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烬余 重生回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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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琼睁开眼时，鼻腔里全是焦糊味。
她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眼泪糊住视线，抬手擦了一把脸。掌心有一道钥匙形状的红痕，被眼泪浸得微微发烫。
头顶是烧透的餐厅吊顶，黑漆漆的钢架横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痕，又看了看脚边的废墟，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她逃了。火灾第二天被陈科峰接走，然后地契没了，餐厅没了，连父亲的墓碑都是许晴掏钱立的。
这次她站在原地没动，深深吸了一口混着焦炭味的空气，把发虚的心跳硬生生按回胸腔。
“店长！”
断壁后面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冉冉抱着蓝白条纹保温袋冲过来，圆脸糊得像花猫，马尾跑散了，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差点被半截钉子扎穿拖鞋。
“店长，你没——”冉冉上下打量她，嘴张了张，“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你保温袋里装的什么？”商琼拍了拍她肩膀的灰。
“三明治！”冉冉把袋子往胸前一抱，“今早试新菜单提前做的，我还想着中午给大家垫肚子。”
商琼点头，语气平稳：“挺好。”
冉冉愣在原地。她本来以为商琼会哭，或者像早上二楼冒烟时那样慌。可商琼只站着，甚至还有闲心看她袋子。
“店长，”冉冉咽了口唾沫，“你精神状态……还稳定吗？”
商琼瞥她一眼：“我的精神状态和我的钱包一样，穷得非常稳定。”
冉冉嘴一瘪，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慌。
废墟另一头传来一声长叹。小志坐在烧断的门框上，深蓝连帽衫袖子燎掉一大截，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色灰扑扑。
“事已至此，”他幽幽开口，“先吃饭吧。”
“行，先填饱肚子。”商琼接得飞快。
小志猛地抬头：“我开玩笑的，店长。你别这么镇定，我害怕。”
“得令！”冉冉已经原地复活，从保温袋掏出三个锡纸包好的三明治，一个塞商琼，一个扔小志，“人是铁饭是钢，冉冉长官宣布，灾后第一轮补给开始！”
小志嘴角抽了抽：“你怎么就快速响应号召了？”
“废话，不吃饱怎么干活？你看看这一地，光靠店长一个人收拾？”冉冉双手叉腰，粉色店员服全是黑灰，眼睛却亮亮的。
商琼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还软。她嚼得很慢，眼眶有点热，还是稳稳咽了下去。
“好吃。”
小志和冉冉同时看她。
“大家没事就好。”商琼环顾一圈废墟，声音不高，“餐厅毁了就毁了，还可以重建。吃完饭打起精神，我们三个先修地板。”
小志没再吐槽。他低头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冉冉把锡纸叠成小方块揣进口袋，认真点头：“听店长的。”
三个人蹲在没烧透的台阶上吃饭。背后是烧得只剩架子的餐厅，面前是初秋灰白的天空。
风一吹，焦味混着食物香气，荒诞里透着点踏实。商琼一边嚼，一边习惯性地开始发呆。
“店长。”冉冉凑过来，“你又发呆了。”
“在想修地板的钱从哪出。”
“……”
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驶进窄街。引擎声很低，在这安静小镇里格外扎耳。
管家下车拉开门。许晴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米白套装一丝不乱。看到废墟的瞬间，她脚步一顿。
“商琼！”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焦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商琼眼疾手快扶住她。
许晴一把攥住商琼的手腕，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脸色发白：“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商琼指了指旁边相对干净的台阶，“这套桌椅昨天刚到，没拆包装，正好坐。你舟车劳顿……”
“你真是个笨蛋！”许晴一巴掌拍她胳膊，力道不重，带着颤，“姐姐我打飞的来的，管家开阿斯顿马丁接机，怎么会累？”
