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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烛未尽,白幡先起 李月仪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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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仪是被剧痛拽回人间的。
睁眼,素白帐顶,纸钱簌簌落落。檀香混着纸灰焦味压满整间屋子,呛得她眼眶发酸。正堂高悬灵幔,三炷长香烟气袅袅,缠绕着一块冰冷牌位,故镇北将军裴公讳伯英之神位。
下一瞬,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蛮横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李月仪,商女,流落边关为裴伯英所救,养于军营,日久生情。将军回京述职,三书六礼,娶她为继室。
大婚当夜边关急报,红烛未燃,人已披甲而去。
她守着空府等了半年,等来一具黑漆棺木。
原主跪灵至气绝,而她,一个加班猝死的营销主管,就这么顶了这具身子。
李月仪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宽大的粗麻孝服,嘴角抽了抽。
上辈子卷生卷死爬到主管,PPT还没讲完人就没了。这辈子投胎,直接给安排个寡妇开局?
【叮,商道系统激活中……】
眼前凭空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迹。
【宿主:李月仪。原身份:现代营销主管。当前身份:镇北将军裴伯英遗孀。】
【穿越原因:宿主原身已死亡,系统将宿主灵魂牵引至本世界。】
【主线任务:发扬裴家家业,重振裴氏商号,保护继女裴明珠平安成人。当前进度:0%。】
【任务期限:三年。】
【失败惩罚:灵魂消散,无法返回现代。】
【新手礼包已发放:商道账册Lv.1,可同步录入分类归档,异常数字高亮提示;营销话术库Lv.1,基础话术已解锁;商道基础权限Lv.1,可查看商铺实时流水动向。】
“夫人!夫人您可算醒了!”
一个圆脸丫鬟跑进来,扑到她面前,眼眶红肿:“您都跪晕两回了,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要垮的啊!您快节哀……”
李月仪揉了揉额角。阿杏,原主的贴身丫鬟,跟了三年,是这冷清府邸里唯一可信之人。
借着她的力,李月仪慢慢直起身子。她不动声色扫视周遭,屋舍狭小简朴,供桌上的瓜果早已干瘪发蔫,透着一股寒酸破败。
看来这将军府的家底,怕是比原主记忆里还要薄。
前院传来嘈杂人声,有男子粗嗓门吆喝,还有器物碰撞的闷响。
“外头……什么动静?”
阿杏脸色一白:“二老爷来了,带了好几位族老,说要商量家产的事……夫人,来意不善,您先躲躲吧!”
李月仪闭上眼,把原主记忆里关于裴仲英的一切翻了出来。
裴仲英,裴伯英之弟,三十出头,捐了个从七品闲职,嗜赌成性。曾偷家中地契去赌坊,被裴伯英当众打了二十军棍,兄弟形同水火。
如今裴伯英尸骨未寒,裴仲英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李月仪缓缓抬眼,眸底褪去初醒的茫然,只剩一片清明冷冽。
“躲?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避在内室,家产便不会被抢了?”
她俯身,借着水盆倒影看清自己。二十出头,柳眉杏眼,温婉中带着倔强。这副长相搁现代,大概会被同事说“你看起来好温柔”。但李月仪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什么人,她在现代能从实习生一路杀到营销主管,靠的从来不是温柔。
“阿杏,客人大驾光临,岂有久候的道理。”
前院正堂,灵位之下。
裴仲英一身靛蓝锦袍,腰缠银带,半点看不出丧兄之痛。
身后站着四位族老,个个面色严肃,腕上佛珠、腰间玉佩倒是一样不少。
另有几个仆从打扮的男子,正抬着两口木箱往廊下搬,那是原主库房里仅剩的存银和地契。
见李月仪迈过门槛,裴仲英目光斜过来。
“嫂子节哀,大哥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李月仪垂着眼,软声道:“二弟费心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夫君刚走,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很……如今诸位长辈、小叔前来,正好,还请诸位做主,教教我,裴家家业该如何处置才合规矩礼法。”
裴仲英见她服软示弱,心中大喜,立刻清嗓开口,一副全权做主的姿态:“嫂子,大哥骤然离世,家中诸事混乱,你孤身一人难以支撑。依我之见,裴家家产田地,暂且交由宗族代管,待明珠长大成人,再尽数归还。”
几位族老闻言两两对视,纷纷捋须默许。
李月仪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族老说白了也是冲着好处来的。裴伯英虽非巨富,却也是四品武将,有些家底。
裴仲英嗜赌成性、债台高筑,定然许诺了众人好处,才请得动这群老狐狸前来撑腰。
贪利长辈配贪心蠢狼,好一盘鸠占鹊巢的算盘。
她面上愈发凄楚:“二弟思虑周全……只是我隐约记得,年前二弟在赌坊欠了一千二百两白银,至今未清,可有此事?”
裴仲英笑容僵住:“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李月仪泪珠簌簌,楚楚可怜,“府中账房存着收据,凭据可查。二弟若手头紧,不妨先从公账支取应急,一家人本该互相照拂,不是吗?”
裴仲英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鼻子骂:“好你个贱人!敢威胁我?!”
