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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物 突发!大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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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秋风拂过凝霭山间的金叶,带来三两声细碎的人语:
“我听闻,这回游猎,陛下要给顾小将军议亲呢!”
“小将军是朔原人,一年回不来几次,怎么……”
“啧,这你都不懂,你想,他只身一人在回雁台,要不是立了功回京受赏,都不回来,陛下这是想叫他别忘了华京吧!”
“哦……”
两个闲得快要发霉的纨绔聊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尺外,他们口中的那位“好事将近”的顾小将军正跨着一匹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蹙着眉打量着他们。
“啧。”
听来听去,也就是那些真假掺半的小道消息,顾宁徽觉着没意思极了,也就一扯缰绳,索性不再听了。
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得没错。
顾宁徽很头疼:陛下是真想让她这次回京,娶一位京城贵女回边关。
然而很显然,她必然是不能娶啊!
整个大周,鲜有人知,她堂堂一军之帅,定国公义子,其实是女儿身。
虽然十八年前她就想过自己将来会有这么一桩大麻烦,可没想到,还是来得这样快。
顾宁徽长叹了一口气,装满了行军布阵的脑海里,愣是没想出什么对策来,只得烦闷地轻轻踹了踹马腹,独自进了人迹罕至的林间寻猎物。
马蹄踏着落叶,在静谧的林间发出有节律的声响。
顾宁徽凝神留心,一丝异动也不曾放过。
忽地,她勒马张弓,朝着眼前放了一支羽箭。
嗖——
嗖——
几乎是同时,她瞧见,另一支箭飞来,射偏了她的箭。
树丛里的小鹿惊叫逃窜,闹出了好大动静。
“谁!”顾宁徽立时按住了腰侧的佩刀,警觉地观察起四周。
周遭寂寂,直到顾宁徽终于要上前探查时,那隐匿过小鹿的树丛才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匹漂亮的花斑马,慢慢探出了头。
顾宁徽迟疑一瞬,就见它驮着一身着绯袍的纤瘦女郎缓缓靠近。
那骑马女郎肤白胜雪,桃花眸里好似氤氲着薄薄一层旖旎的水雾,朱色薄唇似笑非笑,恍若画中神女。
顾宁徽心中,似乎一颤。
“你是谁?”
然而,她一开口,顾宁徽还未来得及赞叹出口的那句“仙女妹妹”当即就收了回去。
只见骑马女郎不等她答话,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顾宁徽尚还紧攥着刀柄的手上,蹙眉嗔道:“怎么,射鹿不中,就要舞刀弄枪了?”
顾宁徽:“……”
她悄悄收了手,对那女子潦草地行了个礼:“顾某以为歹人作祟,故而按刀,惊扰娘子了!”
女郎轻笑一声,又是眼珠一转:“顾?你就是那个,顾小将军?”
顾宁徽猛地盯住了她,半晌,方道:“是,怎么?”
女郎闻言,微微颔首。
她似是正欲张口再问顾宁徽些什么,却被一阵怪异的劲风打断。
“当心!”顾宁徽来不及解释,佩刀出鞘,将那搅起怪风的暗箭削成两半。
“啊?”骑马女郎显然是被唬住的样子,竟顾不上抓稳缰绳了。
顾宁徽的黑马也算是跟着她见过些世面,这般危险之中,也仅仅是不安地踏着蹄子;那仙女漂亮的花马可就不一样了,受了惊吓,便躁动地抬起了前蹄。
“啧!”顾宁徽皱了皱眉,伸手救人。
就在此时,她又听见有人放箭!
“咴——”
这次她来不及挡,那支暗箭就直直刺入了花斑马的脖颈。
“啧!坐稳!”顾宁徽在花马跪地之前,终于将那纤弱女郎提溜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我先带你出去,你可别嫌什么!”
也不等女郎答应,顾宁徽便一策黑马,冲了出去。
“狗鼠辈!只会在暗处放冷箭算个屁!”顾宁徽一手护着人,一手还要挡箭。
她叫骂片刻,见那暗中射箭的歹人竟还沉着气不现身,不由暗想:此事,只怕不简单。
“诶,小娘子,你还是你父兄,得罪了什么人么?”
