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韵》六点白日梦

13、第 13 章 机

　　机甲内一片安静，尽管此时危险重重，但没有人再发出抱怨的声音，大家都很冷静的听从指挥，早已做好面对最坏的打算的觉悟。

　　“全员落地，各自找掩体待命，降低能耗，我去峡谷看看。”谢言毓做了最后的决断。

　　一味的等待不是办法，能源持续消耗，营养液也随着舰艇全部销毁，他们都坚持不了太久，也许情况还会继续恶化，不能再坐以待毙，至少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少将，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我去。“

　　“听令！“谢言毓沉声说道。

　　峡谷上方黑云涌动，光柱已被黑云包围，只在翻涌的间隙中刺出耀眼的红光，峡谷下方峭壁悬崖，深不见底，阴森可怖，靠近之后野兽的吼声听得更加清楚，就是从峡谷底部传来，谢韵琳将攻击与防御开到最高，谢言毓向峡谷下方射出一排能量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几声闷响，就像向山洞中扔下几块石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下面也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向下探索，悬崖下方温度越来越高，若是温度持续升高，可能会触发机甲压低液态，许多功能将被限制，明前情况不明，不适合再贸然前进了。

　　谢韵琳将机甲悬停，“已经到极限了，下方温度太高，不能再继续降落了，会不会是地火喷发，大量水汽膨胀又迅速压缩凝成气体墙，等到喷发结束，自然就会消失了。“

　　“不像地火喷发。”谢言毓摇头道：“除了温度，检测不到其他熔岩碎屑，湿度变化也不明显，如果真是如此规模的爆炸式喷发，这种程度的声量和震动却显得过于微弱了……琳琳，我们是不是还在一直下降！“

　　“怎么回事！我已经开启紧急制动！它停不下来！“韵琳声音中明显出现了慌乱，她完全控制不了机甲的行动，但是系统显示一切都在正常运行，这很不对劲！“谷底一定有东西！它一直在把我们向下吸。“

　　谢言毓看着不断升高的温度，机器已经发出刺耳的警告，他迅速下达指令，“解除制动，将速度提到最大，开启核能弹舱！“

　　“好！“

　　在核能量弹开启的瞬间，谢言毓伸出机甲两臂，同时向峡谷下方连发两排核弹，借着超能带来的反作用力，开启最大速度向上飞出峡谷，但是，当他眼角余光看到借着能量弹微弱光亮显现出的景象后，心中只能浮现出两个大字：完了。

　　“这是……虫洞？这里怎么会出现虫洞！“谢韵琳惊骇的喊道，尾音已经开始变调。

　　只见下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像一颗被点燃的煤球，在四周散发出锯齿般不规则的红光，中间却一片深黑，所有靠近的物质和光明都被它吸引，无法逃脱。它就像潜伏在谷底的巨兽，张开大嘴，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它便可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原来他们在空中看到的异象，并不是从谷底向外喷发出去的，反而是被从外部吸引而来，汇聚到上空。

　　温度持续升高，谢韵琳额上已经开始冒出细汗，从下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来吧，来呀，快进来。“

　　在逐渐聚拢的黑暗中，韵琳看到谢言毓眼中闪烁着幽兰的微光，内心却无比的平静。她认真的凝望着，要将这抹微光记在心底，那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夺走的只属于她的启明星。

　　谢言毓也在回望着她，他们似乎要在这最后一刻，透过彼此的双眼，看穿千万年前的那一世，看穿注定被辜负的这一生，看穿生生世世。

　　谢韵琳头痛欲裂，脑海中似掀起巨浪，在疯狂急奔咆哮，她双眼模糊，不知道留下的是眼泪还是眼球压力过大血管破裂而流出的血液，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谢言毓扯下了身上的传感器连接，他脚步不稳，却依然坚定的向她走来，一如他之前所走的无数步。

　　唇上传来温热而湿润的触感，这次谢韵琳没有拒绝，她接纳了这份柔软，任凭它的入侵和攻城略地，对面一顿，继而更加激动，将韵琳更紧的箍在双臂间。韵琳回应了他的拥抱，也将双手轻轻搭在谢言毓的腰间。

　　“早知道是这种结局，那晚就答应他好了。”当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谢韵琳的脑海传来剧烈的刺痛，手指无意识痉挛收缩，手指上一直佩戴着的戒指，撞上谢言毓腰带上的金属扣被激活，展开一层保护罩将两人包裹。

　　意识彻底陷入黑海。

　　“……不醒……死……身体……好……““江板归……紫芯花……““……丈夫……醒了……着急……“

　　耳边嗡嗡作响，好像围了一圈人，哦，也许是鬼也不一定。谢韵琳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单词，好像又回到帝都学院的古生物课程，台上的教授介绍着一堆拗口的名词，解释这些早已灭绝的动植物的名字。而她也因为母亲的那首诗，对故地星文明产生异常强烈的好奇心，所以有一段时间，曾拼命找资料学习故地星的语言。

　　当她的古生物学教授发现她能准确无误的说出那些名字的发音时，确实很震惊，认为她是一个认真刻苦的学生，因为像这样的专业，已经默认为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来学校体验生活找得轻松课程。

　　但是，当教授知道了她又单独学习了古地球的语言后，对她的评价又变回了那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更有虚荣心的那种。因为像语言这种东西，只要启用终端上的一个小小的程序，便能无缝切换，哪怕是异种那毫无股则的乱嚎也能听懂大概要表达的意思。把精力花费在这种地方就是浪费时间罢了。

