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FixLove

2、小卖部 教室窗外的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掀起，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早读课刚结束，喧闹一下子灌满整间屋子。江深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看身旁的周然。少年垂着头收拾课本，长长的睫毛安静覆着眼皮，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角，动作安安静静。

　　“下节体育课，等会跑完步去小卖部吗？”江深低声问，声音压在嘈杂的人声里，只够两个人听见，“我买橘子汽水。”

　　周然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体育课的哨声吹响，全班沿着塑胶跑道慢跑。初秋的阳光不算毒辣，跑久了依旧会发烫。周然体质偏弱，几圈下来呼吸就乱了，额角渗出薄薄一层汗，落在白皙的脸颊上。

　　江深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到他身侧，和他保持并排。

　　“跟不上就慢一点，不用硬撑。”江深说着，伸手很自然地擦去周然额前的汗珠，指尖轻轻蹭过皮肤。

　　周然微微一顿，耳尖瞬间泛热，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目光躲开江深的视线。

　　队伍解散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开打球、坐在看台休息。江深牵着周然，走到操场角落僻静的台阶坐下。

　　小卖部的橘子汽水带着冰凉的触感，罐身凝着细密水珠。江深拉开拉环，“呲”的一声轻响，把汽水递到周然手里。

　　“慢点喝，冰的别一口灌下去，会胃疼。”

　　周然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罐，小口小口抿着汽水，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抬眼望向远处在篮球场上奔跑打闹的同学，安静坐了一会儿，小声开口。

　　“江深，”周然的声音轻轻的，“昨天你说的喜欢，会一直都在吗？”

　　江深转头看向他，少年的侧脸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眼神干净，带着一点忐忑的不安。江深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他微微靠近，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

　　“当然。”江深说得认真，“我说过，只喜欢你一个。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不会变。”

　　周然盯着地面砖缝里长出的细小野草，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江深看着他安静的模样，隐约察觉到一丝藏在平静底下的低落。周然很少会这样，平日里就算安静，眼底也是带着暖意的。江深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周然摇摇头，勉强弯了弯嘴角，“就是……在家里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很累。”

　　他没有细说家里的事。那些争吵，突如其来的呵斥，落在身上的巴掌，他从来不愿意讲给江深听。江深的世界是明亮温和的，他不想把这些阴暗沉重的东西，带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里。

　　江深没有追问。他知道周然不想说的时候，再怎么问也不会开口。他只是悄悄往周然那边靠得更近，胳膊贴着胳膊。

　　“要是难受了，就和我说。”江深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周然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江深的眉眼上，少年眼神坦荡温柔，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光。周然心里发酸，轻轻把脑袋靠在了江深的肩膀上。

　　远处球场传来喧闹的欢呼，风吹过看台，卷起细碎的尘土。橘子汽水淡淡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深，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周然小声呢喃。

　　江深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会的。”

　　上课哨声响起，两人起身，并肩往教学楼走。回去的路上，周然一直悄悄攥着江深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回到教室，刚坐到座位，后排两个男生打闹，猛地冲撞过来，撞在周然后背。周然没稳住，身子往前一倾，额头重重磕在桌角。

　　“小心！”江深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周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抬手按住额头。

　　“疼吗？我看看。”江深蹲下身，仰起头查看，声音里藏着慌张。

　　周然挪开手，额角红了一小块。江深轻轻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块泛红的皮肤。

　　“还好，没有破皮。”江深松了口气，抬头瞪了一眼身后闯祸的男生，语气冷了几分，“走路看着点。”

　　那两个男生连忙道歉。

　　江深没再多计较，转头看向周然，语气又软了下来：“课间去医务室拿个冰袋敷一下？”

　　“不用，一点点疼而已，很快就消了。”周然轻轻摇头。

　　那一整个下午，江深总是时不时侧过头看他，留意他额角的红肿。下课的时候，还特意跑去医务室，借了一小包冷敷的冰袋回来，放在周然桌肚里。

　　放学的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江深把冰袋拿出来，递给他。

　　“路上敷一会儿。”

　　两人照旧一起走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夕阳又一次缓缓下沉，霞光铺满路面。

　　周然拿着冰袋贴在额头上，慢慢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江深。

　　“江深，”他犹豫很久，才慢慢开口，“如果……如果以后，有很多很难的事拦着我们，你会怎么办？”

　　江深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晚霞落在周然的脸上，少年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不管是什么难事，我都不会放开你。”江深很坚定，“只要是和你，我都想试一试。”

　　周然望着他，心口又暖又涩。

　　他很想相信这句话。可他心里清楚，家里那道枷锁，沉重、冰冷，随时可以碾碎这一份黄昏下的约定。只要父母察觉到这份心意，等待他的，是无法承受的暴力。

　　他不敢想象那一天到来的模样。

　　周然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嗯。”

　　继续往前走，晚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转。

　　快要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周然停下脚步。

　　“我到家了。”

　　江深看着他，不舍得道别：“明天我照旧早一点来叫你。”

　　“好。”

　　江深看着周然转身离开，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小区楼栋之间。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隐约感觉到，周然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秘密。只是周然不愿意说，江深只能安静等待，等着周然愿意向他敞开全部心事的那一天。

　　周然走进单元楼，推开门。

　　家里的空气依旧压抑。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门，抬眼投来冰冷的目光。

　　“放学回来这么晚，又在外边闲逛？”

　　周然的心猛地一沉，低声应答：“路上和同学走回来的。”

　　“什么同学，天天黏在一起，耽误学习。”父亲的声音带着训斥，“下次放学准时回家，不许在外逗留。”

　　周然抿紧嘴唇，没有回话，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他缓缓闭上眼睛。

　　门外，父母的交谈声隐隐传来，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

　　“最近盯紧他，别让他学坏。”

　　“要是敢走歪路，我饶不了他。”

　　周然缓缓滑坐在门板后面，双手抱住膝盖。

　　黄昏林荫道上江深温柔的话语还在脑海回响，和家里冰冷的训斥重叠在一起。

　　他多么想要抓住那份喜欢，可厚重的牢笼，牢牢困住了他。

　　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