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几夜

5、轻生

　　李朝晖送走了客人，这才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的，原来他贴身的汗衫已经湿透，想必是刚才头痛欲裂时的应激反应。王经理向他告了辞，今天其实一切都还顺利，可是李朝晖心里总有些不痛快。

　　规划局的领导说话含含糊糊，绕了几个圈子就是不肯明确表态，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现在要他们拍板的确为时过早，可觊觎静江绿地的那些个都瞪大眼睛在看着呢，夜长梦多啊……

　　他闷闷地上了电梯，一低头瞥见了西装上的淡淡污渍，那双恍惚的眼睛似乎还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看样子大家日子都过得不太好啊…他不禁自嘲地想道。

　　出了华虹的大门，李朝晖就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准备回家。在开车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身影，——是他…？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秦飞现在的感觉超乎想象的好！
　　几个月来的忧郁和不快似乎瞬时间离他而去了，他现在只想飞…想飞起来……！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张开了双臂，扬起头，感到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只身轻如燕的小鸟，“我飞了，我飞了……”他冲着天空喃喃自语着。

　　他自然没飞起来，也不会有人搭理他。
　　像他这样的疯子，在这个城市里太多见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车来车往的马路上不时向他投来耀眼的照明灯，但这在他看来却变成了是天上明亮的星星，他快活得忘乎所以，嘴里哼着歌，手舞足蹈起来。

　　在哪儿自顾自跳了会儿，秦飞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于是便停下来，蹲在路牙上喘着气。半晌，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还有点摇摇晃晃的，但倒也勉强站得住。

　　“李皓东，你是个混蛋…”他轻声嗫喏着，一遍又一遍，“你这个混蛋，你一定会后悔……”

　　他楞楞地看着前方繁忙的马路，心想着李皓东现在该在干嘛呢？都这么晚了，他一定是和新婚的妻子在温存亲热吧？是不是也跟从前与自己亲热时一样呢？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动脚步便向马路中央走去……

　　可他刚抬脚没走上两步，突然胳膊就给人狠狠拽住了。秦飞茫然地回头看，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正喘着气拉着自己的手臂，这人他不认识。

　　“请问你干嘛？”秦飞呆呆地问。

　　“你又在干嘛？”李朝辉刚才是急急忙忙跑过来救人的，把学校里百米冲刺的劲头都用上了，本就累得够呛，见他这么问，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什么人啊？

　　秦飞低头想了想，说，“我就随便走走步。”

　　有在大马路中间散步的吗？李朝晖心中暗骂，嘴里却说道，“你再往前走就该撞车了，想死啊你！”

　　秦飞看了他一眼，眼神又开始恍惚起来，看得李朝晖不由心中一动。

　　“嗯。”他低声说道，“不错，我是有这么个想法。”

　　见他都承认了，李朝晖更不敢疏忽，忙把他拉回到人行街道上。

　　“大好青年一个，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父母吗？”

　　“我父母早就过世了。”秦飞好脾气地解释道。

　　“你......”，李朝晖被他噎得够呛，“就算你爹娘不在了，你总也该为你自己负责吧！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秦飞低头不语，李朝晖正想再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突然发现这人的眼圈就给红了。李朝晖的心一软，拍拍他的肩，语气也温柔了下来，“走，跟哥去喝一杯，包你明天起床就什么事都没了。”

　　秦飞抬眼看了看他，淡淡的一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肩膀上的那只手，“谢谢你了，我们素不相识，你没必要为我这样做，不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