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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给点面子吧 ...

  •   徐幼盈的下巴上还在滴水,她再一次在镜子里和傅拓对上视线,他手里的筹码和胜算已经太多太多,徐幼盈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有些虚弱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我走,但是盈盈,你别干傻事儿。”傅拓意有所指地说。

      徐幼盈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要她好好养胎。
      徐幼盈没理会他,等孕吐反应好转了一些后,绕开他,径直走到床上去继续躺着了。

      傅拓很满意她的表现,说:“盈盈真乖。”

      说完,傅拓转身离开了,书房里还有人在等他。

      那男孩没有名字,代号是十三,平日里会替傅拓走私军火,这次带回来了一批稀罕药。

      傅拓坐在檀木椅上,静静听着他用简短的语言讲述易惊发生的一切,在听到他说他是如何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时候,傅拓抬眸长久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十三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他颤抖地问:“怎……怎么了傅爷,是有哪儿不妥吗?”

      傅拓摇头,只说:“没事,继续。”

      男孩儿无声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压力继续讲述着自己最终是如何把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傅拓看着点桌上的牛皮纸,问他:“你知道这药有什么作用吗?”

      十三老实地摇头,说:“不知。”

      傅拓拉开抽屉把东西放进去,看十三还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他衣衫破旧,看不出原本颜色,上面深深浅浅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他确实能干,傅拓这样想。

      观察一番穿着,最后才是到脸,傅拓见过太多有欲望的眼睛了,他看着眼前年轻男孩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不免想到徐幼盈的话,徐幼盈寻找的东西,徐幼盈的猜忌。

      “十三,你想不想坐我的位置?”傅拓问。

      到这一刻,傅拓才明白,自己早已中了徐幼盈的心计。
      徐幼盈和她那早死的父亲一样,最擅长言语蛊惑,轻飘飘几句话就挑拨了他们,他看着眼前因为受了惊吓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男孩儿,他被吓得不轻,那样硬的背竟然也会颤抖。

      傅拓很满意他的反应,他说:“我要你说真话。”

      十三整个人都跪趴在地上,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声音,傅拓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他斥声道:“说。”

      十三这才犹豫但坚定地说:“不敢,十三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想。

      徐幼盈啊徐幼盈,你真是替我操碎了心。

      傅拓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燕子纷飞,这样好的时候,适合赏春,他背对着十三,摆摆手,说:“放三天假,你好好休息吧。”

      那一年柳絮纷飞,傅拓十七岁,老帮主也曾这样考验过他,一眨眼三年过去,也到了傅拓考验别人了,只是到底是年轻人,傅拓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说他想。

      他想。

      想到这,傅拓拉开抽屉,撕开牛皮纸,里面大大小小八个玻璃瓶,瓶子里全是徐幼盈见过的弹珠。

      傅拓捏起一粒,放在阳光下端详着,它小小的薄薄的一颗,晶莹剔透,像婴儿薄嫩的脸皮。它无色无味无害,即便不小心误食了也没关系,它只是会让人嗜睡,但如果谁不小心吃了它,又恰巧流了那么一丁点血,那这人就必死无疑了。

      卫颂声“不小心”吃了一颗,徐长序也“不小心”吃了一颗,傅拓对着骄阳在想,要不要让徐幼盈也“不小心”吃下一颗。

      年轻人没有胆量,对傅拓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徐幼盈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了,她身体虚弱,又怀了孩子,恢复期比旁人都要长一些,她闭上眼,开始分析傅拓在书房要和那个男孩说什么。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想在傅拓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她就是要慢慢瓦解傅拓,她就是要傅拓没有信任的人,整日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然后众叛亲离,只剩下他自己。

      可是该是谁呢?