她眼眶微红，嘴角硬撑着往上挑：“你跟我回S市吧。餐厅你想开多少开多少，我闭着眼睛投资你。别留在这莫名其妙起火的地方，我真的会担心。”
商琼看着她。许晴睫毛在颤，那是真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真的假的？”商琼故意轻松笑了笑，“那我要开五星级全国连锁梦幻餐厅。”
“行啊。”许晴从包里抽出黑卡，不由分说塞她手里，“密码你生日，7月21号，我记性好吧？”
商琼低头看着掌心的黑卡。手指收紧，钥匙形状的红痕被压得微微发烫。
“晴晴，我不能真要你的钱。”她声音轻下来，“这个餐厅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如果连这里都守不住，去哪里都一样。”
她抬眼看向废墟。焦黑梁柱，半截烧穿的招牌，瓦砾下埋着父亲一笔一画写的菜谱草稿。
前世她逃了。这次她哪里都不去。
许晴看了她半天，叹口气，把黑卡往她手心用力一按：“我知道劝不动你。钱拿着，不用也拿着，就当压惊。”
“好。”商琼把卡收进口袋，没再推辞。
小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裤缝上蹭了蹭。
“店长，”他压低声音，“我在二楼废墟翻东西，找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烟头。烟身烧了一半，过滤嘴焦黑，但牌子很好认。
商琼瞳孔缩了一下。陈科峰常抽的牌子，深褐色烟嘴，细长支。她在他西装口袋和车窗边见过。
“怎么会在二楼？”她问。
“卡在靠窗地板缝里，没烧完。”小志表情凝重，没了中二少年的样子，“餐厅规定不让抽烟，叔叔以前从不让人在店里抽。这烟头不该出现。”
商琼接过烟头，用纸巾包好。指尖微凉，声音很稳：“先别声张。交给赵警官前，谁都不说。”
小志点头：“我晓得。”
冉冉从后面探出脑袋：“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三明治好吃。”商琼面不改色把纸巾包塞进口袋。
“那是！冉冉长官的手艺没得挑！”冉冉骄傲扬下巴，又想起什么，蹲下打开保温袋，“对了，还留了一个，要不要给赵警官？他刚在外面拉警戒线。”
商琼看过去。赵斌一身深灰夹克，板寸头，正询问隔壁杂货铺老板。他微微侧头听，很认真。
前世火灾后她也见过赵斌，但那时只顾着逃，什么都没问。
“我去吧。”商琼接过三明治走过去。
赵斌看到她，收起文件夹：“商小姐。火场初勘完了，起火点在二楼楼梯口附近，具体原因等消防报告。”
“赵警官，先吃点东西。”商琼递过三明治，“我们员工做的。”
赵斌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商琼没立刻走。她犹豫一瞬，低声开口：“如果有任何进展，能第一时间告诉我吗？哪怕只是怀疑。”
她停顿一下，声音很平：“这是我爸的餐厅，我想知道他留下的东西到底怎么没的。”
赵斌看着她平静的脸，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商琼道了谢往回走。
“小阿伟！你怎么在这儿！”冉冉大惊小怪的叫声传来。
一只橘猫从坍塌矮墙后钻出来，满身泥灰，橘毛熏得像从煤堆滚过。它理直气壮跳上没烧透的窗台，尾巴高高翘着，朝商琼“喵”了一声。
商琼蹲下伸手。小阿伟踩着碎砖跑过来，一头撞进她掌心蹭了两下，喉咙里呼噜呼噜。
“你倒是命大。”商琼摸摸它脏兮兮的脑袋，“走吧，跟我回家。”
她站起身，看向废墟。阳光从云层透出来，打在半截焦黑招牌残片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光”字。
商琼攥紧掌心的焦黑钥匙，红痕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前世弄丢了餐厅，弄丢了父亲最后的痕迹。这一世，她哪里都不去。废墟也好，焦土也好，她会在这里，一样一样，把失去的全都找回来。
夜幕降临，帐篷里安顿好冉冉和小志。许晴坚持留下，被商琼劝回老宅——“明天还要帮我联系装修队，不养好精神怎么压榨你。”
许晴哼了一声，到底走了。
帐篷里只剩她一人。商琼躺下来，焦黑钥匙压枕头底下，掌心的红痕贴着脸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四个字。
“小心陈科峰。”
商琼盯着那名字，很久没动。帐篷外，小阿伟钻进睡袋把尾巴卷到鼻尖，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她把手机锁屏按在胸口，闭上眼。焦糊味还萦绕鼻腔，但呼吸很稳。
明天先去旧货市场看二手桌椅，再去装修队报价，然后去派出所看赵斌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一步一步来。
商琼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那道钥匙形状的红痕贴在胸口，像一簇还没熄灭的火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烬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