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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梦寻泠 我要把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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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瞻还困在那场独属于自己的幻梦里。
幻境里的喧嚣与绝望慢慢沉淀下来,他默默回到房中,指尖牢牢攥着那块温润厚重的玉璧——那是姒泠漪送他的信物,凉意透过玉面渗进掌心,是整场虚妄里唯一确凿的凭据。
他没有再多言语,和衣躺下,将玉璧紧紧握在手心,沉沉睡去。
一夜倏忽而过。
天光破开晨雾,染亮敬王府的飞檐。江允瞻一早便起身,心底翻涌着层层疑云,径直去找陆砚与太子江佑程。
陆砚抬眼看见他,神色平静,开口便自然提起:“姒泠漪?自然记得,当初我们一同南下江南,一路同行。”
江佑程也缓缓颔首,语气笃定:“不错,他和我们一道,办完江南的差事,一同归京。”
字字清晰,落在江允瞻耳中,像一块寒冰再次狠狠砸进心底。
先前世间所有人都抹去了姒泠漪的痕迹,无人识得。如今他们全都记起来了,记得姒泠漪,记得他是同行之人。可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半分也没能让江允瞻松一口气,心底的寒意反倒一层一层往下沉,凉得刺骨。
不对劲。
太过顺理成章,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他没有再多争辩,沉默转身,独自回了敬王府。
姒泠漪正在院中闲坐,一身衣袍松快,眉眼依旧是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江允瞻缓步走到他面前,状似随意,提起江南旧事。
“当初我们在江南查高府一案,高府高墙之内,私抢民妇,借腹生子,做那腌臜黑暗的买卖,后来我们定案,离开高府。”
他话音顿住,眉头微蹙。
那段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前面的细节清晰分明,可结案离开之后的事,他怎么都抓不住,像是被一层薄雾蒙住。他心里清清楚楚,后头还有一段极重要的经过,可记忆偏偏在此处空缺。
江允瞻抬眼看向姒泠漪,轻声发问:“结案离开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
姒泠漪脸上那点散漫笑意一点点敛干净,眸色冷了下来,不再是平日里那副调侃他的模样,一字一顿,直接唤他全名,声音寒凉:
“江允瞻,你问这些干什么?后面我们不是到江南查贪官了吗?”
是谎话。
江允瞻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高府一案之后,根本不是立刻去查贪官。姒泠漪在篡改,在遮掩,执意要把他的记忆掰向另一个方向。幻境里反复出现的空缺、所有人前后矛盾的记忆,一瞬间全部串联在一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江允瞻手腕一转,自袖中抽出暗藏的短匕,寒光一闪,狠狠刺入姒泠漪的胸口。
利刃入肉的闷响骤然炸开。
庭院刹那死寂,风声骤停。
姒泠漪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是全然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失神。
他垂眸看着穿透衣襟、染透血色的锋利匕首,胸口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却半点动作都无,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往日里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彻底凝滞,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润,只剩纯粹的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他纵容、依赖、满心柔软的江允瞻,会对他出此狠手。
江允瞻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心口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紧张,腕间微微轻颤,却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心底彻骨的寒凉。
紧张是真的。
冰冷,更是真的。
从昨夜看透所有虚假温情的那一刻起,他心底的温柔与纵容,就已经一寸寸冰封殆尽。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霜,死死锁住僵立的姒泠漪,嗓音低沉又冷硬,一字一句砸落:“你到底是谁?”
