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装再装》文南青

11、第 11 章

　　季辰坐直了身体，内心慌乱却还竭力控制住面部表情，“这个……我还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杨牧深拾起那枚仿卡地亚的戒指看了看，哼笑一声丢回盒子里，“啪”地盖上了盖子，“我帮你丢了吧。”
　　季辰卡了壳：“好、好。”他观察着杨牧深的神色，略微紧张道：“你……生气了吗？”
　　杨牧深抬眼看他：“我生什么气？”
　　季辰眼神躲闪，解释道：“我不是舍不得，我真的只是忘了还给他。”
　　杨牧深盯着季辰看了好一阵，才开口说：“没生气，别在意。”
　　季辰分明从杨牧深的表情里感受到对方极力隐藏着的嫌弃。

　　一枚戒指是真心，三枚戒指是滑稽。
　　与虚荣无关，季辰只是很难堪被别人看了笑话，杨牧深一定很看不起他。

　　“你介意吗？我……我刚结束一段谈了五年的恋爱。”季辰垂下头，不敢看他。
　　杨牧深的手抚上季辰的脸，“我介意。”
　　季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凭什么拥有你五年？我吃醋了。”
　　季辰喉头一紧，他处理不了这样的问题。
　　杨牧深见他眸色黯淡，嘴角勾起说：“所以，你得补偿我。”

　　“补偿”这个词对于季辰来说相当熟悉。
　　他刚醒没多久，全身仍跟散了架似的，某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只犹豫了三四秒，便决定任由杨牧深对他再做些什么。
　　季辰点点头：“嗯，应该的。”

　　杨牧深凑到季辰身边，伸出手一颗颗缓缓解开他的睡衣扣子，露出藏于衣下的片片吻痕。
　　熟悉的场景冲击着季辰的神经，一种不知道是震撼还是失望的情绪逐渐将他吞没。

　　杨牧深先是亲了他的脖子一口，又贴到他耳边说：“所以现在赶紧换衣服，陪我去吃饭，我好饿。”
　　季辰猜不透杨牧深，这个人有时候总让他想起李子秋，但大部分时候又让他很意外。

　　“为什么那么惊讶？你在期待什么吗？”杨牧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饶有趣味地等待他的回答。

　　季辰不喜欢这种无聊的调情游戏，面上却还是配合地装出为难的样子，带了点嗔怪的语气催促：“走吧，杨哥，去吃饭。”
　　杨牧深嗅闻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不对，不是‘杨哥’。”

　　季辰知道他想听什么，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杨牧深的唇蹭得他的脖颈发痒，他只好撒了点娇：“哥哥……我们走吧。”
　　杨牧深对这个称呼同样受用，大度地放开了人，把床边几个购物袋递给季辰，“给你买的衣服，穿这些吧。”
　　季辰迟疑着接过，什么也没说。

　　“你那些衣服不适合你，以后穿我给你买的。”
　　季辰警铃大作，“这怎么可以，这些衣服……很贵吧？”
　　“你值得，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杨牧深语气笃定。
　　值得吗？
　　关于“完美男友”这一点，杨牧深明显做得比他好。季辰在心中计算着对方对自己的付出，桩桩件件都让他难以回报。

　　杨牧深给他买的衣服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白色缎面长飘带大v领衬衫，下搭黑色高腰修身西装裤。对方甚至贴心到准备了低跟尖头皮鞋。
　　只是吃个饭而已，穿得像要去走秀。这样才叫适合吗？季辰看着镜子里这个陌生的自己，实在很难说出喜欢。
　　他想到自己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别扫兴，尽量让杨牧深开心点。穿衣打扮就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个人喜好并没有那么重要。

　　敞开的胸口让季辰脸颊发热，“这真的能穿出门吗？”他又指指自己的顺毛发型问：“这个……怎么办？”
　　杨牧深眼睛一亮，满意道：“宝贝，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头发不用弄了，你这样看起来又纯又欲。”
　　“好吧。”季辰耳根发红，低头点点脑袋。

　　季辰看得出来杨牧深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欣赏和肯定。
　　“被看见”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引诱着无数人前赴后继，只为得到自我价值的证明。

　　杨牧深把他带到一家叫Cloud Summit的餐厅，位于江市地标双子塔的顶楼。
　　同为本地人，季辰只活跃于老城区，这个城市如何发展，向来与他无关。

　　服务生推开厚重的贵宾厅门，季辰又踏入了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屋子人循声转头，季辰从那一张张脸上看到了惊讶。他慌乱地贴近杨牧深小声说：“你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别人？我以为就我们俩。”
　　杨牧深侧过头低声说：“没事，都是朋友。”

