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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出路 陈清被妖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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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像是想清楚了关窍,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我们身为挑担的,走街串巷做生意,赚的就是这笑脸相迎、与人方便的钱,别管生意是否做得成,遇见人总是要点个头,打个招呼,混的就是这脸儿熟。”
“街坊里的,你随便打听,有谁不认识我陈清?附近十里八村儿的,哪个孩子没吃过我给的糖豆?我虽是个挑担的,但谁提我不得说一句,我是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吧,我也说不好从啥时候开始,就老听着一些话,像是‘明哲保身’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甚至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之类的,我心就跟着动,再遇上什么事儿,心里就犯嘀咕。”
“那日一早,我挑着担,在山路上遇见一个叫阿蘅的姑娘,她求我带她进城。这要搁以前,还有什么话说,举手之劳啊。可那阵子,我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些话,就在犹豫。她又说是从山匪窝里逃出来的,我一想,这山匪要是追出来,还不得一刀把我砍了?”
“我几乎抬腿就走了,可她哭着缠我,哭得我心颤,到底没忍住,塞给她一张炊饼,便赶着去卖货了。从那天起,我一想到她哭得惨,心里就不得劲儿。”
“我原也是想不通的,今日是隔壁赵大娘过来借盐,婆娘二话不说就去取盐罐子,我进屋去拦,说了句‘各人自扫门前雪’,儿子随口接了句‘莫管他人瓦上霜’,惹得婆娘大骂。”
“她说,若早知我是这么冷心冷肺的人,便不会嫁我,又说我教坏了儿子,教出个白眼狼,吃了赵大娘家多少果子,都吃狗肚子里了。”
“我心里一惊,竟被她骂笑了。我陈清不是这样的人啊,她怎好这样说我?可一想到那个阿蘅姑娘,我又搞不清了。我想你二位是读过书的人,又说我这病是心里有事闹的,便干脆来问问你们,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陈清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竟然没咳,想是肺气宣发,气道也通畅了。
云初想了想,开口道:“陈大哥,若在以前,你遇见阿蘅姑娘,帮是不帮?”
“自然是帮啊。”
“如果帮了她,你会不会难过?”
“那难过个啥,不就是顺路的事儿嘛。”
“而如今,你没帮她,故而一想到她,心里便不顺畅?”
“对,一想起来就堵得慌。”
“所以,你大可不必管那些话,只要遵从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就好了。”
“那……不是说,会天诛地灭?”
云初叹了口气,几乎是语重心长:“陈大哥,你热心助人几十年,娶得贤妻生得贵子,虽无大富大贵,但活得心安,活得舒坦;一遭听了那些鬼话,你不爽利,嫂子也恼火,连孩子也受了影响,这又是何必呢。”
陈清挠了挠头,露出一丝憨笑,“好像,是这个理儿……”
送走了陈清,三人默然不语,各怀心事,但想的几乎都是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晚饭后,三人去看了黄有根,阿蘅姑娘已死,报官之事又要落空,黄有根有些郁郁不平。
见他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云岭便问他接下来作何打算,只见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深深做了一揖,正色道:“三位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我身无长物,唯有这副身子还算堪用。左右也是漂泊无定,无处可去,若蒙不弃,愿追随恩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不知诸位恩公,可愿收留?”
