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体感16度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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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拾弎最近收到了很多奇怪的短信。
「哥哥。」
「哥哥为什么要把我给你的情书扔掉。」
「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呀？你妈妈又打你了吗？」
「哥哥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别人说好吗？我会生气的。」
「哥哥你妈妈真凶。」
「哥哥可以不要再把我拉黑了吗？我保证只在线上表达心意。」
「哥哥我爱你呀。」
「哥哥」
「哥哥」
「哥哥」
……
这些短信的开场白都是哥哥，往后跟着一些现实中的事，像文字直播一样重现给他。
程拾弎尝试过拉黑、举报、换号，甚至几天前去了警局，但警察只让他重复之前的所做，最后也不了了之。
这个人是谁？他了解多少？他在自己身边的何处？
程拾弎对此一概不知。
他又把这个号码拉黑了，像几天前那样，虽然对方很快会卷土重来。
情书。
程拾弎盯着这两个字。
最近确实一直收到情书。
它们会在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他的书桌里，像被设置了定时发布。
重复的粉色信封，重复的桃心印章，重复的酸涩语句，很符合刻板印象里情书该有的样子。
里面的内容他没有认真看过，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拆开看一眼再丢，现在只要看到粉色的纸张，他直接就跟草稿纸一起团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不过情书的一个特点他记得很清楚，就是每个字的末端都会有一个小勾，像是字迹的主人对自己恶心行径的肯定。
程拾弎对此有点生气，他躺在床上，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是他在网络上的好友。
这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兔子，名字也是可可爱爱的“小兔大王”。她比程拾弎小两岁，是个年方十六的jk女高。
两人是一年前在游戏中认识的，经常一起约着打排位、做任务，日久天长，关系也就跟着见长。
【“三三鱼”戳了戳“小兔大王”，造成物理伤害，生命值－1】
「三三鱼：兔呀，那个人又来了。」
对面很快回复。
「小兔大王：我特法？？哥警察没有管吗？」
「三三鱼：没有……那个警察很不负责，说让我拉黑就好了。」
「小兔大王：？会不会有点太负责了。」
「三三鱼：我服了呀，上了高三也不能随便请假，但放假也少，我爸妈知道我请假就吵，根本没时间报警……我怕死了呀。」
「小兔大王：哥，我有个法子，不一定靠谱。」
「三三鱼：什？」
「小兔大王：你跟他交涉一下，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
「小兔大王：你看那些病娇文里的病娇，给点甜头就小头占领智商高地，你主动联系他，他肯定很高兴，啥都跟你说。」
「三三鱼：我的警惕意识be like：」
「小兔大王：哥你就试试嘛！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兔大王：也没啥损失对不对？要是真能套出来话，不是更好吗？」
「三三鱼：……我考虑一下。」
「小兔大王：好！哥，你和那个人怎么样了呀？」
「三三鱼：对他来说萍水之交罢了。」
「小兔大王：哥你不就是天使吗？天使只需要站那里就可以吸引人了，哥哥加油！一定可以成功的！」
程拾弎回了个“嗯”，结束了对话。聊天框中的“他”是程拾弎的暗恋对象——高二的沈觉夏，程拾弎太胆小了，认识快一年了，沈觉夏只认得程拾弎长长的刘海和下半张脸。
程拾弎不指望沈觉夏这种男神会喜欢自己。
*
程拾弎悄悄打开门，客厅静悄悄的，黑漆漆的，阳光照进来，整个世界似乎只有黑与白两个极端。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忽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他猛地回头，和妈妈撞上视线。
“你没去上学吗？”
“妈…你听我说……”程拾弎不敢多说。
“我问你没去上学吗！”手机砸过来时，程拾弎吓得偏头捂住脑袋。砰的一声，手机撞在冰箱上，屏幕瞬间变成一堆混乱的色块。它可怜地被弹到餐桌底下，幸运的退出了即将到来的。
“你个白眼狼，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你知道你老师怎么说我的吗？！”
