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装再装》文南青

5、第 5 章

　　季辰坐在台阶上，握着手机全神贯注地重复刷新页面。
　　手一松，弹出一整页数据。
　　他咬着手忐忑地从上往下翻。
　　太好了，全都是阴性。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在收到体检报告这一刻落下。
　　他庆幸自己这只屎壳郎得到了重新投胎为人的机会。

　　解决完这件事，还有另一件更棘手的。季辰犹豫着拨通了电话：“妈妈……”
　　电话那头，女人喜悦道：“崽崽，是晚上要回家吃饭吗？”
　　“嗯……”他低着头不安地扯着从裤缝冒出来的线头。

　　女人吞吞吐吐道：“崽崽啊，晚上你哥哥……”
　　季辰知道她是想说季期也要回家吃饭，“没事的妈妈，刚好我有事情要说。”
　　“崽崽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啊。”季母性子软，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命。
　　季辰很惭愧，跟李子秋谈恋爱的这几年让妈妈操了不少心。

　　恋爱初期，李子秋非要季辰带他见家长。饭局上季期收到消息过来凑热闹，当时他们对李子秋的印象都不错，小伙子嘴甜会说话，人高高大大长得挺讨喜。家里穷点就穷点吧，人品最重要。
　　李子秋当场加上了两人微信，没多久就开始厚着脸皮喊季母“妈妈”。季辰有些反感这种做法，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季期和李子秋关系破裂后，季辰为了不生事端，回家吃饭总要先问一嘴季期回不回。

　　“没事妈妈，别担心，晚点就知道了。”季辰安慰道。

　　挂了电话后，季辰独自抽着烟看天。
　　天空无边无际，他也还是只有自己一人。
　　暮色将至，他才起身往家走。

　　季辰已经想不起多久没有见到哥哥了，他想起哥哥骂他“白眼狼”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季母听见钥匙开门声迎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崽崽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

　　“妈妈。”季辰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她往餐厅走。

　　季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从季辰进门瞪到他坐下。
　　“哥……”季辰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
　　季期嗤道：“还知道你有个哥，真不容易。”
　　兄弟俩难得坐一桌，季母本就盼着一家和气，听见大儿子这么说话忍不住心焦，怪道：“哥哥别这样，崽崽好不容易回家吃饭。”

　　季辰打小对这个大他八岁的哥哥又爱又怕，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

　　“崽崽怎么瘦成这样？来，吃点你最爱的小炒黄牛肉。”季母心疼地往他的碗里夹菜。
　　没见到家人的时候还好，真一见着面，季辰半点都忍不住眼泪。

　　季期睨了他几眼，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眼泪拌饭很好吃吗？”
　　哥哥先示好，季辰就更加愧疚，他从无声落泪到抽泣出声。

　　季母坐不住了，着急地过去抱着他问：“我们崽崽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季期眉头紧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上却还在揶揄：“还能怎么了？分手了呗。”
　　季辰哭得一颤一颤的：“妈妈，你看哥哥他还……”
　　季母咬牙剜了季期一眼，捧着季辰的脸给他擦眼泪：“我们不理哥哥，崽崽告诉妈妈，是不是跟子秋吵架了？”

　　季辰哭得有些累了，逐渐止住泪，擤了擤鼻涕说：“我俩分了。”

　　季母认真地看他，用手一下下轻拍他的背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季辰偷瞄了季期一眼，带着浓浓鼻音答道：“没什么，妈妈快回去坐下吃饭吧。”他知道哥哥的脾气，如果被季期知道李子秋干了什么，估计会立刻带上家伙去砸对方的门。

　　在季辰的一再劝说下，季母才一脸担忧地坐回去：“崽崽有事情要说啊。”
　　季辰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他也从哥哥的言行上分辨出对方没在跟他生气，于是痛快地夹菜吃饭。他含糊道：“妈妈我没事，分手是好事。”
　　季母与季期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一家人不记仇，很快就又高高兴兴聊上了。

　　“所以你现在住在你藏家家里？”季期的眉头深深拧着。
　　季辰点点头：“他有两套公寓，我就只是暂时借住而已。”
　　季期眼中满是质疑：“他干嘛这么好心？能列十五条修改意见的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他在泡你吧？”
　　季辰低头扒拉米饭，心虚道：“干嘛讲话这么难听，我那会儿又不知道他要追我。”

　　季期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完揉成团远远抛向角落的垃圾桶。纸团掉落在地，他啧了声说：“蠢死你算了，长个猪脑子难怪被人骗！”
　　季辰想说自己不笨，他不是没看出来李子秋那么多的破绽，只是软心肠碰上了高段位。

