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先生”的投喂法则》水黎菌丶

4、再次晕倒 可陆旸恪还

　　可陆旸恪还是在陆旸葑出差的时候，白天晚上连轴转，把咖啡当饭吃，午休更是直接取消。

　　林秘书看不下去了，偷偷给茹敏发了条消息：“嫂子，小陆总今天又没吃午饭。”

　　茹敏的电话五分钟后就打到了杜川那里。

　　“杜川，能不能麻烦你今天中午做顿饭给他送去，姐给你加钱。”

　　杜川正在自己老破小的出租屋厨房里，拿着锅铲搅着锅里的红烧鸡翅，听见“钱”这个字，立刻答应：“好的茹姐，你把地址发我吧。”

　　杜川把刚做好的红烧鸡翅装进保温箱，又临时炒了一份清炒时蔬，装上自己吃的杂粮饭。
　　觉得有点少，又拿出准备做菜用的菠萝，切了半个，再切了两块自己吃的西瓜，凑了一盒装上。

　　做完看了一眼手机，茹敏已经发来公司地址，还嘱咐了他到时候姓周的助理会接他上楼。

　　拎起保温箱出门下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十一点整，杜川站在启星集团一楼大厅。

　　前台打电话确认后，一个年轻的男人下楼来接，把他带到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

　　“您在这儿等一下，陆总还在开会。大概……应该快了。”周助理的语气不太确定。

　　杜川说了声“好”，把保温箱放在茶几上，坐下来。

　　休息室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片商务区的楼群。

　　他掏出手机，看了会儿游戏视频，又看了会儿别的美食博主的更新。开始构思自己的账号下次更新什么。

　　十二点过了。

　　一点过了。

　　他有点坐不住了，想着下午还要去买菜、备料，再等下去今天的工作全要打乱。

　　他出去找带他来的周助理。

　　周助理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会议安排，摇头：“还没结束，我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杜川站在走廊里，犹豫要不要先走，反正饭已经送到了，不如回去更新朋友圈或者视频号。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有人喊了一声：

　　“小陆总又晕倒了！”

　　杜川回头，看见几个人围在会议室门口，里面传出椅子倒地的声音和嘈杂的喊叫。

　　周助理的脸色瞬间白了，拔腿就往会议室里跑。

　　杜川站在原地，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他每天送饭的那个人？

　　他把保温箱往休息室茶几上一放，跟着跑了过去。

　　杜川冲进会议室的时候，人群在会议桌前围了半圈。

　　他从人缝里挤进去，看见陆旸恪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扶着会议桌的桌沿，头低低地抵在手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在抖。

　　那只手细长白皙，指节分明，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的。

　　“让一下，让一下……”杜川蹲下去，转头对旁边正拨120的周助理说，“别打120了，你去茶水间拿一包咖啡糖包，再倒一杯温水，快。”

　　周助理愣了一秒，看了一眼陆旸恪的状态，跑出会议室。

　　杜川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陆旸恪发抖的那只手。掌心冰凉，骨节硌手。

　　陆旸恪似乎察觉到了温度，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抽回去，却没力气。

　　“陆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旸恪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整个人就往后倒。

　　杜川眼疾手快，从侧面接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背，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坐在了会议室的地板上。

　　陆旸恪的背贴着杜川的胸口，后脑枕在杜川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

　　杜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心里却在想：怎么这么轻。

　　陆旸恪双眼半阖，瞳孔失焦，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青的阴影。嘴唇惨白，牙冠紧咬，手抖如筛糠。

　　杜川低头看他，语气放软：“没事，糖水马上来。你低血糖了，别动。”

　　陆旸恪的呼吸又浅又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杜川的袖口。

　　杜川没抽开，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

　　“你叫什么？”陆旸恪的声音轻得杜川差点没听见。

　　“先别说话。”

　　周助理很快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包拆开的咖啡糖包和一杯温水。

　　杜川接过，把糖倒进水里，用小勺搅了两下，端着纸杯，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陆旸恪的后颈，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慢慢喝。”

　　陆旸恪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糖水喝完。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的瞳孔慢慢聚焦，指尖的颤抖也缓缓停下来。

　　他攥了攥手指，有些发麻，伸手在周围摸了一下。

　　周助理赶紧把眼镜递过去。陆旸恪戴上眼镜，视线从模糊变清晰，落在面前那张年轻的脸上。

　　杜川抱着他，正低头看他，眉头微拧着，眼里全是担心。二十多岁，五官周正，不笑的时候确实有点凶，下颌线很利，但眼神是软的。右脸颊上，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你是谁？”陆旸恪问。

　　杜川略一停顿，哭笑不得的说：“我是给你做了半个月饭的人。”