她扑过来的速度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程拾弎被冰箱的挡板撞得不轻。
妈妈会把他杀掉吗？
冰箱蓝白色的光照着他和妈妈。冻在冰箱里，和那些猪肉、羊肉什么的搁在一起。
在某次饭点被拿出来，跟着调料一起被端上餐桌。
冷气铺在他的后背，指甲像牙齿咬在他的喉咙上，拇指压着气管，其余四个手指扎着颈动脉，程拾弎喘不上气了，氧气徘徊在气管和肺部出不去。
眼泪流了下来。顺着面部结构，弯弯绕绕，如一条河流，这条河流里包含了他所有的悲伤、话语、叹息。
眼泪真的是动物进化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了。
感谢上帝，感谢宇宙，感谢，感谢。
为什么要感谢？
……
*
在程拾弎即将两眼翻白昏死过去的时候，女人的力道减轻了，但巴掌如雨落下。
“你个讨债鬼！你个祸害！你爸打我，你满意了？！你以为你退了学能干什么？你毁了我一辈子，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去死啊！”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跟男的谈恋爱了？！他都找上门了！你恶不恶心！！”
女人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撞向冰箱，巴掌劈头盖脸地甩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
等她打累了，程拾弎也没有了动静。他的脸肿得高高的，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烂了，雪白的乳肉从撕烂处流了出来，小小的，几乎可以忽视的大小，真可爱。
真可怜。
还不如被当做一盘菜端上桌。
*
“不要怪妈妈……”
程拾弎被人抱住了。
*
妈妈回了房间，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让不听话的孩子受到了惩罚，她是个胜利者！
胜利者应该拥有最艳丽的颜色！红色！他嘴角的血就是她最好的赞歌！
胜利！！！
*
程拾弎是爬回房间的。
他用湿巾擦干了嘴角的血，又抽出两张湿巾贴在脸颊上消肿。
好痛，动一下就好痛。
程拾弎拿起床头的折叠镜，镜子里照出男孩白皙的脖子，脖子上有几个指印，红红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照了照自己的脸。眼睛又红又肿，脸颊也又红又肿，上面贴了两张湿巾，嘴巴也鼓起一个苞，脸上像开了几朵花。
程拾弎被镜子中的自己逗笑了，这个样子像泡久了的巨人观。他捏了捏自己高挺小巧的鼻梁，吐出一句：“你看，我还是很漂亮的。”
他又解开衣服，大片大片的皮肤接触到空气，泛起涟漪，长出鸡皮疙瘩。程拾弎盯着胸前的两团，双手挤出点沟，很浅很短。
“真丑。”
他把折叠镜扔到一边，拉开抽屉，凌乱的杂物顶端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男生头发微乱，刘海黏在额头上，眼睛大大的，鼻梁很高，嘴唇粉粉的，客观上来说是个很顶的帅哥。
程拾弎小心地拿出照片。这就是沈觉夏，上次运动会，他逃课偷拍的一张，也是他唯一一张。
他正在笑，他会永远地笑下去。
程拾弎把他放在心口，幻想与他相拥，心跳连在一起。
过于讨厌的夏天。程拾弎想和他一起不快乐，一起在这个夏天逃跑，逃过时间，逃过命运，逃过世间所有。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感谢世界，感谢上帝，感谢万寿无疆的上帝，让我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我想和你回到宇宙大爆炸之前，回到精子和卵子结合之前。回去。回去见到露西，回到你还不必是你，我还不必是我的时候。
你已经不能再是一个活物了。
但“你”是谁呢？
“你”是沈觉夏吗？
我能接受真正的“你”吗？
程拾弎打开手机，打开那个不久前拉黑的账号，它静静地躺在黑名单里，像死了一样。
眼泪落在屏幕上，小小一滩。
*
下雨了。世界变得潮湿。
沈觉夏拖着腮帮子，灵魂已然飘到地球之外。风翻过梧桐叶上的水珠，浓绿包裹教室，即便是夏天，也难逃雨水带来的冷意。
这种雨天总是让人感觉慵懒，时间变得很慢，慢到连呼吸都成了多余的动作。
太无聊了。
垃圾桶里丢弃的粉色，被雨水洇湿了边缘，像某种软绵绵的□□。这种颜色天生就带着一种暧昧、纯真，是少女最不值钱的真心。天真，无害，软弱。就像那个人一样。
今天没有看到那个刘海长长的男孩子呢。
啊，真让人惆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体感16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