姒泠漪缓了许久,胸口的痛感阵阵翻涌,他抬眼望着江允瞻,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错愕,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轻浅,一如从前无数次那般温柔:“我是姒泠漪啊。”
这句答复,温柔如常,却彻底戳碎了江允瞻最后一丝侥幸。
少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失望、寒凉与清醒,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半分软弱。
他盯着那双看似纯粹无害的眼眸,字字铿锵,句句泣血剖白,斩断所有虚妄温存。
“不是。”
“我的阿泠,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叫我江允瞻。”
“我的阿泠,从不会瞒我任何一件事,不会篡改我的记忆,不会刻意遮掩过往。”
“更不会——眼底藏着那些肮脏、晦暗、算计人心的东西。”
短匕还深深嵌在姒泠漪的胸口,温热的血色顺着刀刃缓缓溢出,染红两人相接的方寸之地。
胸口的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浸透衣料。方才那一点错愕茫然,在姒泠漪脸上一点点消融干净,像是一张精心裱好的人皮,正缓缓剥落。
他唇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诡谲的笑,眉眼不再是往日漫不经心的慵懒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翻涌的阴暗,眼底那层温润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沉沉的算计与兴味。
他没有去拔胸口的匕首,仿佛那刺穿血肉的疼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只是微微倾身,气息阴恻恻地拂过江允瞻的耳畔。
“原来被你看穿了。”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古怪,不复从前的音色,正是幻境里在敬王府门前拦住江允瞻的那个神秘人的声音。
“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姒泠漪的?”
他定定望着江允瞻,眼里翻涌着玩味,又带着几分诧异。
“无数人坠入我的幻境,只要要了心中渴求的光景,便心甘情愿沉陷其中,再也不肯醒来。你是第一个,明明如愿看见了你心心念念的姒泠漪,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却不肯沉溺,还能一步步揪出破绽,破了我布下的局。”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方才姒泠漪的形貌渐渐流动、虚化,眉眼轮廓一点点重塑,褪去了玄狐少年的模样,化作那日府门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唯有胸口那道匕首造成的伤口还留在原处,鲜血依旧缓缓流淌。
“姒泠漪哪里会在这里。”他轻嗤一声,语气里裹着阴冷的嘲弄,“我不过借了他的模样,演一场你想要的好梦罢了。”
江允瞻握着匕首的手又是一颤,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虚假的姒泠漪,碎得彻底。
江允瞻心口骤然燃起滔天怒火,恨这人以阿泠的模样骗他、戏耍他、篡改所有人的记忆、布下层层虚妄牢笼。
可烈火般的恨意之下,又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极致庆幸。
还好。
还好这一切都是假的。
还好眼前这个虚伪、阴诡、擅长算计幻境的人,不是他真正的姒泠漪。
他的阿泠干净坦荡、温柔赤诚,眼底从无半分阴暗算计,永远不会这般欺骗折磨他。
巨大的酸涩与冷热交织的情绪堵在喉头,江允瞻牙关紧咬,正要开口质问,要逼问对方真正的目的、逼问真正的姒泠漪身在何处。
可不等他吐出半个字——
轰隆!
整片幻境世界骤然崩裂坍塌。
脚下地面龟裂,四周庭院光影碎作漫天飞絮,血色、黑雾、温存假象尽数湮灭无踪。
天旋地转的黑暗席卷而来,吞噬一切。
……
古村落祭祀高台,现实归位。