　　“Ethan，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站起身，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着招呼。
　　杨牧深微微抬起下巴，“嗯，有点事耽误了。”
　　男人的视线落到季辰脸上，颇感意外问：“这位是……”
　　季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想去攥杨牧深的衣摆又不敢，双手背在身后，无措地抠着手指。

　　“这位是季辰，青年艺术家。”杨牧深介绍道。
　　季辰睫毛乱颤，嘴角僵住，眼神不住地躲闪起来。
　　他确定一桌子人都听见了。
　　什么青年艺术家啊？杨牧深敢说他都不敢听。

　　男人夸张地打量季辰，扬起眉坏笑：“Oh，你说这位小美人是艺术家吗？他是你什么人，是男朋友吗？”
　　杨牧深笑笑没有否认，看向季辰：“小辰，他是张京维，我最好的朋友。”
　　季辰心一动，杨牧深居然会带他见自己的好朋友。

　　季辰跟李子秋在一起五年，对方借口工作性质特殊，将两人在一起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
　　哪是什么工作性质特殊，是方便李子秋立单身人设，处处留情。

　　一桌子非富即贵的年轻男人，体面且游刃有余地互相问候着。
　　服务员陆续上菜倒酒。

　　季辰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蕾丝衬衣的漂亮的小男生。两人眼神交汇时，男生眨巴着大眼睛，笑着挥挥手跟季辰小声打招呼：“你好，我叫安安。”
　　季辰快速在脑子里搜索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从未见过。
　　他颌首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和善好相处的。

　　安安身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季辰从众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他是个律师。
　　男人时而搂过安安的肩膀，旁若无人地亲他，时而对他的脸蛋又摸又揉，没给安安多少体面。
　　季辰不适地别过头，专注地切盘子里的菜吃。

　　“季辰是吗？哪个季？”男人问。
　　季辰回道：“季节的季。”
　　“……季家？”那人瞥了季辰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没听说过江城有什么季家。

　　旁边眼尖的人注意到杨牧深的脸沉了下去，忙岔开话题：“Ethan，博物馆的项目你真的接了？”
　　杨牧深在桌下安慰似的摩挲季辰的大腿，面色如常回道：“还有几家在比稿，不出意外最后还是会选我们。”

　　“Ethan，这个活儿没搞头啊，是老杨总发话了？”
　　不等杨牧深回答，张京维抢先道：“别聊工作了，Ethan好不容易出来聚聚。”

　　不能聊工作，话题又落到了季辰身上。
　　“小辰，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Ethan从没带过男朋友来呢。”说话的人跟其他人相视一乐，看好戏似的等季辰的答复。
　　季辰忽然被点名，茫然地看向杨牧深，“他是我的藏家。”
　　“噢——藏家啊。前阵子一个艺术顾问还想忽悠我买那个什么，图伊……图伊……”
　　季辰：“图伊曼斯？”
　　“对，什么图伊曼斯，听都没听过，还贵得要死。”
　　季辰实在没忍住偷摸翻了个白眼，图伊曼斯都不知道，不识货的东西。他勉强地扯了个笑，不想搭话，低头继续吃东西。

　　季辰的反应被杨牧深收入眼底，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众人一怔。

　　“怎么了？”季辰一头雾水，压着声音问。
　　杨牧深摆摆手，捂着额头笑了好大一会儿。

　　季辰趁着杨牧深心情好，凑到他耳边问：“哥哥，我们可以回家吗？我不想在这里。”
　　杨牧深笑容还挂在脸上，宠溺地问：“吃饱了吗？”
　　季辰点点头。
　　“好，回家。”杨牧深牵起季辰的手站起身，随意地说：“你们继续，我们还有别的事儿，下次再聚。”

　　“欸！Ethan，你咋回事，等会儿还有下一场呢。”张京维不满地喊道。
　　季辰抱歉地颌首笑笑，被杨牧深拉着往外走。

　　按照季辰的性子，为了男朋友的面子，他怎么着都会忍着留到最后，但他还没迟钝到看不出来那是一群眼高于顶的人，就差把“看不上”写脸上了，他坐得越久越心累。
　　一出了门，季辰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咬牙忍下去，提前离场多少还是不礼貌。他觑着杨牧深的神情，内疚得不敢说话。

　　回到车上，杨牧深俯身跟季辰接了个长长的吻，把人亲到眼神迷离才哑声说道：“宝贝好漂亮。”
　　季辰胸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起伏着喘气，降下车窗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缓过神来：“你不生气吗？我提前要走。”
　　杨牧深扯了扯领子，挂档猛踩油门，“有什么好生气，不想吃就走。”他转过头暧昧地补充道：“不想吃就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