猛力一脚踹向谢无邪的胸口：“想为她去死，你想得倒是挺美！”

　　谢无邪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薛翠凝不依不饶，欺身上前来到谢无邪身边，蹲下身握紧拳头狠狠往他身上招呼。

　　“你想死是吧，那我就成全你！但我不会让你死在柳施手里，我要亲自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