      还有谁能彻底解决傅拓。

      徐幼盈双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出神,或许,老天也在帮助她,能解决傅拓的人正在她的身体里孕育着。

      徐幼盈快速想好了对策,去卫生间泡了一个冷水澡,到了晚上,她的病情果然加重,又进入了短暂的昏迷,傅拓果然认为她是故意的,他十分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他这一生的卑下都是因为命,所以现在,徐幼盈好不容易怀了孕,他要借用徐幼盈这千金小姐的身体为自己改命,他的下一代不再是乞丐,他的下一代也是金尊玉贵的上等人。

      即便傅拓如今已经成为了人上人,他拥有了财富,地位,声望,但他骨子里传统男人要传宗接代继承皇位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他想,徐幼盈怀的一定是个儿子。

      傅拓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出现任何意外,他要亲自盯着徐幼盈,他要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徐幼盈身边。

      傅拓把工作全都搬到家里来处理,是徐幼盈预料之中,且期盼的事情。
      既然傅拓如此防备,那就让他自己主动袒露全部。

      徐幼盈后来陆续见到了其他为傅拓效力的四个孩子,他们的年纪差不多,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十三岁。没有真正的名字,都是互相叫代号,分别叫初九,老十,十二,十五。

      初九断了条腿;十五缺了条胳膊;老十人如其名,看上去木讷老实;十二倒是显得机敏些,但徐幼盈总觉得他身上缺了点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而那天在床前匆匆一瞥的十三,徐幼盈再也没见过他的脸了。

      徐幼盈在四个人当中选了十二来做自己的刽子手,平日里她对十二的留意就多了些。

      四月十一,傅家上下贴满了红双喜,阖府上下全员出动,做最后的检查,好让十二号的婚礼仪式能顺利进行。

      但徐幼盈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傅拓后面再回忆起这天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傅宅天刚蒙蒙亮就要开门迎宾,半年前还在听傅拓笑谈喊徐长序岳父的人,这次真是见证历史了,因为傅拓真的要喊徐长序岳父了,即便徐长序没办法亲耳听见。

      那天傅宅来了好多人,春城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人,都在傅拓的邀请名单里,他要在这喜宴上当众宣布他要当爸爸了的好消息,还叫来了许多报社记者,要让整个春城来给他打的这场翻身仗做最完美的见证人。

      上午十点整,所有宾客都已到位。

      因为夫妇双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他们的婚礼减少了许多仪式,只在这一刻,十全十美的时间点,傅拓要牵着徐幼盈的手,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要站在人群的最中央,携手一起给来宾敬酒。

      傅拓穿一身黑色西装,徐幼盈穿一件白色蕾丝鱼尾婚纱裙,戴着相同材质的蕾丝手套。半满的葡萄酒酒杯被堆成了金字塔的模样,傅拓拿了最顶层的两杯酒,递给徐幼盈一杯,徐幼盈接过去,在手心里晃荡几圈,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后她凑到傅拓耳边,说:“你忘了?我现在不能喝酒。”

      傅拓此时已经被美梦成真的巨大喜悦冲击的有些飘飘然了,他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对哦,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盈盈,我帮你喝。”

      说着,傅拓就夺过了徐幼盈手里的酒,正准备仰头一口闷下时,徐幼盈制止了他。徐幼盈落落大方地站在人群中,她是最耀眼的存在,她先是环视一圈,对着众人微微弯腰垂头,算做道歉,然后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小腹,笑着对大家说:“抱歉诸位,最近有些身体不适,不方便饮酒。”

      她说完,余光撇了一眼傅拓,果然,他皱了眉头,他不满徐幼盈用模糊的字眼来含糊其辞,他上前紧紧搂住徐幼盈的腰,说:“盈盈有了身孕,不方便喝,我替她。”

      徐幼盈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她仰着头,对傅拓盈盈一笑,又转眸看向众人,说:“今日是徐家和傅家共同的喜事,在场的各位,都是往日徐家,或今日傅家的伙伴,朋友,承蒙大家照拂,愿意来吃一杯薄酒,我这杯喝不了,就散下去,一人分一点,算是沾沾徐家和傅家的喜气吧。”

      人群中有人问:“怎么散?”

      徐幼盈早有准备,她让人搬来梯子,站在最上方,重新开了三瓶酒,混合着她早已倒好的那杯一起,全部从上往下倒,一直到最底下的那杯都被斟满。

      溢出来的酒水一路淌到傅拓脚边,他抬头仰望着徐幼盈,却率先看到了他新让人换上的水晶吊灯,它华丽,漂亮,风吹的时候会有清脆的叮当叮当响,这是他在徐幼盈没发觉的时候悄悄换上的,他想,徐幼盈就该配这样浮夸美丽却毫无用处的东西。

      “各位,给我们一点面子吧。”徐幼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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