江允瞻猛地呛喘一声,骤然睁眼,浑身冷汗涔涔,心口剧烈起伏,方才幻境里剖心对峙的冰冷与愤怒还死死卡在胸腔。
视线骤然清晰。
两根祭柱之间,陆砚与江佑程早已清醒,正侧身凝望着他,目光带着审慎与关切,显然是见他沉睡过久、神色异常,已然注视他许久。
晚风卷着祭台香灰扑面而来,真实又刺骨。
江允瞻无暇顾及二人,心头巨震,猛地转头,视线疯狂扫向身侧的祭柱。
只见那根木柱之上,姒泠漪仍被粗绳牢牢缚住,双目紧闭,头颅微微低垂,眉眼松弛,全然是一副深陷幻境、沉沉沉溺的模样。
不同于他们几人挣扎挣脱、带着梦魇余韵的清醒,姒泠漪的沉睡太过安稳,太过沉醉,仿佛正深陷一场极致圆满、万般不舍醒来的大梦。
心头骤然一跳,猛地悬起,沉甸甸的不安瞬间覆满四肢百骸。
别人入幻境,是被困。
唯有姒泠漪,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先脱身再说。”
陆砚沉冷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挣扎着扭动被麻绳捆死的手腕,指尖摸索着衣襟内侧,摸出一枚随身防身的锋利碎玉片。
江佑程亦颔首,指尖蹭着腰间断裂的玉佩棱角,借着细碎锋芒,反复摩擦勒住臂膀的粗麻绳。
一众苏醒的士兵也纷纷效仿,掏出身上一切可用来割磨绳索的锋利物件,咬牙奋力拉扯、切割。
麻绳紧实粗硬,深深嵌进皮肉,磨得手腕通红发烫,绳线却依旧坚韧顽固,丝毫不见断裂的痕迹。
所有人都被死死钉在祭柱之上,难以挣脱。
就在众人咬牙僵持、奋力脱困之际。
原本阴沉死寂的苍穹之上,骤然掠过一抹极清极淡的青影。
流光掠空,快如惊鸿,转瞬便落至祭祀高台之上。
来人一袭广袖青袍,衣袂不染尘埃,随风轻扬。墨发未束,随意散落肩头,鬓边缀着精致繁复的青色盘花纹路,衬得肤色胜雪,眉眼清绝艳丽,是极具震撼的绝色容貌,气质清逸出尘,却又带着一丝俯瞰俗世的凛然仙气。
他未动声色,只随意抬袖一挥。
霎时间,整座古村落里所有徘徊观望、缄默祝祷的村民,尽数身子一软,无声无息闭眼昏迷,齐齐倒落在地,再无半点动静。
喧嚣尽敛,妖氛骤寂。
青衫男子步履轻缓,徐徐走到众人面前,身姿端雅,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澄澈,无半分倨傲:
“在下洛卿。”
“追缉一幻妖经年累月,近日才查得此妖藏匿于此村,借祭祀布下幻境囚笼,扰人心神。此番连累诸位受困,实属抱歉。”
话音落,他抬指轻拂。
几道清浅青光无声掠过众人周身。
原本坚韧难断、死死缚住众人的粗麻绳,寸寸断裂,簌簌落地。
江允瞻、陆砚、江佑程与一众士兵尽数脱困,纷纷舒展发麻的四肢,心头戒备未松,静静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神秘仙人。
洛卿温和颔首,正要再开口安抚几句,目光随意一扫,落至身侧那根主祭柱上。
当看清柱上闭目沉睡、眉眼安然沉溺的姒泠漪时。
方才一身仙气凛然、从容淡定、波澜不惊的洛卿,身形猛地狠狠一僵。
那双清绝无尘、俯瞰万物的眼眸,瞬间彻底失了镇定。
浑身仙气轰然溃散,双腿骤然一软。
堂堂追妖经年、道法高深的青衣仙人,竟在众人眼前,身形踉跄,双膝微屈,险些当众重重跪落下去。
他慌忙稳住身形,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连气息都乱了,素来平稳温润的声线彻底结巴,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怎、怎么会……”
“姒泠漪?!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惊呼猝然炸响在祭台之上,带着极致的错愕与慌乱,彻底打破了方才的平和氛围。
江允瞻心头猛地一紧,方才幻境里所有的疑云、不安尽数翻涌上来,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失态的洛卿,沉声发问。
“你们认识?”
洛卿怔怔盯着沉睡不醒的姒泠漪,久久回不过神,闻言苦笑一声,语气复杂到了极致,带着无奈、惶恐,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荒唐。
“何止认识……”
他喉间发涩,连连摇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话音落下,他快步上前,指尖悬在姒泠漪身前半空,不敢触碰,又心急如焚,语气慌乱焦灼,不停喃喃自语。
“这老不死的怎么也中招了?”