顾宁徽趁机询问,这才发现怀中的女郎身量还挺高。
“你怎知他们不是杀你,连累了我。”女郎撇了撇嘴,大胆地往顾宁徽身上缩了缩。
“哎,你!”顾宁徽一怔,“罢了罢了,先走再说!”
她不再言语,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扶稳了身前看似纤弱实则都可以说一声人高马大的“仙女妹妹”,又是一鞭,让黑马奔驰得更快些。
这会儿倒是没有箭了,想来是人跑不过马。
顾宁徽这才略微分出些许神思来,想要继续问问这女郎,辨一辨那放箭之人的意图。
只是,她刚刚将目光,放在了怀中人身上,就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若是没有看错,那女郎微乱的衣襟间,白皙的脖颈前,好似,有一个微不可察地小小凸起……
“杀——”
顾宁徽来不及深究,一阵喊杀声便由上及下。
不好!
她有些懊恼当时的分神,连忙拔刀。
只见一帮黑衣蒙面人潮水般涌了过来。
“该死的!”顾宁徽扯住缰绳,“你马术如何啊?”
“尚可!”女郎难得没有毒舌,“你想做什么?”
“打架啊,这还用说?”顾宁徽皱了皱眉。
“可我一个人,出不去……”她声若蚊呐。
顾宁徽叹了口气,迅速将自己特制的箭囊挂回了马身上。
“你……”
“闭嘴!躲好!”顾宁徽眉头紧锁,拽着女郎翻下了马。
不等人家询问,她便用力一拍,道:“松烟,快跑!”
黑马嘶鸣一声,似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顾宁徽则抛出袖中的防身暗器,扎中了几个挡在马前的杀手脖颈。
“你躲好,实在不行就把你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捅人,记住没?”顾宁徽侧头,丢下一句话,就把人推进了草丛里,自己杀了出去。
黑衣人仿佛的确是冲着她来的,一见她现身,当即像是嗅到了点心香气的蚂蚁般蜂拥而至。
人还挺多!
顾宁徽暗暗握紧了刀柄,心道:今日少说也要挂彩了……
“一个也不留!”忽然,一个黑衣人丢下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他们就杀了过来,顾宁徽一面接招,一面还盯紧了他们的动向。
不好!
她眼见那帮“蚂蚁”分成了两群,果真是没打算留下活口。
“喂!”顾宁徽挥刀抹了身前刺客的脖子,“杀我就杀我,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说话间,她向着草丛那边开了道。
那刺客首领并不想多费口舌的样子,只是亲自转身与顾宁徽交锋。
“一群疯狗!”顾宁徽举刀应战,可却忍不住分心去看那草丛。
对手显然也非等闲之辈,更像是专研此道之人,与顾宁徽战得有来有回。
顾宁徽本就是领军打仗的料,这般被围杀,的确很难单打独斗地取胜。
“到底是哪个竖子!”顾宁徽横刀又挡了两条剑,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那刺客还是不说话,露出一个挑衅欠揍的眼神。
“啊——”顾宁徽使尽了力气,抽刀将人推开。
嗖——
就在此时,一支箭骤然飞过。
那刺客挑衅的眼神,就此定格。
而那箭,穿出了他的脑袋,速度略减,最后,击在了刺客首领的右眼之上。
顾宁徽来不及思考是何人救命,忙趁机挥剑劈砍。
只听又是嗖嗖几声,伴随着惨叫,好些刺客都倒在了地上。
而此刻顾宁徽与那些余孽战得换了方向,终于瞥见了射箭的那绯色身影——竟然是她?
顾宁徽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激着她奋力解决了剩下几个小喽啰,最后将刀挥向了那个首领模样的刺客。
“嘘——”
刀落之前,竟不知这歹人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铜哨,吹得震天响。
“不好!”顾宁徽心知这是还有同伙,忙利落地补完刀,飞速冲到绯衣女郎身边,拉起她的手就跑:“跟紧了,他们人太多!”