　　季母顿住了筷子，不满道：“哥哥你要是吃完了就去客厅坐着吧。”
　　季期伸长了腿瘫在椅子上，无赖地说：“我凭什么走，我偏坐着。”
　　季辰小声嘀咕：“幼稚鬼。”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他们哥俩在客厅坐着玩手机。
　　季辰鼓足勇气往季期身边坐近了些，紧张道：“对不起，哥哥……”
　　季期一直假意玩手机等着他过来，闻言没好气地说：“还不把微信加回来？”
　　季辰马上掏出手机：“加，现在加！”

　　季期看着心满意足的弟弟，怜惜地伸手摸摸他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后受了委屈要说，别太相信别人。你对家里人倒是脾气大，想干嘛就干嘛，出门了怎么被人欺负成那样？”
　　要是哥哥知道自己被欺负成怎样，不知道世界会不会毁灭。季辰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说：“以后不会了。”

　　季期点上烟，给他也丢了一根。
　　季辰瞪大了眼睛，满脸问号。
　　季期吐了口烟，痞笑道：“装什么装，身上一股子烟味，真当妈闻不出来啊？”

　　所以等季母洗完碗走到客厅就看见两个儿子靠在一起吞云吐雾的场景，“季期！你干什么带坏弟弟！”

　　季期高举双手：“不是我。”
　　季母瞪了两人一眼，气得转回厨房切水果去了。

　　“欸，你那个藏家长啥样？有没有照片看看？”季期侧着手机悄悄点开季辰的朋友圈。
　　“没有，他从不发照片。”季辰早就在对方刚加他的时候翻过了。正因为这样，李子秋才没逼着他把人删了。
　　没有照片能给哥哥看，季辰自己也觉得可惜，只能努力回想：“老实说，长得还挺帅的。一米八几大长腿，看着身材很好，鼻子高高挺挺的，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斯文文……”

　　季期三两下刷完了季辰寥寥无几的朋友圈，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就跟我说，他跟那王八蛋比，谁帅？”
　　季辰没有丝毫犹豫：“那肯定是他啊。”

　　季期开了一局游戏，“哦，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空补充道：“长相是其次，人品最重要。”
　　季辰瘫在沙发上回忆与杨牧深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对方都很礼貌绅士，那张嘴也没那么能说会道，给他留下不少好印象。他赞同地点点头说：“确实。”

　　-

　　季辰回到家楼下，正好碰见了出来夜跑的杨牧深。
　　他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季辰惊讶道：“好巧，杨哥。”
　　杨牧深摘下耳机：“不巧，我住在你隔壁栋，而且本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你。”
　　季辰又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问：“那……你还跑吗？还是要跟我上去坐坐？”

　　杨牧深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问：“可以吗？”
　　季辰也跟着愉悦起来，说：“当然，房东先生。”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季辰看了眼号码，当即脸色大变，对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杨牧深“嗯”一声，别开了头。

　　季辰走远几步才接起：“喂，阿姨。”
　　“辰辰，我怎么听子秋说你们分手了？”女人语气中带着焦急。
　　季辰手捂着话筒尴尬道：“对……分了。”

　　“怎么就分手了呢？是不是子秋做了不好的事情？你跟阿姨说，阿姨让叔叔打他！”女人的嗓音穿透听筒，刺得季辰耳朵一疼。他下意识看了眼杨牧深，对方侧着身拿着手机像在回消息。

　　李子秋马上就要订婚了，居然没告诉家人分手原因。季辰想起来他以前都是怎么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的，怀疑自己日后也要背负上他所捏造出来的罪名。

　　“阿姨您自己去问他吧。”季辰话里隐隐带着气。
　　季辰向来温顺，李母还是头一回听他带着情绪说话，愣了会儿才说：“辰辰，阿姨会去问他的。不管子秋做了什么，希望你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不管子秋做了什么？平时没发觉，一到关键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季辰哪怕再敬重长辈，这会儿也被气得不轻：“阿姨，我还有事，先这样了。”
　　他挂掉电话转过头时，脸上还被气得红彤彤。
　　杨牧深恰逢其时地收起手机，眸中带笑问：“怎么了，是谁惹到你了吗？”
　　季辰困惑了，难道单身是什么奇怪的魔咒吗？怎么现在一被他这么看着，会感觉浑身不自在。他扯出一个笑，“没事，我们上去吧。”

　　刚输入密码，季辰突然想起了什么，反应激烈地掩上门说：“不好意思！请、请等我两分钟！”

　　他抬头对上杨牧深笑脸的下一秒一个闪身进了屋，百米冲刺把沙发上乱丢的衣服抓起来往卧室里抛，再窜出来把桌上没吃完的零食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胡乱地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桌子。

　　谈恋爱太多年，难得单身独居真给他爽到了，完全没想过有人会来串门。

　　忙完一通他才跑去打开门，“久等了，杨哥。”
　　杨牧深换上拖鞋问：“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季辰笑着侧身让路：“当然可以。”

　　等到杨牧深关上了门，季辰雷劈般突然想起，洗手间里有他还没洗的内裤。
　　他咬牙跺脚：“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