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15、驻地 预备役

　　预备役训练基地，上午十一点。

　　大门口的哨岗空着，电动伸缩门半开半闭。训练场上，几十个身影在慢悠悠地晃——全部穿着军装，作训服、迷彩、皮鞋，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

　　唐倩倩的SUV停在门口，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一圈。

　　没有一个活人。

　　这倒不奇怪。她自己就是这一片没有活人的原因——那个感觉早就告诉过她，离她太近的人类，几乎百分之百会变成丧尸。她走到哪，哪就自动清空。

　　她下了车。哨岗上站着一个，面朝大门，站得笔直，听见她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唐倩倩从它面前走过去，进了训练场。

　　军装在操场边上的晃，军装在营房门前的晃，几个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走，踩着白线，一圈，又一圈。安安静静的，没人理她，她也没理它们。

　　末日刚开始，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看到了，就这样。

　　她现在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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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小时，她把整个驻地翻了一遍，找武器库。

　　仓库：桌椅、训练器材、废旧设备。

　　平房：被褥、脸盆、搪瓷缸子。

　　办公楼：文件、奖状、一面墙的锦旗，还有个健身房，跑步机上的灰积了三天。

　　弹药倒是找到几箱，藏在储藏间里，量不大。可她要的军械库——成排枪械的地方——连个影子都没有。

　　唐倩倩站在办公楼顶上扶着栏杆喘气，心里开始上火。这种驻地肯定有军械库，可她一个写代码的，哪知道军械库长什么样、藏在哪儿。

　　她下了楼，病急乱投医，抓住路过的一个丧尸军官——肩章挺唬人的——盯着它问：

　　"武器库在哪里？"

　　丧尸军官呆滞地看着她。

　　唐倩倩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她拉住它的手臂："带我去武器库！"

　　丧尸军官动了。

　　它转过身，迈开步子，朝训练场后面走去。唐倩倩愣了半秒，跟了上去——穿过两栋营房间的小道，绕过器械场，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平房前面。

　　平房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

　　她凑近看：**军械库**。

　　唐倩倩站在门口，扭头看看那只丧尸军官，又看看牌子，半天没说出话。

　　不是"带我去东边"——她没有说方向。

　　不是"带我去前面那栋楼"——她没有说哪栋。

　　她说的是"带我去**武器库**"。一个名字。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哪儿，全得它自己知道。

　　它死了。死了三天了。脑子都该僵透了。

　　那它是怎么知道的？

　　唐倩倩站在牌子底下，想了好几秒，最后只能放弃。**本能吧。** 反正末日才刚开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但一个念头就这么留在了她心里：这些丧尸，好像记得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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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械库的门是真结实。撬棍怼上去连个印都没有。

　　"小火。"她指了指门锁的位置，"烤这儿。"

　　小火上前，火焰呼呼地喷了五分钟，铁皮烧得通红。

　　"小水！"

　　冷水浇上去，"呲啦"一声，白烟腾起。一热一冷，再来一轮。

　　"大力，看你的了。"

　　大力大步上前，双手攥住门把，全身发力——"嘎吱"一声巨响，变形的大门被硬生生拽开了一条缝。再拽，门开了。

　　唐倩倩往里一看，心跳都停了半拍。

　　架子上一排排的步枪，成箱的弹药码到天花板，还有她只在游戏里见过的装备，整整齐齐，落了三天的灰。

　　她压下激动，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一支步枪，递给旁边一个穿军装的丧尸。

　　"来。"她说，"像你以前那样——给我展示一下，怎么用这个。"

　　军装丧尸接过枪。

　　动作很僵，很缓。手指扣上枪身的那一刻，它的整条手臂自己调整起来——不是她教的，是它自己在调。手臂抬起，枪托抵肩，下巴收，目视前方——

　　姿势有点歪，像生了锈的机器在回忆自己当年的样子。

　　但它确实，在做出一个**持枪的动作**。

　　唐倩倩盯着它，喉头动了动。

　　带路的那一下，她还可以推给本能。

　　可这个——手指怎么扣扳机、枪托往哪儿抵——这不是"本能"两个字糊弄得过去的。这是手艺。是它生前一天一天练进肉里的手艺。

　　死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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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唐倩倩坐进了驻地的广播室。

　　设备还能用，电瓶供电。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有点紧张地试了两声，然后深吸一口气：

　　"所有丧尸——集合！"

　　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去，滚过整个驻地。

　　三秒钟的安静。

　　然后，驻地各处，穿军装的丧尸们动了。它们从营房出来，从训练场过来，从哨岗上下来，朝着广播的方向聚拢——越走越齐。

　　最后，在广播室楼下，它们自己**列队了**。

　　身体僵，步子慢，但队列是有章法的：横排站定，间距拉开，后排跟进，全程没有一只撞上另一只——一个粗糙得不成样子、却一眼能认出来的**方阵**。

　　唐倩倩扒着窗户往下看，头皮发麻。

　　她带过来的那几十只民间丧尸也凑过来了，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散在方阵外围，东倒西歪，挠头的挠头，互相撞的撞，一只踩了另一只的脚，被踩的愣了半天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这还没完。驻地外面的旷野上，陆陆续续有丧尸出现了。一只，五只，十几只——广播的声音传得比她的眼睛远，方圆几里的游荡丧尸全在往这边赶。

　　唐倩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支方块队，看着远处不断聚拢的身影，喉咙有点干。

　　她好像……刚按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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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做了两个测试。

　　第一个："保护这个驻地。"

　　方阵动了。军人丧尸们自动散开——几个去了大门，几个上了围墙，三三两两沿着墙头分开，各自踩上自己的巡逻路线。步子慢，动作僵，但路线清清楚楚，谁走谁的道，遇上岔口会自己绕开，全程没有一只撞上另一只。

　　外围的民间丧尸也有样学样地动了，但它们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布防：先是跟着瞎转，转了两圈找不着北，最后乌泱泱地扎堆，扎在了食堂门口，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大概觉得那是全驻地最该守的地方。

　　唐倩倩试着又喊了一句：

　　"没当过兵的，不要参与布防！"

　　军人方阵纹丝不动。堵门的那帮动了——零零散散退开，退到训练场边上，继续挠头。

　　军人的那些听懂了"军人"，平民的那些听懂了"没当过兵的"。

　　只有小火、小水、大力三只，傻乎乎地想跟着往外走，被她赶紧叫住："你们仨！站住！自己人！"

　　三只嫡系慢吞吞挪了回来。

　　第二个测试，她挨个扫了驻地丧尸的数值。

　　军人丧尸的天赋普遍比外面的游荡货高一截——外面翻几天才翻出一个过百的，这里随便一扫，一百多的好几个，最高的一个，精神系，两百三。

　　两百三的精神系，站岗的背影比谁都直。

　　"行。"她拍拍那位的肩膀，"以后你叫小精。"

　　命名体系一如既往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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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唐倩倩坐在办公楼上，面前摊着本子。

　　**据点：城东军事驻地。**

　　**驻军：原驻地军人丧尸（布防完成），外围闻声来投者持续增加（广播范围待测）。**

　　**军火：已接管。**

　　**下一步：接人。**

　　写到最后三个字，笔尖停了停。

　　三个月前，她把全家送到了邻市，自己一个人守着出租屋等末日。现在末日来了，城东多了一座驻地和一支军队。

　　是时候把爸妈和弟弟接过来了。

　　她合上本子，最后看了一眼楼下。暮色里，丧尸哨兵在墙头站成一排剪影，晚风吹过训练场，旗杆上的旗子哗啦哗啦地响。

　　安安静静，没有一个活人。

　　但从今天起，这里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