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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谋 稍有不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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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像死了人,老仆拎着灯笼的手哆哆嗦嗦,仿佛听见了什么霍府秘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灯笼被他一摔,本来就有些散架,这会更是差点燎上小圆子的袍角。
霍静则深吸了口气,把外衣一套一拢,裹好大氅,目光极轻地瞥向小圆子,却好像有千钧重。
“走吧。”
他头也不回,迈步出了书房。
小圆子忙不迭点点头,躲开灯笼,保护好自己为数不多体面的衣服,小跑着跟了上去。
书房里一下就空了,老仆提着灯笼的手垂下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大人和十四殿下好像才认识两天……两天。
那大人是要去当王妃?十四殿下还未封王。
“不不不。”他缓慢跨过门槛,“万一是十四殿下被封诰命夫人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小侍女捧着茶点匆匆跑过,看见一脸放空的老仆,脚步一刹停了下来:“严伯,怎么啦?”
严伯一寸一寸抬起头,悲伤而欣慰地道:“……大人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小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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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道上很凉,小圆子抱着手臂,被冻得一抖,只好哈气搓手取暖。
太傅大人倒是看起来不冷,小圆子悄悄抬头看去,就见霍静则的侧脸隐在夜色里,鼻梁高挺,月光汇在眼角一点,泛着细密的光,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神像,没来由让人想起青灯古佛。
“君子端方。”
小圆子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他搓了搓鼻尖,心说自己一定是跟殿下一块看书看的,都有点文绉绉的了——他正要低下头,霍静则忽然垂眼看来。
那双眼睛安静而悠远,小圆子没见过海。
不过他想,海应该就是这样的。
“殿下找我到底是做什么?”霍静则问,“你知道么?”
“啊?哦。”小圆子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今天修房子的木料出了问题,殿下不知道怎么办,想找大人主持公道呢。”
“木料?”霍静则轻轻地皱了下眉。
他沉吟片刻,想起了什么,有些严肃:“你走的时候,殿下身边还有人吗?”
“没……诶,有吧?”小圆子一愣,“好像除了我,府里其他人跟殿下走得不是很近……”
霍静则脚步一顿,然后加快了步伐。
他生得高,先前照顾小圆子,脚步迈得不大。如今脚步迈开后,小圆子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顿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怎、怎么了?”
“殿下在府中没有什么能用的人,你作为心腹,多替他留意些。”霍静则说,“不然像今日,你来找我,不在殿下身边,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处理?”
“危险?!”小圆子一拍脑袋,心说自己果然太过蠢笨,竟然没叮嘱其他人,丢下殿下就这样急匆匆地找来了,“奴才知错!”
被这样一说,他也着急起来,恨不得三两步回到府里,确认殿下有无大碍。
然后他就听见霍静则问了一句,语调淡淡:
“殿下烧后醒来,是不是……有一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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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的大门紧闭,乌延雨斜斜地靠在榻上,外衣披散开来,发丝落在脸颊边。
小圆子没回来,另外三两个侍者已经退下了,他身边没人,这会不敢睡。
今夜的冬天很冷,比他的乌府还要冷。不过乌府应该早就被抄干净了,银子都充了公。
得快点借着这次木料的机会,拿到钱来养人,这样才能在局势里占有一席之地,才能……
才能什么来着?
乌延雨眨眨眼,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了。
得找点什么刺激一下自己。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案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门“吱呀”一声打开。
霍静则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前世雪夜好像历历在目,那时也像这样一样冷,一样荒凉,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几粒雪自屋檐落下,轻而易举地模糊了乌延雨的视线。
这古板怎么就生了一双含情眼呢?
霍静则迈步走来,微微俯下身,拿走了他手里那个冰冷的茶盏。
乌延雨任他动作,白天的嚣张和伪装都在夜晚褪了个干净,流露出些许令人心惊的脆弱来。
“镐都的冬天真的好冷啊。”
他轻轻地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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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子迈着小碎步跑来的时候,刚好赶在这句话结尾。
他冲进院子,跑上前来,完美地忽视了旁边的太傅,一扯殿下的袖子,欲哭无泪:“殿下……我下次再也不丢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殿下你想怎么罚我,小圆子都领!”
