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12、国庆 十月一号上

　　十月一号上午，陈默开车把爸妈送到锦绣江南楼下，拎着大包小包上了电梯。
　　门一开，陈默他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客厅里，端端正正坐着四位老人。唐家爷爷奶奶在左边喝茶，王家外公外婆在右边嗑瓜子，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笑容慈祥。
　　提亲的腹稿在玄关当场作废——这阵仗，提亲两个字说什么也开不了口。
　　好在唐家奶奶先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陈默妈的手，热情得不容拒绝："哎哟，来了来了！快坐！翠芬一早就开始忙！"
　　唐家爷爷则上上下下打量陈默，捻着下巴，满意地点头："嗯，精神。比小时候还精神。"
　　陈默站在玄关，礼貌地笑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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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省城。
　　唐倩倩盘腿坐在新租的仓库办公间里，面前摆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和一台刚拆封的游戏主机。
　　她的"末日前准备"，今天进行到了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
　　下载。
　　电视剧，四十部，国内外全齐，涵盖末日、种田、荒野、医疗、喜剧五大类；单机游戏，一百二十个，从模拟经营到角色扮演，够玩十年；电子书三百本，漫画两百卷，全部拷进三块移动硬盘，三块硬盘分三个地方存放。
　　末日后也要娱乐的。这是她给自己划的红线，优先级排在物资清单的第三页。
　　娱乐物资清点完毕，她转到了仓库另一边。
　　那边立着一台柴油发电机，崭新的，旁边还有一套备件。而在柴油发电机旁边，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奇怪的装置示意图——一个大滚轮，滚轮上方吊着一块生肉。
　　她蹲在示意图前面，拿笔在本子上记参数。
　　人力发电方案v2。
　　不是人力。是尸力。
　　她看的那几十本末日小说里，有一类设定她印象很深：丧尸不死、不累、不困、不饿，那玩意就是永动机。滚轮上架一根横杆，横杆上吊一块鲜肉，丧尸闻着味儿往前扑，往前扑就得跑，跑就得蹬轮子——轮子一转，发电机就转。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正常的发电机她已经有了，柴油的、太阳能的，全齐。这套尸力发电纯属个人趣味——以及，万一呢。
　　万一柴油烧完了，太阳能板碎了，起码她还能抓两只丧尸回来蹬轮子。末日版的备用方案，成本只需要一根杆子和一块肉。
　　她在本子上给方案起了个名，写完自己看了看，还挺满意，又添了一行备注：需实测丧尸持续蹬轮时长，及肉的新鲜度对驱动力的影响。
　　记完，她盯着示意图看了一会儿。
　　仓库里安安静静。
　　风扇嗡嗡地转。外面的城市车水马龙，国庆的喜气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哪儿都是人，哪儿都是笑声。
　　她把笔往本子上一放。
　　有点无聊。
　　人这种东西，一旦把所有正事排完、剩下的全是"等"的时候，无聊就追上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老弟拨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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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响一声就接。屏幕里，唐仟睇整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卤鸡爪，正在啃。
　　"姐。"他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吃着呢？"
　　"妈卤的。"他举起鸡爪展示了一下，随即进入正题，整个人透着一股百无聊赖，"姐，跟你说个事。陈默那家伙，本来跟咱家就不熟，看在他那份对你无条件的信任上，啥都带他一份也就算了——他现在一口一个'姐'的，是想挑衅我作为弟弟的存在吗？"
　　唐倩倩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逗小孩的兴味：
　　"就基本逻辑而言，陈默跟我应该很熟。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大学，进的同一家公司，轨道重合率极高。就这一点来看，他和我的关系应该比我和你的关系更好。"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完全是逗小孩：
　　"严格意义上来说，按照这个轨道分析，我俩更像双生子。而你——咱俩岁数差接近六岁，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已经快上初中了；你上初中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上大学了。就算你跳了级，等你高中毕业的时候，我都从学校出来上班了，顶多个研究生的名头勉强算同校——但也就这么一次吧？"
　　屏幕那头，唐仟睇对着天翻了个白眼：
　　"姐，我是大三，不是小三，别把我当小孩逗行吗？"
　　这话一出来，唐倩倩又笑了。
　　唐仟睇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咋回事，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脸色一僵："不对不对，我是说我是大学三年级，不是小学三年级。"
