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26、江神祭（二十六） 各自心怀有

　　谢无邪的猜测确实没有错，当初他藏身于长生宗内，主动现身找戚瑛合作，给他看了往生还阳录，告诉他世间有此阵法可以复活死去之人。

　　戚瑛那时因戚熙之死悲痛欲绝，原本就日日泡在长生宗的藏书阁内翻看宗门密卷，想要寻找有无复活故去之人的秘法。

　　苦于多日找寻皆无果，此时谢无邪带着往生还阳录送上门来，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便答应了与谢无邪共谋。

　　只是与妖为伍乃是被世间修士所极度不耻之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留谢无邪一命，与他做交易时，才会要求设下阵法后得先复活戚熙。

　　他随后口头承诺谢无邪，待戚熙复活之后他会帮他重设阵法复活柳施，但却根本没打算这样做。

　　只是没想到自己留了一手，谢无邪竟然也居心叵测，背地里阴了他一手。

　　现下他又气又怒，却又心情复杂。

　　一方面气谢无邪背刺他，不遵守约定。

　　一方面看见变成尸煞的不是自己的孩儿戚熙，心中又不免感到庆幸。

　　只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戚熙再也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他心中恨意滔天，自己栽了如此严重的跟头，在四名小辈弟子面前颜面尽失，一世英名尽毁，都是因为谢无邪这个妖孽！

　　他越想越是怒不可遏，几欲咬碎自己的牙齿，忽地望向谢无邪，高声叱骂道：“谢无邪，你这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孽障！还从没有人敢如此诓骗于本座，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罢，戚瑛伸手抓住正在持剑攻击柳施的冯裕，将冯裕倏地扔到柳施脸上。

　　“戚长老，你干什么？”冯裕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猛地撞到柳施身上。

　　柳施受力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随后站直身体，迅疾伸手抓住冯裕的胳膊，一双尖利的爪子瞬间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冯裕痛呼出声，不敢置信地望向戚瑛，伸手想要求救：“戚长老，救我！”

　　戚瑛无动于衷，面色冷然。

　　柳施毫无灵智，或是有些饿了，竟将冯裕视作唾手得来的食物，仿若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狠狠咬住冯裕的脖子，当场啃食了起来。

　　“啊——！”冯裕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

　　“冯裕——！”王石、杨振、陈盛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退避出三丈距离。

　　三人一起盯紧戚瑛，各个都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戚瑛攥紧拳头，蓦地转身，朝着谢无邪疾奔过去。

　　他速度极快，谢无邪完全来不及反应，柳施生吃冯裕的场景把他也震撼到了，正在皱着眉头，神情复杂地望着柳施。

　　须臾，他整个人被戚瑛拎住后衣领倏地提了起来，又重重砸在地面上。

　　戚瑛旋即躬下身，伸出手狠狠揍了谢无邪不知多少拳，打得他惨叫不已。

　　薛翠凝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身形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过去解救谢无邪的意图。

　　戚瑛打得畅快极了，猖狂大笑：“混账东西，让你背刺本座，本座打不死你！你这黑心烂肚的孽畜，区区一介妖孽竟如此狂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说罢，戚瑛加快速度，又是如暴雨坠地般密集的几十下拳头狠辣招呼在谢无邪身上，这一回，打得谢无邪哭爹喊娘起来。

　　戚瑛还觉不够解气，站起来又连续猛踢谢无邪的下半身，打得自己的拳头和双腿都不住生疼。

　　薛翠凝唇角微弯，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打得好，这混账东西，就该被如此教训。”说着，薛翠凝竟扬手鼓起掌来。

　　此时柳施已经啃食完了冯裕的躯体，她将冯裕沾染着血腥的骨头架子往侧边一推，发出尖锐的啸叫。

　　见状，戚瑛提起谢无邪朝着柳施飞去，欲如法炮制将谢无邪也扔给柳施，做她的盘中餐。

　　“你这杂种，害我熙儿不得复生，那你就去喂你的妻子吧！你如此爱她，成了她的腹中餐，对你而言当是美事一桩。”

　　眼见情势不妙，薛翠凝脸色一变，激出红绫飞向戚瑛，卷住谢无邪的身体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孽畜，你也想与本座作对？”戚瑛瞪向薛翠凝，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拽住了红绫。

　　戚瑛力大如牛，他身上带伤薛翠凝并未将他视作一回事，是以有些轻敌，并未尽全力，没想到竟未能抢回红绫，她当即面色一沉，飞身到戚瑛面前，出招与他抢夺谢无邪。

　　此时柳施也扑了过来，她看见了戚瑛欲把谢无邪递向她的动作，心中已经把谢无邪看作了又一个食物，睁大惨白无光的双眼，吼叫着也奔上前来抢夺谢无邪。

　　三人顿时混战起来，每个人都同时与另外两个人作战，左右手同时出招，打得十分焦灼。

　　谢无邪则在三人的手上换来换去，先被一人抓走，再被另外一人抢夺，立时又来一人争抢，像是一具任人把玩的破布娃娃，完全挣脱不开他们的束缚。

　　三人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打作一团，难舍难分，一直打到黄昏时分才停手。

　　住手后，三人都力竭了，各自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而谢无邪宛如一条死狗，趴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沉默许久后，柳施突然抬头飞速环顾了一遍四周，随即趁着无人注意霍然起身，飞快逃出祠堂，跳上了悬崖。