“好!”绯衣女郎没拖后腿,跑得不慢。
顾宁徽心中只闪过一瞬:方才竟错看她了。
随即,感受到了背后的肃杀。
“不能停,你坚持一下,至少……至少我们先躲起来!”顾宁徽道。
身边那人抿着唇,没有说话。
顾宁徽余光见她脸色不大好,干脆伸手拦腰将人扛在了肩上:“眼下只能这般了!”
“你!”绯衣女郎好似要生气,却又不敢拖后腿,于是便老老实实的任顾宁徽施为了。
二人跑了一阵,逃进深山。
只听喊杀渐近。
顾宁徽方才与刺客交手也受了些小伤,眼见得有些吃力了。
“能不能躲一躲?”绯衣女郎发虚的声音自下而上,幽幽飘来。
“我找地方呢,你再等等。”顾宁徽皱了皱眉。
“站稳。”
须臾,顾宁徽将人放下。
杀声,也近了。
“怎么?”
不等绯衣女郎问出口,顾宁徽便将人扯进怀中。
“喂!”
她护着绯衣女郎的后脑,带着她一起栽进一个隐蔽在灌草之中的深坑。
“啊……”坑不浅,也不知绯衣女郎是不是磕到哪儿了,闷哼了一声。
“嘘!”顾宁徽也顾不上因着坑底小弄出的姿势有多狼狈了,只是连忙捂住了绯衣女郎的嘴,“他们来了!”
果真,一阵异响从头顶传来,坑口的草叶被拨弄得沙沙作响。
“还好他们没带狗。”顾宁徽抬头看了眼狭小的洞口。
天黑了,灌草缝隙里瞧不见月,只有乌云。
“躲着吧。”顾宁徽说,“我不能放信号,但是松烟认得路,看见松烟,我的人会来的……你、你怎么了?”
顾宁徽一怔,只见坑中为数不多的光线,被那“仙女妹妹”眼角的水光反射出来。
“……疼。”她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这个……‘登徒子’,要把我压死了……”
“嘶!”顾宁徽立时石化,尴尬地折腾一阵,企图使局面体面一些。
“你……你别动了,我腿疼。”绯衣女郎闷闷道。
“好,我不动,你小心些。”顾宁徽暗暗道:这样近,似乎确实有些冒犯了——若有一日,我能告诉她,我也是……想来她会好受些吧。
“嗯。”她抬手,揉了揉眼角,随后,便盯着顾宁徽。
顾宁徽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颤,久久不能言语,只觉得一阵诡异之感直冲天灵盖,不住默念:她真的,不像是一个“人”!
是啊,她那双眸子……
对,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像妖精!
顾宁徽浑身一僵,随即在心中自嘲道:你发什么疯呢?演了十八年,也成不了真的,皇帝要给你说媳妇,你不是还犯愁呢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顾宁徽赶忙止住了她自己觉着可笑的妄念,用手撑了撑坑壁,试图不再压着对方。
“嗯……”那人又是闷哼一声。
“怎么了?”顾宁徽不敢动了,“你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没、没有。”她声音有些沙哑,闷闷的。
“我……我就不动了,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这里,这里太窄了。”顾宁徽忙道。
“无妨……”那人叹了口气。
顾宁徽觉着她挺不对劲,担心她是不是哪里磕得重了,就又忍不住看她。
只是,甫一对上那双在暗夜中都明亮澄澈的桃花眼,她实在就不想再瞧对方了。
这难道就是书上说的我见犹怜吗?
顾宁徽胡思乱想着:不然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奇怪……
“嘶——”顾宁徽叹了口气,她有些累了,烦躁地轻微调整了一下动作。
“嗯?”
下一瞬,顾宁徽忽然僵住了:什么东西?
她狐疑下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硌人。
难道——
她即刻忆起了傍晚逃亡时那段迷人却古怪的脖颈,眼神,逐渐变得惊诧起来:
这个我见犹怜的“仙女妹妹”,好像有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