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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服不服 ...

  •   无头小报上杂乱的记录了一个穷困潦倒的男人的故事,他天生六指,从小就被骂是怪胎,被人看不起。

      六指男人成亲后赌博输光了家产,讨债鬼上门,妻子带着儿子一起跳河自尽了。他抱着妻子孩子的尸体,怨恨世界不公,世人的狠毒,一怒之下,提着菜刀,趁着夜黑风高,冲进赌场一口气砍了赌场里大半的人,被捕进牢里后判了死刑,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命运给他这么多的磨难,他不服。

      六指男人在牢里呆了三天,看准时机后联合了十几个犯了死罪的男人一起越狱,这就是许多年前著名的六指案。

      几个犯了死罪的男人四处逃窜,最终来到了春城。他们尝到狠的滋味,不怕血,更不怕杀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去在乎了,可只要是人,就总要吃饭,总要喝水,总要活下去。
      他们看上了有钱人,一开始只是蛮抢,后来挨了打,受了伤,开始假正经,开始做一点地头蛇的生意,好从中获取一点抽成。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六指男人不甘心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开始自己单干,几个兄弟们开始分道扬镳。

      再碰面时六指男人他已经发展成一个小老大了,其他跟他一起来到春城的男人都说他真是好命,老天爷都站在他那边,其中当然有人不服来,几个亡命徒哪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于是有人开始散播六指男人的过往,说他抽烟酗酒家暴,赌博欠债害死全家,那段时间春城一直议论纷纷。六指男人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就因为这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打乱我了自己的生活,凭什么?他不愿意。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六指男人把从前一起逃窜的男人们全都召集在了一处,美名其曰是叙旧。
      几个人聚在一起饮酒作乱,就在大家都神智不清的时候,六指男人用麻绳把所有人的脖子都捆在了一起,越挣扎绳子越紧,绳子越紧呼吸越困难。

      六指男人站在桌子上笑的猖狂,他打碎酒缸,割开了离他最近的男人的喉咙,看着那男人的血像喷泉一样从脖子上喷涌而出,实在是壮观,他仰天长笑,世间美景竟就这样被他创造出来了。

      他即便是蹲着,也比那些男人站得高,看得远,他用沾着死人的血的瓦片,一个一个轻轻划过还活着的人的脸庞,有些人挣扎,不小心被划破了脸,他就立马给了对方一巴掌,直到所有人都乖乖听话,不再负隅顽抗。
      他才慢悠悠地说:“从今以后,你们必须都听我的,我,才是真正的老大。”

      几个人哪敢不听,纷纷附和点头,六指男不信,又割了一道血喷泉出来庆祝,他问:“我可以当老大吗?”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应:“可以,可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永远拥护你。”

      六指男人笑了,他扔了瓦片,跳下桌子,拉了条板凳横在门口,坐在上面守着,冷白的月色轻轻柔柔盖在他的第六指上,他回头,笑问屋里的人:“我当老大,你们真的服吗?”

      哪有人敢不服。

      自此,春城突然崛起了一个傅家帮。
      后来一代代相传,每一个傅家帮的老大都姓傅,都叫傅爷,都是心狠手辣踩着无数条生命上位的人。

      徐幼盈这才发现,这个傅姓其实只是个谐音,它像一个刽子手,皱着眉在你面前轻飘飘的对你发问:你到底服不服。

      只听到水声,却不见人出来,傅拓担心又出意外,干脆一脚踹开了门。徐幼盈被这动静惊醒,她微微侧头,在镜子里和傅拓对上了视线。

      傅拓三年前上位,傅家帮的老当家人的死因有很多种说法,其中流传最多的是被傅拓毒死的。

      徐幼盈看着傅拓的眼睛,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瞳孔比旁人要更黑些,像看不到底的浑浊的湖水。

      原来穷途末路的人也会长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徐幼盈看着看着,好像从那汪已经被污染彻底了的湖水里看到了历代傅家帮帮主的影子,想到那个六指男,徐幼盈缓缓笑了起来。

      作为傅家帮的第五代接班人,傅拓确实和六指男一样拥有绝对的狠劲儿,但他也和六指男一样,对自己的出身有着强烈的鄙夷。

      他也看不起他自己。

      镜子里的两个人互相都陌生,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就可以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变得面目全非,也可以让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变得优柔寡断。

      徐幼盈在镜子里眨了眨眼,像是生怕人会消失似的,她紧紧地盯着傅拓看,要把他脸上的每一颗痣,每一根眼睫毛,全都刻在心里。

      她平静地说:“傅拓,徐家好多冤魂,我不想住在这里了,他们总是来找我。”

      傅拓靠在门边,不以为意道:“要找也是找我,找你做什么?”

