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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门还要看人脸色? 天光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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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李月仪便醒了。
阿杏已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
“夫人,先垫垫肚子。”
李月仪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完,抹了抹嘴角:“去把明珠叫来。”
阿杏脚步一顿,面露难色:“夫人……昨儿二老爷闹成那样,小姐怕是……”
“那更要叫。”李月仪把碗搁回托盘,“裴家的事,她得在场。”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裴明珠来了。
小姑娘站在房门外不肯再挪一步,死死瞪着李月仪。
李月仪起身走过去,打量了裴明珠片刻。
两人满打满算差六岁,搁现代,这就是个初中生妹妹,正是叛逆年纪,最恨被人管教。
可在这里,她是裴伯英的嫡女,自己是她的继母。
做娘?太别扭。做姐姐?身份不合。
横竖都别扭,那就先当半个妹妹护着吧。
“从今日起,你跟着我看账。你爹的清白,裴家的家业,得由你亲手守。”
裴明珠把脸扭到一边:“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姓裴。”李月仪看着她,声音冷下来,“这府里的一针一线,将来都是你的嫁妆、你的体面。你若不守,你猜,你二叔能给你剩什么?”
“你少拿二叔吓唬我!”
“吓唬你?”李月仪淡淡道,“你爹在世时你二叔就偷过地契去当,如今你爹走了,他昨日就抬箱子搬地契,你告诉我,他是在替你守家业,还是在替你败家业?”
话音方落,一行朱色小字自裴明珠头顶浮现。
【裴明珠信任度:-100。】
李月仪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马车备好了,先去看看咱家那三间半死不活的铺子。”
裴明珠咬着唇,到底没再犟,跟在后头出了府门。
马车转过东市街口,迎面来了两个人。
为首那人换了身月白长衫,头戴玉冠,手持一柄折扇,步履闲适,乍看像个寻常富家书生,身边还跟着便装打扮的亲卫。
李月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是杨景玄。
她嘴角抽了抽,堂堂亲王,昨日还是一身玄色锦袍公服,今日就扮起闲散书生来了。
“王爷。”她下车站定,敛袖行礼,笑意温婉,“好巧。”
“裴夫人,好巧。”杨景玄折扇一展,说得云淡风轻,“今日本王——我,闲来无事,顺道看看裴家铺面经营,免得三个月后收不回银子。”
李月仪心里冷笑:这条路一不临王府二不临衙署,你顺的哪门子道?
但她面上笑得更柔了:“王爷既如此关心裴家产业,不如同行指点一二?”
杨景玄微微颔首:“也好。”
一行人穿过东市,先去了布庄,又去了粮铺。两处铺面都是老字号,掌柜倒还客气,只是话里话外透着敷衍。布庄掌柜一个劲儿哭“水脚高涨”,粮铺掌柜反复念叨“秋收不丰”。
李月仪不置可否,只把账册递给裴明珠:“收着,回去细看。”
出了粮铺,裴明珠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俩掌柜,怎么全在诉苦,一句实在的没有。”
李月仪看她一眼:“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裴明珠撇了撇嘴,“一个说运费涨,一个说收成差,可我看他们铺子里伙计不少,客人也不少,哪儿像是做不下去的样子。”
李月仪心里微微点头,这丫头不笨,只是没人教过她。
茶楼在城南最热闹的街口,三层楼面,飞檐翘角,临街的招牌上金漆还亮着。
商道图谱上,茶楼周围密密麻麻标着上百个蓝点,城南码头、商行、会馆的人流都在这里汇聚。
这样的地段,账上却写着亏空,一亏就是整整三年。
跨进门槛,楼里只坐了三四桌散客,小二趴在柜台后头打瞌睡。
柜台后一个圆胖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看清来人时,脸上笑容僵了。
“夫人。”钱掌柜拱手行礼,腰弯得却敷衍,“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月仪温声道:“我来看看茶楼的账目。”
钱掌柜笑容不变:“茶楼经营账目,一向是小的与二老爷对接,夫人若有吩咐,小的回头转呈二老爷便是。”
裴明珠年少气盛,当即上前脆声道:“这是我家的铺子,我们凭什么不能看账?”
钱掌柜斜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道:“小姐年纪小,不知做生意的难处。二老爷早有吩咐,裴府商事账目,唯有他能核查,旁人一概不许翻看。”
李月仪不怒反笑:“那我今日若偏要看呢?”
钱掌柜往后一靠,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从后头晃出来,往柜台前一站,抱着胳膊,堵了个严实。
阿杏脸都白了,裴明珠也慌了,下意识退到李月仪身后。
李月仪刚想说话,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外头响起。
“怎么?裴夫人查账,进门还要看人脸色?”
杨景玄摇着折扇,自门外缓步而入。
亲卫张澈两步欺身而上,拧住那两个伙计的手臂往后一别,把人反剪着按在柜台上。
钱掌柜的脸瞬间涨红:“你、你是什么人——”
杨景玄不紧不慢地在柜台前站定:“鄙姓杨,今日替靖王爷跑个腿,陪裴夫人来看茶楼。你一个雇来的掌柜,拿二老爷的鸡毛当令箭,倒挺威风啊?”