　　唐倩倩点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嗯，对对对，我家弟弟是大孩子了。"
　　哄小孩的语气，一点不带改的。
　　"姐，"唐仟睇很无奈，抓起一个鸡爪狠狠咬了一口，"对待我的基础逻辑应该根据我的年龄进行变化。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就应该把小孩那套逻辑改一改。"
　　"但弟弟就是弟弟。"唐倩倩笑着反驳，"你就算八十了，只要我还活着，你都是个弟弟。"
　　"……姐，少刷点梗吧。"
　　唐仟睇啃着鸡爪，放弃了抵抗。过了一会儿，又聊回了陈默身上，这回连陈家爸妈一起吐槽：
　　"姐，跟你说，陈叔和张婶，大包小包上门的，那开口的架势跟要提亲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拜见亲家。但陈默那家伙，对你是根本没那根弦好吗？他爸妈是真的看不出来吗？"
　　唐倩倩对着平板，双手一摊：
　　"其实正常的都看不出来。按正常逻辑——一个被全家宠着的、农村那种地方的独子，跟着一个女人从小学一路走到工作，而且不管这个女人做什么决定、当时看起来多疯狂，他都无条件一键跟随。这种情况，一般只能联想到爱情。"
　　她顿了顿，"你看，甚至包括这次：我从前途大好的公司、从那个位置上辞职，他也一键跟随，我准备末日，他也跟着信。"
　　唐仟睇不吭声，就这么隔着屏幕看自家姐姐，就想看她还能说出点什么。
　　"实际上，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自我感觉良好，"唐倩倩面不改色地爆料，"觉得对方喜欢我。这不是你把我的幻想打破了吗？所以正常来说，普通人是真看不出来。你以为谁都跟你和老爸似的，跟情绪怪物一样。"
　　唐仟睇翻了个白眼：
　　"挂了，跟你说话糟心。什么叫情绪怪物？我和我爸那叫情商高好不好？你要这么说你和老妈的话，医学上应该诊断为'高智商情绪感知障碍'呢。我可怜的老爸呀，看人看了一辈子，结果结了婚、孩子两个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媳妇儿眼里自己算个啥。"
　　说是要挂，人还好好坐在沙发上，鸡爪都没停。
　　唐倩倩一耸肩：
　　"算啥？算老公，算丈夫，在我出生之前算这个家的天。就老爸一天到晚东想西想的——你问问咱们那边村子，随便哪家不觉得老爸命好，娶了这么一个乖的小媳妇儿。"
　　她把"高智商情绪感知障碍"这几个字嚼了嚼，又补了一刀：
　　"而且这病我可不认。我的体检报告，心理咨询那一栏可是相当正常的。反倒是你——小时候差点进精神病院的弟弟。"
　　唐仟睇一头黑线。
　　别人家弟弟"差点进精神病院"，那绝对是雷区，当姐的当家人的都不可能随便提。他家不一样，这句话跟个标点符号似的，聊着聊着就冒出来一次，全家都不在意——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了就是了。
　　"当时那不是小吗！"他抗议，"而且就算真诊断，我和老爸那种，顶多就是情感感知过于敏锐而已。那咋了？这也不算是病啊，顶多算个现象。小时候那是小孩想象力太丰富了，医院都这么说——小孩顺着感觉想象，把感觉到的情绪具象化了而已。"
　　说完，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待下去，主动转移：
　　"说正经的。要是末日没来，你咋办？"
　　唐倩倩无所谓地一摊手：
　　"没来？没来就正常过日子呗。公司照样开——极限设备这个行业，在我的预算里没原本的行业有潜力、有发展动力，但该有的市场摆在那儿，又亏不了。等公司开起来，资金足够了，再走其他行业也行。"
　　"我就知道你干啥都没B计划。"唐仟睇叹气，"只不过一般只选最好的那个，实在拿不准的时候，才会准备B计划。"
　　唐倩倩全当夸奖，一概收下，还在逗：
　　"嗯，谢谢，谢谢我们家小精神病的夸奖了。"
　　"……咋又绕回来了？！"唐仟睇无语半晌，一摊手，"行吧，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咱家除了爷爷奶奶，有正常人吗？谁家正常人听见'丧尸末日'、还没有任何证据，第一反应不是质疑真假，而是先担心成本？确定成本没问题之后直接开干啊？"
　　他越说越来劲：
　　"说到这儿，陈默那小子也不正常。谁家正常人听见丧尸末日，不骂一句神经病，还跟着干啊？"
　　"嗯，"唐倩倩点头，"小疯子。我是大疯子，你就是小疯子——你抱怨归抱怨，也没少干啊。至于陈默……就理性分析而言，他只是纯粹把脑子扔了跟着走而已。反正这么多年，我的决策从来没错过。"
　　唐仟睇看着屏幕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д￢。)
　　他那是想干吗？他那是**在家没有决策权**好吧！
　　至于陈默那家伙——他严重怀疑那货在他姐身上绑了自动跟随。明明能上名牌大学、能当高管，智商不可能差，可面对他姐的决定时，直接就把智商扔了——这合适吗？！问题是，都这么百依百顺了，对他姐还是没有爱情的那根弦……
　　这人有病吧？
　　"挂了。"唐仟睇把最后一口鸡爪啃完，面无表情，"跟你聊天，聊得我血压都高了。"
　　"替我跟爸妈他们说——"唐倩倩话没说完，屏幕已经黑了。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一秒，笑出了声。
　　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回那张粉笔示意图前面，蹲下来，在"尸力发电方案v2"的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另：需确认被控丧尸的智力水平，以评估其理解"蹬轮换肉"这一交易模型的可能性。**
　　写完她自己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仓库外，夜幕降下来，国庆的灯火一层一层亮起来，看不出任何三个月前——不，看不出任何三天后的样子。
　　她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
　　回去继续下载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