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妖身证仙道》槛外清梨

22、江神祭（二十二） 柳施复生

　　“你想如何做？”谢无邪问道。

　　薛翠凝伸手将谢无邪提了起来，把他往祭炉方向推去：“过去，继续完成阵法，我要看着你复活柳施。”

　　谢无邪定住步子，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戚瑛，道：“阵法是戚瑛那个老头子在负责，我不会。”

　　“戚瑛……”薛翠凝拧眉，“名字好耳熟，好像是长生宗的？”

　　“嗯，长生宗戒律堂的长老。”

　　薛翠凝笑道：“谢无邪，你长本事了，你一个妖人，居然拉了个宗门之人入伙。”

　　“他心有所求，自己求着我入伙，我还能拒绝不成？”

　　“有意思。”

　　薛翠凝嘴角噙笑，回眸望向戚瑛，抬手召出一条红绫，驱使红绫朝着戚瑛飞去，将戚瑛拦腰卷起带到了面前来。

　　“戚老头，你到祭坛那边去，继续完成往生还阳阵。”

　　戚瑛站起身来，目光在薛翠凝和谢无邪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半晌才道：“谢无邪，这女子就是你一直躲避的那个死对头？”

　　谢无邪道：“嗯。”

　　闻言，薛翠凝受到提醒，遂看向谢无邪，说道：“对了，这四年多你是用的什么法子隐藏的妖气？我竟是半点都寻觅不到你的踪迹。”

　　谢无邪道：“你是蠢猪吗？借尸还魂，占了别人的身体不就行了。”

　　“哦，混蛋。”薛翠凝淡淡道，“你又害一人性命。”

　　谢无邪直翻白眼，不予回复。

　　“这四年多里，你一次都不曾催动法力吗？我完全没有感受到你的妖气。”薛翠凝又道。

　　“没有！”谢无邪不耐烦道，“我要是早些时候催动法力了，妖气一泄漏，你他妈不是早就找过来了吗？”

　　唯一的一次催动法力，是在江神庙内出手击飞那个潜入庙中的纸妖，不过江神庙内设置得有护庙阵法，他在庙中催动法力，妖气是不会泄漏到阵法覆盖的区域之外的。

　　凡人的肉身对他有所限制，无法完全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当时为了打败姜苒，他不得不撕碎肉身季衍，放出自己的本体。

　　虽然知道妖气外泄会引来薛翠凝这个贱女人，但他为了不耽误阵法的启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不过，这些事情他没必要跟薛翠凝这个贱女人解释。

　　“是哦。”薛翠凝点点头。

　　“他妈的要不是为了躲避你这个疯女人，老子至于在这青石镇上窝窝囊囊地藏了四年？被人打了也不敢还手，生怕一用法力妖气就泄漏，把你这个贼贱人引过来！也不敢亲自设阵复活施娘，我他妈容易吗？”谢无邪吼道。

　　“贼贱人骂谁？”薛翠凝眯起眼睛，目露不善。

　　“贼贱人骂你！”谢无邪怒喊。

　　薛翠凝莞尔一笑，眉目如画，道：“说得对，就是贼贱人在骂我。”

　　“你他妈的……”谢无邪气得咬牙。

　　薛翠凝脸色一沉，一脚踹向谢无邪腹部，把他踢飞了出去。

　　“再屁话一句，老娘把你骨头拆了！”

　　谢无邪嘴角渗血，挣扎许久才爬起身，瞪向薛翠凝的目光中尽是怨毒。

　　薛翠凝不以为然地勾唇浅笑，转身看向戚瑛：“死老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重启往生还阳阵？”

　　戚瑛怔忡着，身上仍在作痛的伤势提醒着他必须注意姜苒。

　　他于是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姜苒：“那个白骨妖又来坏事怎么办？”

　　薛翠凝这才肯将视线落在姜苒身上，说道：“那边的小娘子，不让你们启动阵法吗？”

　　戚瑛道：“废话，不然你以为她揍我作甚？”

　　“原来如此。”薛翠凝有些诧异，“竟是个会救人的好妖，罕见，罕见呐。”

　　“那白骨女妖邪门儿得很，本座方才被她打伤了，眼下若是再对上，不是她的对手。”戚瑛又道。

　　“明白，想让我出手制服她嘛。”薛翠凝眨眼媚笑了一下，“我懂。”

　　旋即足尖踏地，手挽红绫，朝着姜苒疾驰而来。

　　姜苒惊愕不已，这该死的戚瑛，居然拿薛翠凝当刀来对付她。

　　本想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休息一阵，加紧恢复元气和灵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陷入恶战了。

　　眼见薛翠凝人还未至，手中红绫已如翻滚的波浪般迅速蜿蜒了过来，姜苒连忙挥剑砍向红绫。

　　她砍掉一段，红绫立马又生出一段，朝着她的面门直击过来。

　　她只得飞身跃入空中，脚踏红绫，飞速迈动步子。

　　对面，薛翠凝也脚踩红绫，身形快如闪电，倏忽之间，便窜到了姜苒面前。

　　她美艳的脸庞倏然放大在姜苒眼前，姜苒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薛翠凝的速度比姜苒更快，她蓦地伸手，揽住了姜苒的腰肢。

　　“美貌的小娘子，莫要走呀，与我一道看一出好戏。”

　　姜苒瞳孔猛地瞪大，惊觉自己已被薛翠凝钳制住，正被她牢牢锁在怀里，顿时忐忑不已。

　　薛翠凝的法力竟比谢无邪高出这么多，她对付自己如此轻松，看来是个乱世，道行应不下千年。

　　眼下她灵力耗损良多，而薛翠凝是满血状态，境界又远高于自己，她根本不用再挣扎了，她不是薛翠凝的对手。

　　薛翠凝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幽幽冷香充盈在鼻尖，姜苒本就是十分疲惫的状态，竟不自觉晕眩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一条柔软的丝带如水蛇一般快速缠上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束缚了起来。