      徐幼盈哼笑一声,嘲讽地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有心,有良知吧。”

      徐幼盈关上水龙头,径直从傅拓身边走过。

      傅拓紧抓着她的胳膊,问:“你要去哪儿?”

      “收拾东西,我不能继续住在徐家了。”

      所以怎么会是徐长序的问题呢?怎么会是徐幼盈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

      傅拓这人完美继承了关于“服不服”之论的优良基因,他们低劣,自卑,自负,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他们看不起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看不起他们,他们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践踏,任何看轻他们的人,都会被他们报复,赶尽杀绝。

      所以啊,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渴望得到什么。
      他骨子里的那点子卑劣,全是靠着那一口欲望吊着的,他们的心气儿不堪一击,他们骨气一触即溃,偏偏他们没有这样的东西,却又喜欢用无限大的欲望来喂养自己,到最后统统变成了漂浮在表面的一股狠劲儿。
      六指男最开始也只是想谋生,谋生后又想谋财,谋财也不够,他还要谋权,谋势,他要百年之后成为被敬仰的人上人,所以他容不得别人说他一丁点的不好。

      除夕夜徐幼盈是和傅拓一起在傅家过的。

      那天难得的,傅拓不忙,徐幼盈也有好脸色对待他,傅拓搂着徐幼盈一起站在窗边看烟火,他说:“盈盈,年后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吧。”

      徐幼盈问:“为什么?”

      “难道你不想名正言顺地做傅夫人吗?”傅拓皱起眉问。

      徐幼盈垂下头不说话,她不想,但是她不能说她不想。于是她把脑袋埋进傅拓的胸膛,说:“我听你的安排。”

      这是傅拓三十年人生里,过得最飘飘欲仙的一个春节。

      年后,傅宅很快迎来了第一件大喜事。

      傅拓实在迫不及待要告诉全世界,他要娶徐幼盈。

      这几乎成了整个春城最大讨论度的事情,一是因为傅拓有意造势,二是因为徐幼盈身为徐长序独女,徐府又一朝落魄,人们实在是太喜欢看跌落神坛的新闻了,这本身就具备了许多议论声。

      和徐幼盈的婚礼定在四月中旬,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他把徐长序的本事学了个三成,给自己预备了充足的时间来造势。

      傅拓先是联系了几家小报捕风追影地刊登一些美文,大致都是说傅拓和徐幼盈伉俪情深,等小道消息发酵的差不多了,傅拓又在春城里几家比较大的报社里找人撰写了三篇他和徐长序、和徐幼盈、和徐家的缘分。

      其中详细描述了傅拓和徐家的缘分,甚至还有许多具体细节,这些都被傅拓用十分留恋的表情回忆,记录,并美化成了一篇篇万字稿。

      当然了,这些也全都是虚构的,只是刊登报纸的报社的上一任社长是徐长序,这大大增加了可信度,于是人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正报小报全是傅拓和徐幼盈的婚事,这给傅拓捏造了一个十分深情的人设,不过傅拓本人并不认为是捏造,他自认他对徐幼盈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多年来一直恋恋不忘。

      徐幼盈自己看到这些子虚乌有的文章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多年前傅拓千方百计想借的徐家的势,在徐长序死后,兜兜转转还是被他借到了。

      三月中旬,嫩草吐绿,筹备婚礼,由于徐幼盈最近表现得太好,又实在是乖巧,即便偶尔演技拙劣被傅拓看出了原形,但傅拓也愿意陪她演一演戏。

      将心比心,一个女人,愿意为你花心思,做你的夫人,陪你演戏,这已经是爱的深切的前兆了,傅拓并不贪心。

      穷困潦倒全凭一口气吊着的前三十年终于在三十一岁来临之际,扬眉吐气,傅拓自认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徐幼盈也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即便心里不乐意,但表面功夫还要做,宅子里的装扮,宴请的宾客帖,酒水佳肴,一切一切都要她来操办,不为别的,只一枚傅拓喜欢看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在傅宅里上下忙碌着。

      因此,傅拓把傅家帮里大部分的人都调来给徐幼盈差遣了,他高调地把徐幼盈介绍给大家,意气风发地说这就是傅夫人。

      徐幼盈站在傅拓身旁,看着面前乌压压一片人,他们都穿一样的衣裳,个个面色凶狠,看着就不像好人。

      徐幼盈一个一个仔细的看,她甚至闭上眼,想要闻到一点不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腥气。

      既然傅家帮的历来传统都是这样,新主杀旧主,那徐幼盈就打入内部,亲自为傅拓挑选一位可以要他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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