云岭与云初对视一眼,均未想到黄有根会如此说。
云岭起身,拱手道:“黄先生有此心意,我们兄妹感激不尽。只是我与舍妹并非本地人士,此番只是出诊至此。家中尚有老父在堂,收留一事,实在做不得主,需得回家禀明父亲,由他老人家定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况且……我尚有一事,还未决定,亦需跟家父和舍妹商量。”
见云初面露探寻之色,云岭叹了口气,道:“此次松阳县一行,原是爹爹为了历练你,让我在一旁照应,可如今经历了这许多事,却让我有了颇多感触。”
顿了顿,接着道:“普通人的病,药石可医,钱公子等人的病,却是心病难医。我想着,若是留在松阳县,开一家医馆,一方面,可以跟随方老这样的前辈,精进医术,另一方面,也可以尽我所能,救治更多的心病之人。”
云初怔怔地看了云岭片刻,随即展开笑靥:“小妹竟不知哥哥有如此心胸抱负,着实钦佩,爹爹若是知道了,亦会感到欣喜。此举既能成全哥哥的志向,又能惠及一城百姓,实是自利利他的好事。”
云岭听云初如此说,正有些不好意思,那边齐岚插话道:“喂,老黄还在这等着呢,左右都是要请示佟伯伯,不如一同回去。老黄可是读过书的,正好可以教云岫那小子,免得他老缠着我。”
虽然云初和云岭一起批评了齐岚,逼着他改称了“黄先生”,最终还是同意回青崖村时,会带上黄有根。
入夜,巷陌里静悄悄的,连犬吠也无一声。月亮只剩一弯银钩,光芒淡淡的,照得屋檐上的瓦片泛着一层浅浅的青光。
四下里没有风,树梢一动不动,像是也睡着了。齐岚悄悄将神识抽离出来,踩着月光,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往城西城隍庙走去。
城隍爷正伏案处理公务,见齐岚皱着脸进来,便拉他去门外吹风。
两人在石凳上坐定,齐岚把肘支在石桌上,把脸埋在掌心反复揉搓,原本就皱着的小脸被揉得发红。
待他终于放下手,才叹了口气,开口道:“秦老爷,阿蘅之事,你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非云岭云初将此事厘清,尚不知那些妖邪会搞出什么动静。”
“哦?此话怎讲?”城隍爷捻了捻须,将此事在脑子里重又过了一遍。
“你说的那个白衣公子,早在数月前,便在城中散播一些教人自私,人分高低贵贱的言论,妖言惑众。”
齐岚将陈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阿蘅逢人便求,猎户、公子和老板娘均有帮人帮到底之心,恐怕是那蛊惑人心的家伙,见寻常手段并未动摇这几人的本心,故而亲自动手,用了些见不得人的伎俩,让他们临时改了初衷。”
“所以,他们心病的真正病因是……没有帮到底?”
“是啊,”齐岚叹了口气,“阿蘅逃亡之路,想必还遇到不少路人,或因冷漠,或因这几个月内城中盛行的言论,那些人并未出手相助,知道阿蘅过世也无动于衷。正因猎户等人天性至纯至善,本欲相助,却因白衣公子干涉,中途止步。”
齐岚有些说不下去,又揉了揉眉心,才接着道,“及至闻说阿蘅已死,那半途而废的善念,便日夜啮心……一念之差,悔恨交加,久而成疾。”
“这……难不成只有顺了他的意,人人冷漠,才能活得心安理得?至善之人,反而要遭此噬心之痛,这心思何其歹毒!”城隍爷如此和善之人,亦气得须发皆张。
齐岚何尝不气,只不过先前已经气过了,现在想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城隍爷为官多年,自然也知道,光生气没用,问题还是要解决。
一大一小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望有一阵夜风过来,吹散这烦恼,奈何等了半响,仍是一丝风也没有。
“如此,有些难办了啊,老话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妖言散播已久,有了根基,更何况还有那个家伙,滑不留手,抓不到啊。”城隍爷没忍住,先开了口。
“抓他……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若老夫猜得没错,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吧。”
“我们目前所知,他有两样强的,一个是机敏过人,一个是蛊惑人心。若我所料不错,应是个……狐类。”齐岚大胆猜测。
“狐狸嘛……老夫手下有细犬当差,狐狸怎快的过他?”
“若单论速度,狐倒不是最快的,只不过这东西太灵,显得飘忽不定。要逮他,恐怕要花点心思,定个计谋。”
“这个好说,我调几个人,听你差遣。”城隍爷一听,不用自己费事,大手一挥便准备招呼手下。
“不过,后续的教化民生,就要靠你了。”
“教化民生嘛……嗯,这个好办,依样画葫芦嘛,妖邪终归只能走暗路,我们可是光明正大,可以铺天盖地的明着来。我明晚就去给县令托梦,如此如此,可好?”
“秦老爷高明,不愧为一方城隍!如此一举多得,妙啊!”齐岚竖起大拇指,进门时的忧愁之色已逐渐散去,他知道,松阳县就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