“小、小人只是听二老爷吩咐——”
“张澈。”杨景玄淡淡打断,“把他给我踹出去。”
张澈一脚下去,钱掌柜连人带话一齐滚出了门槛。
李月仪看着杨景玄的背影,那颗刚才还紧绷着的心,莫名就松了一截。
“王爷?”她压低声音,“你当真是来查账的?”
杨景玄偏头回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京城地界,朗朗乾坤,容不得地痞恶霸仗势欺人。维护京城治安,也是本王……我的职责。”
裴明珠和阿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张澈轻咳一声,扭头去看墙上的字画。
李月仪:“……妾身多谢王爷。”
她决定不再纠结,她现在很忙,没空想王爷为什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茶楼收回,第一件事,清点库存。
茶楼的存货远比想象中厚,茶叶品质都不差,只是被钱掌柜糟蹋了名声。
李月仪拉出系统,把库存按周转率和市值做了分类,按贵贱分出三批,一批做促销引流,一批做会员专供,还有一批暂时压着。
她提笔写告示,写完后叫阿杏贴在门口:
“开业前三天,买一送一,满二两减五钱。全城商户,凭招牌铺号,可领茶样一份。”
她又找来几张纸,埋头画了大半个时辰。
纸上头是两行大字,标题下面画着几案茶盏、几片茶叶,还画了一个小人捧着茶盏笑。
阿杏凑过来看,一头雾水:“夫人,这画的什么?”
“广告。”
阿杏一头雾水:“广……广告?”
“找刻工雕版,印它二百份。”李月仪懒得解释,“让伙计到各坊门口去发,尤其往商户宅邸那一带。”
阿杏似懂非懂,抱着纸出去了。
李月仪又翻出一本旧客簿,上头潦草记着些散客名姓,她让裴明珠照着重新抄了一份规整的名册,又在系统里按行业和偏好建了标签。
她琢磨出一套会员制,办“茶牌”,一次缴二两银子,即可享专属折扣,每消费十次送一次,逢节气可领当季茶样。
茶牌分三档,松、竹、梅,逐级提升待遇。她连牌子样式都画了出来,松木、竹片、梅花笺,木匠和纸铺都能做。
裴明珠听完有些迷茫:“这……客人们会办吗?”
“会。”李月仪顿了顿,“觉得值就会。”
她又按客群分了时段:上午给商人谈生意,下午给文人办雅集,晚上给市井百姓听书。
三拨人互不打扰,一整天铺面都能坐满。
裴明珠听到这里,插了句嘴:“晚上听书……谁来听?”
李月仪朝她笑了笑:“这就得看戏本好不好了。”
这年头,最能留住女客的是什么?
戏。
才子佳人,恩怨离合,最好连唱十天半月,每天唱到最要紧处就掐了,明儿接着。
李月仪亲自跑到城里最大的戏楼去谈。
班主姓柳,是个瘦削老头,一听要连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新本子?哪有功夫写!我们这天天演的都是现成的……”
“两倍价钱。”
柳班主摇头:“不是钱的事……”
“三倍。”
柳班主眼睛转了转:“什么本子?”
“够长,够曲折,男主是落魄书生,女主是商女,逆袭翻身那种。”李月仪压低声音,“每天结尾留个悬念,要人抓心挠肝,非来不可。”
柳班主听得一愣一愣:“夫人……这戏什么时候开唱?”
“后天。”
“后天?!小的连本子都没写啊!”
“先写前三天的。”李月仪一点不慌,“后面的边唱边写”
柳班主:“……”
接下来三日,裴家茶楼热火朝天。
门口那张告示贴出来,头一日便围了半条街。
李月仪让伙计在门口摆了长桌,把促销品种的茶摆开试喝,香气飘出去半条街,勾得路人纷纷驻足。
未时,有几个绸缎庄的太太来尝鲜,李月仪亲自陪着聊了几句,不动声色问了问她们平日看戏听曲的喜好,朱字在她们头顶浮浮沉沉——
【客群标签:布业同行,偏好雅致茶品,社交需求高,有戏票消费习惯。】
入夜,戏开场。
柳班主改编的戏本叫《玉簪记》,唱到一半,书生蒙冤下狱,戏台上的花旦掩袖后退,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台下就炸了锅。
阿杏跑出来找李月仪:“夫人夫人,客人们不肯走!”
李月仪端着茶盏,慢悠悠道:“让她们闹,然后告诉她们明天还这个时辰,买茶牌的可优先入座。”
三日下来,客簿上多了二十七位女眷,全是有头有脸的商户太太。
李月仪站在三楼栏杆边,看着底下黑压压攒动的人群,嘴角微微弯起。
她余光扫到楼下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杨景玄手中端着一盏茶,便服简装,整个人却依然难掩气度。
四目相对,他先移开了目光,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李月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这人每日都来,一坐就是一下午,她起初还防着他,后来忙起来便顾不上,再后来,忘了防他,偶尔抬头瞧见他在角落,心里竟莫名踏实。
她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太忙昏了头,逮着个能镇场子的贵人就觉得有底气。
正想着,阿杏忽然从楼下跑上来。
“夫、夫人……”
“慌什么?”
“二老爷……二老爷带着一帮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