　　谢韵琳如今再次听到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故地星语时，有一种努力学习终于得到回报了的感觉，与此同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划过全身，因为故地星早在1000年前就已经毁灭，当时的人类为了延续生命的火种，不得不在宇宙中流浪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在室女座星系中找到一颗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开启了新帝国的历史，这也是导致很多文明果实遗失的原因。

　　难道每一个死去的人类最终都会回到人类的诞生之地吗？不知道谢言毓此时怎么样了。谢韵琳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意识逐渐清醒，她努力集中精力想要分辨出他们话中的意思，慢慢地好像真的能听懂了。

　　“哎，动了动了，她好像要醒了！“

　　“看到了，嘶，你能不能先松手，我衣服要给你抓烂了。“

　　“切，哪里这么容易烂。啊啊啊，别掐我了，我错了……“

　　谢韵琳努力尝试睁开眼睛，可她昏睡了太长时间，一时间无法适应明亮的光线，被亮光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从眼角落下，她眼睛如闪屏般快速眨动数下，视线终于恢复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两颗靠在一起的小脑袋，见到韵琳睁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哇--“声。

　　这肯定不是最开始听到的声音，最初交谈的明显是两个成年人，谢韵琳很快就见到了他们。只见两颗小脑袋的上方，又伸出了两颗大脑袋，这两人长得也有七分相似，是一男一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女人先开口问道，谢韵琳没有反应，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两个人。男人见状，举起手在谢韵琳眼前挥了两下，“怎么回事？身上也没有异兽撕咬的伤口，不像是要感染的样子啊，难不成是个傻子？和他一起被捡回来的男人，好像也不会说话。”

　　“去去去，把药拿来。”女人将他赶到一边，“她在地上待了那么久，又没有防护，昏迷后精神有些恍惚是正常的，还有你们两个。”说着又一手一个将趴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提溜下来，扔给男人，“你们两个也不要趴在病人身上，影响病人恢复，跟你们小舅舅一起去，顺便看看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指谢言毓吧，看来他俩一起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知道这个消息谢韵琳也有了一点安心。

　　这是一间纯白的房间，墙壁由内部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的明亮却又不刺眼，房间没有窗户，透过半开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也是同样的白色房间，只不过空间比这间要大很多，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绿色衣服的人走来走去，有些人的衣服很脏，涂满了黑褐色的污迹。

　　刚刚说话的女人此时背对着谢韵琳站在桌子前，听到身后的声响，转过身就看到谢韵琳在尝试起身，但由于身体实在是没有力气，刚起到一半便胳膊一软，又摔回到了床上。

　　“哎呀，快躺下，你现在还很虚弱，最好不要乱动。”女人上前又扶着谢韵琳躺下，将刚刚从桌子上拿着的一管液体打开，递到韵琳嘴边，“先把这瓶营养剂喝了，可以帮助你快速恢复体力。”

　　这里也有营养剂？味道还不错，难道这里还是帝国内，只不过是这里的人喜欢说故地星的语言？喝过营养剂后，身体果然有了力气，谢韵琳嘴唇张张合合，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发声还是略显困难，女人很有耐心，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别着急，慢慢说。”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谢韵琳不知道自己表达的是不是对的，她努力回忆曾经学过的单词，组织着语言，因此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

　　看来她说的没错，女人没有发现问题，女人回答道：“这里是Z区地下城，你们在安达岭森林中晕倒了，是阿洪把你们捡回来的，阿洪就是刚刚去给你拿药的那个，是我的弟弟，叫陈洪，我叫陈萍，你可以叫我阿萍。刚刚那两个孩子是阿英和阿俊，是分配给我们养育的小孩。”

　　韵琳在陈萍的帮助下坐起身，也终于看清她的样子，皮肤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很瘦，但是很有力量，韵琳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能感觉到掌下结实的肌肉，她眼睛明亮，弯弯的笑着，她应该还是位少女，可能比谢韵琳的年纪还要小。

　　“安达岭森林？”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说过。

　　陈萍反而对韵琳更感兴趣，她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从哪个地下城来的？居然不带头盔就敢进安达岭森林，那里可是属于重度污染区域，不仅有大量放射性污染物，还有很多有毒植物会散发有毒气体，要不是异兽数量多，根本没有人愿意进去，而且阿洪说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周围全都是异兽的尸体，不会都是你们两个人杀的吧？”

　　谢韵琳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根本听不懂陈萍在说什么，什么地下城，什么污染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她原来的世界吗？但她不能问，这些问题应该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识，她如果暴露了太多可能会被当成异类抓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韵琳问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问题，希望还在她熟悉的历史节点上。

　　“现在已经早上八点了，你们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个时间很多小队都已经做完任务返回了。不过托你们的福，我们这次收获了很多珍贵的异兽，超额完成了好几天的任务，你们再休息两天也是可以的。而且队长还单独奖励给我们一大块珍惜异兽肉改善伙食呢。”

　　谢韵琳：“……”

　　陈萍：“嗯？”

　　谢韵琳：“我的意思是，现在是星历的那一年。”

　　陈萍：“星历？哦，新历啊，现在是新历496年，地球都快成一颗大毒瘤了，人类居然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生存将近500年，可真是顽强啊。”

　　韵琳：“……”

　　地球？这里是……故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