　　陆旸恪这张脸，和想象中完全对不上号。

　　半个月来，在他脑子里构建出的形象是一个四十岁上下，圆脸微胖，可能有点谢顶的絮叨中年男人。

　　面前这个人，黑色紧身T恤，手臂肌肉线条结实，怎么看都和“中年”不沾边。

　　陆旸恪的脑子打结了。他盯着面前的人，歪了一下头。

　　杜川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左脸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小陆总，不如先吃饭？”

　　“……扶我起来。”

　　杜川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陆旸恪腿还发软，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杜川眼疾手快扣住他的腰，半扶半拖地把他带出了会议室。

　　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周助理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视线还在地面那个空纸杯上。

　　进入休息室，杜川把陆旸恪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拿保温箱。

　　在茶几上打开，把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筷子塞进陆旸恪手里。

　　陆旸恪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杜川又把饭碗也塞进他另一只手里，自己拿了一双干净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鸡翅和时蔬。

　　“吃吧。”

　　陆旸恪端着碗，手还隐隐发颤。他往嘴边凑了一下，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吃得很慢，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生疏，像很久没用过筷子似的。

　　杜川拉了一张椅子坐在茶几对面，翘起二郎腿，看着陆旸恪吃饭。

　　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这人比他想象的还瘦。西装下面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皮肤冷白，没什么血色，眼下一圈青，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加营养不良。

　　眼睛倒是好看的细长狐狸眼，但陆旸恪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垂下眼，露出下三白，显得刻薄又不好接近。
　　偏偏左侧嘴角下方，长了一颗很小的痣。

　　黑色的，圆圆的，像一粒粘在嘴边的黑芝麻。

　　好吃痣。记得外公说过，痣在那个位置的人好吃，有口福。

　　杜川在心里笑了一下，痣长他身上可惜了。

　　陆旸恪吃了几口，肚子有货之后就开始变得很慢。

　　慢到杜川看了两分钟才发现，这人一只手拿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一眼屏幕，夹一粒米，看一眼屏幕，再夹一粒米。

　　恨不得把米粒数清楚了再往嘴里送。

　　杜川看不下去了。

　　“陆先生，吃饭就吃饭，别看手机。”

　　陆旸恪没理他。

　　“边吃边看对胃不好，你本来就低血糖加胃病底子，再这么吃，胃迟早……”

　　陆旸恪还是没理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筷子机械地夹了一粒米。

　　杜川啧了一声，换了一条腿翘着，开始念：“你知道低血糖是怎么来的吗？就是吃饭不规律，饿一顿饱一顿，身体以为你进入饥荒模式，胰岛素分泌紊乱，等真吃的时候血糖又上不去。你这种吃法，血糖能稳住才怪。还有，胃酸分泌是有节律的，你不吃，胃酸照样分泌，长期下去胃黏膜……”

　　陆旸恪终于从手机抬起头：“行了，你走吧。”

　　“我要看着你吃完。”杜川换回原来的腿，继续翘着。

　　“你只做饭。”

　　“茹姐请我看着你的。”杜川一耸肩，“有什么意见去和茹姐说。”

　　陆旸恪想起茹敏那天在医院说过的话，沉默了两秒，把手机熄了屏，放在茶几上，开始专心吃饭。

　　一口菜，一口饭，恢复了正常吃饭的速度。

　　杜川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陆旸恪吃了半碗饭，把碗放下，抬眼看杜川：“你的工作结束了。谢谢，请你离开。”

　　杜川很明显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前一秒还在乖乖吃饭，后一秒就赶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陆旸恪一眼，那人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垂着眼看屏幕，下三白又露出来，像刚才那个靠在他怀里、攥着他袖口的人根本不存在。

　　杜川站起来，把保温箱的盖子合上，拎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

　　“明天的饭，我照做。毕竟我是拿工资的。”

　　没等陆旸恪回答，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砰的一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了两秒。

　　陆旸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关门，抬头看了一眼。

　　茶几上还剩半碗饭、几块鸡翅、一碟没动过的水果。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觉得自己赶人走是有点过分，毕竟人家大老远送饭来，又帮他处理了低血糖。

　　但杜川太吵了，吵得他脑子疼。

　　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人，更何况刚才晕倒的样子被人全程看在眼里，还被人抱在怀里喂糖水，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算了。先吃饭。

　　自从会议室里那件事之后，第二天上午茹敏的电话就打到了杜川手机上。

　　“杜川，以后中午也给他送。”

　　杜川正蹲在自己家厨房里给牛肉焯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全是油。

　　他愣了一下：“中午？送公司？”

　　“对，中午。他看着人模人样的，你不盯着他能把午饭拖成下午茶。要不是你昨天来得巧，他指不定又去医院报道了。”

　　“可我是上门私厨，不是外卖小哥。”杜川把焯好的牛肉捞出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

　　“加钱。”

　　“茹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