　　此时崖边观战的人已经基本散尽，只剩下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还在不知死活地看好戏。

　　殊不知，下一刻，他自己就成了戏中人。

　　柳施登崖后，在男人极度惶恐的尖叫声中，二话不说伸出爪子就撕碎了他，一团血雾顿时在空中弥散开来。

　　紧接着，柳施长啸一声，竟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奔去了。

　　“施娘，你去哪里？”谢无邪看着柳施的背影，忧心不已，猛地拍地而起，追着她而去。

　　薛翠凝眯了眯眼，似是觉得厌烦，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也追着谢无邪离开了祠堂。

　　此时祠堂里只剩下戚瑛和其余三名长生宗修士。

　　三名修士自冯裕被扔出去后便一直惊魂未定地退避在一旁，不敢再出手帮助戚瑛，害怕也遭受背刺，落得和冯裕一样的下场。

　　戚瑛转头，冰冷的目光陡然落在他们身上，三人吓得俱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戚瑛内心之中也充满了怨恨，怪他们三人后续没有出手帮助自己，害得自己被薛翠凝和柳施打得一身是伤。

　　此时的他亦是鼻青脸肿，满身伤痕，情况没比谢无邪好到哪里去。

　　他倏地抬起右手，挥掌欲劈向三人。

　　三人登时惊惧不已，目光抖动，哆嗦不停。

　　戚瑛本想出手打死他们，这三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若是回到宗门去告密，那他的死期就将近了。

　　蓦地回想起过去四年里这三人始终对自己言听计从，即便心有犹疑，每次他派他们到青石镇上来守江神庙，他们也都尽数照做了，也算是尽职尽责。

　　仰头望了望天，戚瑛重重地闭上双眼，哀声叹息了一下。

　　酿成如此大的祸事，戚熙仍是未能复活，他的心也几乎随着戚熙死去了。

　　攥紧拳头，他骤然回头，冷冷道：“你们三个，好自为之。”

　　说罢，站起身来，召唤长剑，踏上剑身，御剑离开了祠堂。

　　戚瑛离去后，没了灵力支撑，江上的祠堂轰然开始崩塌，碎成无数碎块坠入江水之中。

　　王石、杨振、陈盛三人连忙御剑飞出祠堂，回到悬崖上面。

　　三人的心情都沉重至极，也悲伤至极。

　　他们都看明白了，方才戚瑛的动作，是想杀了他们。

　　虽然不知为何最后他收手了，但他们的心都真真正正的被伤到了。

　　如坠冰窖，心如寒雪。

　　他们冒着违背门规的风险，帮助这个他们认为可怜的长老，最后的结局却是如此惨烈。

　　三人面面相觑着，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敢再回落霞山，那里是戒律堂的驻地，戚长老的天下，他们害怕回去后会再被戚瑛下毒手杀害。

　　但也不敢回宗门驻地清幽山，且不论戒律堂已与宗门本部决裂，身为戒律堂的弟子他们无颜回去面见宗主，单是他们做下如此多伤天害理违背门规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再回宗门。

　　回去了，也只会遭受严惩，被逐出宗门。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看见青石镇方向突然燃起了大火。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只生出了一个念头，回青石镇去，救火救人，以此赎罪。

　　于是各自御剑，一起回到了青石镇上。

　　刚飞到镇上，便看见柳施在镇上四处奔跑，看见一座房屋就张嘴喷火，将其点燃。

　　不时再随手抓起几名凡人，张嘴吸食他们的精血。

　　谢无邪和薛翠凝跟在她周围，都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出手阻拦。

　　他们三人都只在引气境，王石境界最高，在引气境七重，杨振和陈盛皆在引气境六重。

　　以他们的能力不敢下去与那三个妖孽搏斗，拯救被柳施迫害的百姓。

　　而他们的境界又都很低，皆不通行云布雨之术，无法降雨熄灭大火，便只能散入人群中，以最笨拙的方法拯救被火势危害的百姓。

　　凝结法力，筑出避火结界。

　　再把身上还未起火的，和已经起火但是被他们灭去火光的百姓们，悉数抓到避火结界里去，以此来救人。

　　听完王石的讲述，姜苒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情沉重，心中怅惘。

　　她不会筑大型的避火和避水结界，只会画避火符和避水符。

　　一方面感慨自己这个长在偏僻之地的山间野妖修，到底不如人家正统的宗门修士，学习不到高级的修行之法，只能靠自己琢磨出些不入流的小法术。

　　一方面又感慨自己果然不是宗门修士，没有王石的那份善良之心，从来到青石镇上后，就从未想过要下来救人。

　　她有些羞愧，内心感到矛盾不已。

　　分明不愿插手人间因果，不想救人，但见到王石如此努力地救人，又会觉得自惭形秽。

　　她觉得自己的心太不坚定了，委实怪哉。

　　但眼下还是只能尽可能地把身上的避火符送给王石，让他去救人。

　　她还是得先去找闻萱和齐幽幽她们。

　　告别王石，姜苒飞入空中，继续寻找闻萱和齐幽幽她们几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