“不对啊……”
“寻常幻境囚笼,根本困不住他分毫,别说沉溺不醒,便是连半分心神都沾染不到。”
“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沉,这般沉溺,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洛卿神色凝重至极,方才轻松制服整片村落幻妖结界的从容全然消失,只剩满心的忌惮与不安。
谁都看得出来,姒泠漪的沉睡,绝非寻常被幻境所困那般简单。
他凝眸紧盯姒泠漪安然阖目的眉眼,声音一点点沉下去,染上彻骨的严肃与后怕。
“若是再久一点不醒,他恐怕会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寻常人是被幻境强行桎梏、拉扯沉沦,可他不一样。”
洛卿眉头死死蹙起,字字沉重。
“他如今的状态,是主动沉陷。”
“这幻境绝非普通虚妄,里面一定藏着专属于他的执念,是连他这般人物,都挣脱不出、割舍不下的圆满。”
“不是幻境困他,是他自愿留在里面。”
这番话如同惊雷,轰然砸在祭台之上。
一旁的陆砚与江佑程尚且失神怔立。
二人自小生长于人间,一生所见皆是礼法朝堂、山河万民,从未听闻世间有妖物幻境、仙人道法,更从未见过有人能自愿沉溺大梦、舍弃现实肉身。
两人依旧处在巨大的冲击之中,心神震荡,久久回不过神,满眼都是颠覆认知的茫然与错愕。
洛卿瞥见二人失神呆滞的模样,稍稍敛了眼底的焦灼,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允瞻,神色稍缓,带着几分体谅的笑意,轻声询问。
“小朋友,你这两位朋友凡人尘念重,骤然听闻妖幻仙道之事,难免心神大乱。需要我出手,暂且将他们弄晕片刻吗?免得乱了心神。”
江允瞻微微摇头,目光沉静笃定,语气平稳无波:
“无妨。”
“他们皆是沉稳可靠之人,守口如瓶,不会胡乱言语,更不会外泄今日之事,况且他们早晚也要知晓。”
说罢,他重新转头,视线落回姒泠漪沉静温柔的睡颜之上,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思索与疼惜。
他太了解姒泠漪了。
阿泠生性淡泊,通透坦荡,无欲无求,从不贪慕浮华欢愉,亦不恋世间虚景。
江允瞻嗓音轻轻发哑,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姒泠漪从来不是贪图虚幻欢愉、沉溺片刻圆满的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驻足、自愿放弃苏醒、甘愿永久沉沦其中……”
“那幻境里,一定藏着他此生最放不下、最舍不得、最值得留下的人和事。”
话音落定,洛卿猛地一怔,定定看向江允瞻,眼底满是讶异。他本以为人间少年只当姒泠漪是修为高深的精怪,却没料到江允瞻看得这般透彻。
良久,洛卿缓缓吸了口气,收敛了面上的闲散,语气郑重起来。
“真难得,你比很多活了千年的老东西都懂他。”
他侧过头,目光落回祭柱上闭着眼沉睡的少年,神色里掺着几分沉甸甸的怅然与敬畏,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让江允瞻听见。
“我同你说清楚,姒泠漪是当年上古众神大战、诸神尽数陨落之后,唯一活下来的神。”
“幻境这东西,说穿了不过是心魔执念编织的泡影。寻常幻境,别想困住他分毫,随便一念就能撕碎,根本伤不到他神魂。”
江允瞻心口狠狠一震,怔怔望着那道沉静的身影。
“上古……仅存的神?”