　　睁眼，只见薛翠凝的红绫牢牢缠绕在自己身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捆绑了起来。

　　姜苒幽幽叹息一声，感叹道这回算是完蛋了，落入敌人手中，小命休矣。

　　薛翠凝带着她落在地面上，对她眨眼笑道：“小娘子，莫要叹息呀，我又不会伤你，只是请你暂时安静些，与我一道看一出戏。”

　　姜苒错愕不已，这薛翠凝竟然不想杀自己吗？

　　难道她不是坏人？

　　只见薛翠凝转过身去，望向对面的戚瑛和谢无邪，催促道：“你们俩，还不赶紧滚去做事。”

　　戚瑛闭了闭眼，迈步朝着祭坛走去，同时不忘出声提醒谢无邪：“谢无邪，还差四个人，你去悬崖上捉来。”

　　谢无邪冷哼一声，朝着悬崖上飞去。

　　薛翠凝大声提醒道：“谢无邪，捉元阳未泄的男子，你若是再戕害女子，我就把你砍成两截，再把你的头颅挂到这安阳府的城墙上去示众，让你闻名整个安阳府。”

　　“知道了。”谢无邪闷闷的声音随呼啸的江风传来。

　　悬崖上，惊恐的众人四散奔逃，尖叫声连绵不断。

　　很快，谢无邪就捉到了四名年轻男子，扔到了祭坛前面。

　　戚瑛已经扶正祭炉，以符纸重新点燃了炉火。

　　他动作极其迅速，生怕再有人出来从中作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将四名男子投入了祭炉之中。

　　眼睁睁看着四名男子逐一被炉火吞噬，顷刻间化作飞灰，姜苒心中一紧，胸口有些滞涩。

　　她并未将自己当作救世主，也不觉得救人是自己应尽的责任，只是看着无辜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终归是心有歉疚。

　　她不忍地别开眼睛，不敢再看向祭炉那边。

　　祭炉之下，血池之中，鲜血满溢，红光瘆人。

　　戚瑛进行着繁复的结印手势，将血池之中的精血快速引入到棺材之中。

　　棺材贪婪地汲取着血液，很快开始颤动起来，四周的暗红血纹也像活了一样散发出绚烂的红光。

　　戚瑛看着棺材发出异动，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紧张不已，也兴奋不已。

　　他喃喃道：“熙儿，我的熙儿……过去这么多年，我终于要再次见到你了！”

　　谢无邪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情绪比戚瑛还要激动，双眸渐渐变得通红，隐隐透出泪光，拳头紧握，浑身都在颤抖。

　　“施娘，施娘……”他也在喃喃低语。

　　棺材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大，那异样的响动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无论是祠堂里的，还是悬崖上的，此时此刻，所有还在喘气的人都不约而同盯紧了那座棺材，人人都是既期待又恐惧，不知那棺材里会跳出什么东西来。

　　少顷，棺材四周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旋即，棺材里传来吱呀一道声响。

　　只见棺材盖被从里掀开了，紧接着，一只手从棺材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带着深重寒意的，看上去极其恐怖的爪子。

　　之所以将之称其为爪子，是因为那只手不仅骨瘦如柴，像是鸡爪一样骨节突出，没有附着任何肌肉，指尖更是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又尖又长的指甲，泛着森森寒气，骇人至极。

　　一眼看过去，那根本不是一只人手，而是恶鬼的爪子。

　　所有人都看呆了，倒吸一口凉气，心情也悉数紧张起来。

　　气氛霎时凝滞，四周静谧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棺材。

　　须臾，棺材里再次传来响动。

　　只见那双爪子死死扣在棺材外部，从上往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划了下去，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倏尔，一道身影携着一阵突兀的风声从棺材里蓦地坐起，迅速转过头来，看向了众人。

　　众人同时瞪大双眼，俱是惊骇不已。

　　只见坐起来的看似是个人，整个身体却瘦骨嶙峋，只有一层干枯泛黄的皮包裹在骨头架子上。

　　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衫，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形同疯子。

　　一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却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嘴巴紧紧闭着，两侧嘴角却闪着银光，原是两边各自露出了一颗尖长的獠牙。

　　这绝不可能是人，既不是公子戚熙，也不是人妻柳施，而是骇人的恶鬼。

　　悬崖上的青石镇百姓们全都吓得心胆欲裂，悉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开始夺命溃逃。

　　“妈呀，有鬼，有鬼呀……”

　　“快跑，大家赶紧跑，恶鬼要出来吃人了！”

　　“……”

　　泷江岸上乱成了一锅粥，祠堂里倒还算安静。

　　祠堂中的几个人神色都镇定自若，毕竟不是修士就是妖怪，妖魔鬼怪见得多了。

　　这恶鬼虽然长相十分骇人，但还不至于把这几个人吓得失态。

　　薛翠凝和姜苒面色微动，都有些诧异。

　　戚瑛和谢无邪则是满面震惊，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东西？”戚瑛的声音微微抖动着，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无邪。

　　谢无邪怔愣着，亦是身形颤抖，说不出话来。

　　“谢无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鬼东西？”戚瑛上前几步，用力揪住谢无邪胸前的衣襟，“我的熙儿呢，我的熙儿呢？为什么我的熙儿会变成这个鬼东西？”

　　谢无邪脸色怔忡，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一切都是按照书上写的进行的，一步都没有偏差，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施娘，施娘……”谢无邪不停摇晃着脑袋，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我的施娘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