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11、拜访 陈默回村那

　　陈默回村那天，他妈正在院里晒被子。
　　"娘，我辞职了。"
　　"哦。"他妈抖开被面，"晚上想吃啥？"
　　"……随你。"陈默把包往堂屋一扔，人往躺椅上一瘫，长腿伸到茶几上，"爹呢？"
　　"地里。给你留了瓜，井里镇着，自己捞去。"
　　陈默去捞瓜了。抱着半个冰凉的西瓜回来，拿勺挖着，跟他妈汇报后续："接下来我跟着倩倩干点事。"
　　"嗯。"他妈把被子搭上绳，用手拍着抻平，"住家里还是住城里？"
　　"两头跑。"
　　"行。"他妈拍完了被子，叉着腰看他，"钱够花不？"
　　"我什么时候不够花。"陈默从兜里摸出张卡，隔着半个西瓜抛过去，"里头有五万，家里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他妈接住卡，看都没看就揣兜里了——这套流程母子俩走过不知道多少遍，从她儿子大二那年第一次往家拿钱起，一年比一年厚。村里人都说老陈家烧了高香，养出个金凤凰。他妈心里清楚：不是高香，是她儿子从会挣钱那天起，就没让家里差过一分钱。
　　——当然，村里人不知道的是，这只金凤凰辞职了。知道了也没关系，跟着唐家那丫头干的，**反正最后都是对的**。这个逻辑不光陈默信，全村都信，他爹娘更是全村最早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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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吃到一半，他妈搬了条板凳坐他旁边，来了。
　　"默默，娘问你个事。"
　　陈默挖瓜的手一停，叹了口气："您说。"
　　"倩倩今年二十五了。"
　　"嗯。"
　　"村里像她这么大的，二胎都会打酱油了。"他妈掰着指头，"娘不是催你——"
　　"您就是催我。"
　　"娘是给你提个醒！"他妈把板凳往前挪了挪，"你们俩，从小一个大院长起来，一个学校念出来，你现在又跟着人家干。全村都看在眼里，都当你们是一对儿。你说你没那个想法——行，娘信，娘一直信。可默默，**人家能等你吗？**姑娘家二十五，一天一个行情，明年人家嫁了，你跟着谁去？"
　　陈默把勺子往瓜皮里一插。
　　"娘，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坐直了，"这辈子，谁都能提，就她不能提。提了我也不应。"
　　"为啥？！"
　　"因为我不可能娶她。"陈默说得干脆，"她是干大事的人，往后干的事只会越来越大。我要是娶了她，我算什么？人家背后说我陈默靠老婆，我认了；说我吃软饭，我也认了——可我要是连家里拿个主意都做不了主，我这个人就没了。娘，我跟着她干，我能干一辈子，干出个名堂；我娶她，我这辈子就是个摆设。"
　　他妈愣了半天："那你还成天跟着人家？！"
　　"跟着她，我能。"陈默说，"娶她，我不能。这俩事不冲突。"
　　"你这说的什么绕口令——"
　　"总之，提亲，免谈。"陈默重新躺下，"谁去提我跟谁急。"
　　他妈气鼓鼓地瞪了他半天，扭头冲院里喊："他爹！你儿子要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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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爷俩坐院里乘凉，一人一瓶啤酒。
　　他爸听完前因后果，咂了口酒："你娘那边，我劝不住。"
　　"我知道。"
　　"她这半年到处打听媒人，村里的、镇上的，相看了好几个。"他爸慢悠悠地说，"要不是怕你炸，早登老唐家的门了。"
　　陈默捏着酒瓶，半天："爹，我得把这个事摁死。"
　　"摁不死。"他爸说，"你娘这个人，越摁越来劲。你得给她个别的。"
　　"别的？"
　　"提亲不行，就给个别的念想。"他爸拿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你不是最会算账吗，算一笔给她。"
　　陈默盯着他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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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饭桌上，陈默主动开的口。
　　"娘，提亲的事，咱不聊了吧。"他把筷子放下，"不过您说得对，有一件事是该办——唐叔唐婶搬了新家，在邻市，房子顶好。两家人几十年的老邻居，人家乔迁，咱们理应去贺。这样，**我来定日子，国庆，我带你们去，正正经经拜访一趟**，住几天，两家人聚一聚。"
　　他妈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哎哎哎！"他妈当场就坐不住了，扭头喊，"他爹！默默要带我们上老唐家去！"
　　"听见了！"院里传来他爸的声音，"我那坛酒——"
　　"带上带上都带上！"
　　他妈转回来，抓着陈默的手，压低声音，喜气洋洋："默默，你放心，娘懂礼数，到了人家家里，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陈默看着她。
　　娘，您心里想的那套"礼数"，跟我说的恐怕不是一回事。但他没点破——点破了，这局就散了。
　　"行。"他说，"日子我定了告诉你们，东西我来备。您就准备好出门的衣裳。"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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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日子，陈默是看着日历定的。

　　十月一号到五号，国庆。两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名正言顺。

　　他盯着日历上那五天看了一会儿，用红笔在十月四号上画了个圈。

　　——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就在那几天里。

　　他把日历合上，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她十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条：她动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他看不懂的时候，把人放对位置，就是他的道理。

　　爹娘的位置，国庆那几天，在唐叔唐婶的新家里。

　　他自己的位置——

　　他把红笔帽扣上，心里过了一遍她的原话：离我越近，越容易变。变，就是给她添一个敌人，还是白送的。

　　他要去她那边吗？想都不用想，不该去。她的方案里，她那边是一个人，**原本就该是一个人**。他这一百多斤，挪到哪儿去都是听她安排——她安排他去邻市，那他就去邻市，跟着唐叔唐婶，跟着自己爹娘，一个都不少。

　　十四年了，他头一回"不跟着她"——物理上离她几百公里。

　　结果这一回，跟得比哪回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