“嗯。”洛卿轻轻颔首,眉头重新拧紧,忧色更重,“正因为如此,眼下的局面才格外吓人。不是幻境的力量锁住了他,是他自己不肯走。以他的神力,想醒随时都能醒,可他选择留下来。”
一旁的陆砚和江佑程还处在震撼之中,方才听闻妖物、幻境就已经心神动荡,此刻听见“上古幸存之神”六个字,更是呼吸一滞,呆呆立在原地,一时间消化不了这般超出世间认知的秘辛。
洛卿抬袖,遥遥虚点了一下姒泠漪,声音轻而沉:“诸神时代落幕,万古岁月,他一个人孤零零熬到现在,什么生离死别都见过,什么诱惑虚妄都不动心。能叫一位幸存上古神,主动留在一场幻梦里不愿抽身,里面的东西,一定是他沉寂万古,求而不得的东西。”
江允瞻的指尖攥紧,心底又慌又涩。
他终于懂了。
不是幻境有多么强大,强到可以囚禁神明。
是这一场梦,给了这位孤守万古的上古玄狐,一份他舍不得打碎的温柔。
沉寂刹那,洛卿骤然敛尽所有怅然,神色凝重如覆寒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但他必须醒。”
“绝对不能强行撕碎这片幻境。”
他看向江允瞻,字字刺骨,道出最凶险的禁忌:“寻常幻境强行破碎,只会逼出人魂。可姒泠漪是上古唯一存世的真神,他的神魂与这片自愿沉溺的幻梦早已共生相融。我若外力强行破阵、撕裂虚妄,幻境崩塌的瞬间,他万古神魂会跟着寸寸碎裂,彻底湮灭,再无轮回重生之机。”
江允瞻浑身一僵,心底骤然揪紧,刺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唯一的办法,”洛卿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在江允瞻身上,语气郑重至极,“由我操控这座村落的幻阵通道,送你一人入幻境。”
“你是唯一能撬动他执念、能把他带出来的人。”
此话落下,愣怔许久的陆砚与江佑程终于猛然回神。
两人彻底从“姒泠漪是上古幸存神祗”的惊天秘闻中挣脱,瞬间满色惊色,快步上前阻拦。
“不妥!太过凶险!”陆砚声线紧绷,眉眼尽是沉肃的担忧,“无人知晓幻境内里是什么光景,贸然入内,后果难测!”
江佑程亦蹙紧眉头,太子仪态尽失,满脸焦灼:“是啊,仙长,此事实在冒险。无人能笃定能否成功,万一出了差错,不仅救不出姒泠漪,连允瞻也要深陷其中!”
二人接连劝阻,祭台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洛卿望着二人凝重的神色,缓缓点头,没有半分隐瞒,坦然道出所有致命风险,声音冰冷而真实。
“你们说得没错,极度危险。”
“这片幻境是幻妖核心所化,又被姒泠漪的上古神念兜底稳固,早已自成一界。”
“若是入内之人,无法说动执念深陷的姒泠漪,那进入幻境的人,会彻底被虚妄同化,永远困在梦里,永世不得脱身。”
不止如此,他再度抛出最后一道死规,压得众人心头沉重窒息。
“我只能撑开三炷香的阵法时限。”
“三炷香之内,若你们二人没能一同踏出幻境通道,阵法闭合,通道彻底封存。”
“到那时,江允瞻会永久困在幻界,再无重回现世的可能。”
风声猎猎,祭台死寂。
陆砚与江佑程脸色尽数发白,正要再度苦劝,却见身前少年抬眸。
江允瞻的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畏惧,方才所有的慌乱、不安、酸涩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去。”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洛卿微微一怔:“你可想好?这不是儿戏,是赌命。”
江允瞻抬眼望向柱上安然沉睡、与世无争的姒泠漪,心口又疼又软,语气决绝如初。
“我早已想好了。”
“三炷香也好,永世沉沦也罢。”
“哪怕幻境万丈深渊,哪怕他执念根深、不愿醒来,哪怕这一场我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他嗓音清亮,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响彻整座沉寂的祭台。
“我也要进去。”
“别人贪恋大梦圆满,可我的阿泠本就该立于世间,自在随心,不该被困在一场虚妄里消磨神魂。”
“不管梦里有他多少求而不得的过往,有他多少舍不得的圆满。”
“我不要他留在梦里。”
江允瞻目光滚烫,执念滚烫,一字一句,倾尽真心。
“我要把我的阿泠,亲自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