“威胁?”李月仪歪头,纯良无辜,“我只是好心关切二弟,二弟为何动怒?难道我当真记错了?”
裴仲英气得浑身发抖,眼前这看似温顺的小寡妇,根本扮猪吃虎,半点不好拿捏!
他索性撕破脸皮,厉声呵斥:“好个伶牙俐齿的贱人!不过是大哥从边关捡回来的商女,身份低微,也敢在裴家撒野!”
他说着,大步上前,伸手便要拉扯李月仪。
李月仪后退一步,冷声道:“二弟这是要动手吗?”
“动手又如何?”裴仲英狞笑道,“我今日就算把你赶出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高喝——
“靖王殿下到——”
裴仲英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
靖王杨景玄,当朝皇叔,手握重权,杀伐决断、冷面无情。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裴家?
【检测到关键人物:靖王杨景玄。此人奉旨查案,手握裴家产业处置权,对裴家关注度异常。建议:获取信任,善加利用。】
李月仪垂眸,她一个寡妇,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拿什么获取信任?
院门处,一队玄色劲装亲卫鱼贯而入,迅速占据整座院落。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天光缓步踏入。
杨景玄身着玄色锦袍,银冠束发,面容冷峻,身形高挑,肩宽腰窄。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皇家气度,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侧目。
灵堂里所有嘈杂戛然而止,满室屏息。
杨景玄无视众人,径直步入灵堂,接过亲卫手中三炷长香,就着烛火点燃,对着裴伯英灵位恭谨三拜。
“裴将军为国捐躯,忠烈可嘉。本王来迟一步,愿君安息。”
他转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本王奉旨彻查北境军需亏空大案。”杨景玄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随手展开,“裴将军任上经手军需,账目与户部拨付款项严重不符。圣上有旨,裴家所有账册、田地、产业,尽数由本王代管。”
裴仲英脸上的笑僵住了:“王爷,臣兄长刚刚离世,家中丧事未毕……”
“家事?”杨景玄微微偏头,嗤笑,“北境数万两军需凭空蒸发,无数将士埋骨沙场,你与本王谈家事?”
裴仲英双腿发软:“王爷明鉴!臣兄一生忠勇,绝不可能贪墨军需!定是旁人诬告!”
“是否诬告,本王自会查清。”杨景玄冷冷道,“倒是你,兄长尸骨未寒,你不思守孝,反倒纠集族人、欺凌寡嫂、大闹灵堂。裴仲英,你可知依律该当何罪?”
裴仲英满头冷汗,那几名族老也慌了神,面面相觑,纷纷垂下头去。
李月仪站在一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靖王。
他刚才那番话,看起来公事公办,却分明在替她解围。
正在此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尖锐的哭喊。
“让开!我要找那女人问个清楚!”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冲入灵堂,眼眶通红,正是裴伯英的独女裴明珠。
她身后跟着裴仲英的媳妇陈氏,一边假意拉着她,一边用帕子抹泪。
“你克死了我爹!”裴明珠指着李月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二叔说了,你是扫把星!你这个外姓人,凭什么霸着我家的东西!”
陈氏嘴上说着“明珠莫闹”,手却推她往前,裴仲英也站到了陈氏身边。
李月仪看了明珠一眼,十四岁的少女,放在现代尚且是懵懂学生,骤然丧父,惶恐无依,又被叔母利用当枪使。
可怜,亦可悲。
她平静说道:“你二叔若心疼你,就不会让你在父亲灵前撒泼。”
裴明珠一噎。
李月仪转过头,目光落在裴仲英脸上
“二弟,你兄长尸骨未寒,你抬箱子搬地契,如今又把孩子推出来当枪使,裴家的脸面,你还要不要?”
裴仲英脸色骤变:“你个贱人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李月仪上前一步,冷声道,“今日我若被赶出府去,明珠的嫁妆私产、田契铺面,最后会落进谁的口袋?二弟不如当着族老和王爷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裴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寡妇插嘴?!”
裴仲英恼羞成怒,一把抄起供桌旁的铜烛台,扬手便朝李月仪砸去。
李月仪后退半步,来不及了。
“够了。”
杨景玄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稳稳扼住了裴仲英的手腕,将烛台夺过,随手丢在地上。
“本王今日来,不是听你们裴家分家的。”
裴仲英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臣等只是想请王爷做个见证,兄长生前与我等有约,家产暂由宗族代管,绝无他意……”
杨景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扫过那几名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族老。
“有约?”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整间灵堂没人敢出大气,“裴将军戍边十年,灵柩尚在堂上。你身为胞弟,不守灵,不戴孝,先抢家产,再欺寡嫂,如今连侄女也推出来——”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顿:“裴仲英,你当本王是瞎的?”
裴仲英瘫软在地,以头抢地:“臣不敢!臣不敢!”
李月仪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整个人藏进那道身影投下的阴影里。
她悄悄松了口气,抬眼,正对上杨景玄侧过半张脸的目光,心里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她一个寡妇,被素不相识的王爷挡了风,竟觉得安心。
大约是原主跪得太久,脑子还晕着吧。
她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的松快敛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