乌延雨费了好一会力,才把袖子从他手里抢回来:“……你要领什么罚?”
“殿下求求你了,罚我吧!”小圆子一双眼睛格外坚定,“书上都这样说的,好像叫‘恩威并施’……”
“书里不是这个意思。”乌延雨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以言喻,他看了眼退开半步的霍静则,按了按额角,“……那就罚你从明日起,少吃一口菜一周。”
小圆子连连点头:“奴才知罪!”
一直等到小圆子闹完,跟他未来的好多口菜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三个人才走到院子里。
霍静则蹲下,轻敲了敲院子里剩下的木料:“就是这一批?”
“嗯。“乌延雨懒散地靠在门上,活像比别人少了两百根骨头,“白天工匠起了点争执,问了才知道用的是次品。”
“把院门封了,料不准动,人也不准动,等我回来。”霍静则说,“半个时辰。”
乌延雨没搭话,正准备目送他离开,就听小圆子发着抖问:“不准动?那上、上个厕所行吗?”
乌延雨:“……?”
霍静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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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的人来去匆匆,动静不大,乌延雨后面困得过分,上榻睡了。
再有消息,已经是日上三竿。
乌延雨被小圆子从床上拖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被那张碎嘴轰炸了。
“昨儿霍大人可是悄咪咪办了大事呢!”他一边给乌延雨裹好衣服,一边嘟嘟囔囔,“听说霍大人后来一走,就封了营缮司的库房,派人看着,任何人都不能进出,还去调了账册!”
乌延雨半梦半醒间,对小圆子的用词表示疑惑:“悄咪咪?”
这能悄咪咪到哪去?怕是要捂住全城人的耳朵!
小圆子飞速改口:“大张旗鼓!”
乌延雨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霍大人还把主事请去都察院喝茶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我们见过的那个主事!”小圆子说,“大人雷厉风行,对殿下真是太好啦!”
乌延雨冷笑一声。
是啊。他对李珏可真是好得很。
“那你这么早喊我起来做什么?”
“今天要上课呀。”小圆子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殿下你发烧了?”
乌延雨顿时啼笑皆非,觉得自己是不是活过来以后脾气好了不少,太惯着这个小太监了,再过两天怕是都能上房揭瓦了:“霍静则忙了一个晚上,怎么可能有空来上……”
“叩叩。”
他话音戛然而止,就见忙了一个晚上的霍静则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一卷书,十分眼熟。
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乌延雨有些绝望地想,他可能得让小圆子找点神婆来,喝点符水,驱驱邪。
好在霍静则没多说别的,他坐下来,把书卷搁到案上,开门见山:“那个姓王的老工匠,我已经把他和家人秘密迁出城,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昨天那个主事,现在正关在都察院,还没审出来。”
“他一口咬死是自己看岔,出错了料,”霍静则说,“这事处理要快,今日的课上不成。”
乌延雨看向他:“那你?”
“我来是想问,毕竟是殿下起的头、立下的功。”霍静则不温不火,“要不要随我出宫,去都察院?”
乌延雨放在案下的手微微一动。
工部这种小贪小利一向是常事,约定俗成了也就没人管,只不过近几年颇有点利滚利的意思,做了小恶没有得到惩罚的人,不可能控制住自己,只会把手伸向更大的恶。
霍静则估计早就想找个由头,把这伙人一锅端了,只是一直没有那个机会,而自己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拿到了想要的证据,就给乌延雨一个走到皇帝面前的机遇,互利互惠的事情,合作而已。
乌延雨确实不止一次想过要站在景元帝面前,但是当这个时刻真正来临的时候,竟然有些犹豫不决。
迈出这一步,就意味他放弃了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的生活,选择正式踏进权利旋涡,重蹈覆辙。
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去都察院不合适呀。”乌延雨又戴上了那副天真的面具,笑意盈盈,“太傅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人会知道你去都察院。”霍静则说,“十四殿下今天在自己的府里,听臣讲了一日的《秦始皇本纪》。”
乌延雨的笑意慢慢敛了,他若有所思地扫过霍静则修长手掌下压着的书卷,最后对上霍静则的目光。
“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