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朵》春之禾木

12、烛光里藏着的心愿 今天是

　　今天是沈星航办理出院的日子。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医院大厅敞开的玻璃门吹进来，扫过人的胳膊。沈星航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腿，一阵隐隐约约的钝感顺着骨头传上来，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份发酸发疼，到底来自还在恢复的皮肉，还是压在心头上的情绪。
　　大厅里面很热闹。沈爸爸和沈妈妈早早过来办好了一大堆出院手续，而李伊朵的父母也如约赶到。李伊朵刚放了学，书包都还没有送回家，就火急火燎地跟着爸妈冲来了医院。
　　两家早就商量好了，出院这天，找一间不错的饭店庆祝星航出院，顺便再给两个同一天生日的小孩补办生日宴会。
　　“沈星航！”
　　老远，李伊朵就看见了沈星航，几步就跑到他跟前，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点着急：“哎，你身体怎么样了啊？这才休息没多久呢，就着急出院，真的全部康复好了？”
　　沈星航看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故意摆出一副没事人的轻松样子，腾出一只胳膊，顺势就搭在了伊朵的肩膀上，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好了好了，各项检查反反复复做了好几轮，医生都说没问题啦，不用担心。”
　　“你给我放开！”李伊朵猛地皱起鼻子，脚飞快地往下，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尖。
　　“ 哎哟！哎呦喂！”沈星航立刻眉毛拧成一团，夸张地嘶嘶抽着气，脸上摆出一副痛到不行的表情。
　　“装，你接着装。”李伊朵把两只手抱到胸前，脸颊鼓鼓地胀了起来，瞪着他，“我力道控制住了，根本就没使劲，别想骗我。”
　　“好家伙，现在下手越来越狠了。”沈星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远处，两位爸爸正合力把一大堆住院打包好的行李往汽车的后备箱里面塞，妈妈们站在一旁，闲聊着最近的琐事。听见后面传来的打闹声，沈爸爸回过头朝着他们这边喊：
　　“喂，你们两个小家伙别在那儿疯玩了！咱们订的饭店快要到点啦，赶紧过来上车！”
　　“知道啦——来咯！”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话音落下之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一行人很快坐上了车子。沈爸爸负责开车，李爸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闲聊。后排的长条座位上，沈妈妈挨着李妈妈坐着，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李伊朵则紧挨着沈星航坐在另一边。
　　刚刚还在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坐上车之后，忽然安静了不少。
　　沈星航把脑袋侧向车窗那一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块斑驳晃动的光影。车窗映出来一张闷闷的侧脸。
　　伊朵余光把这一幕全都收在了眼底。
　　她心里清楚，刚才在医院门口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全都是沈星航硬撑出来的伪装。要说心里一点遗憾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
　　伊朵没有出声打扰他。
　　而此刻靠在窗边的沈星航，思绪早就飘远了。脑海里面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在操场上的画面：哨声一响，他冲出去，风擦过耳边，跑道被他的脚步重重碾过，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同学们的呐喊。
　　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肆意地在跑道上参加训练，他的腿，就会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痛感。
　　伊朵偷偷侧过头看了他好几回，心里面有点犯难。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点什么，才能把从前那个无忧无虑、成天活蹦乱跳的沈星航给找回来。想开口安慰，又怕哪一句话不小心戳到他的痛处，干脆就安安静静陪着他坐着。
　　车程不算漫长，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了饭店门口。
　　包厢提前预订好了，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铺满了小小的房间。大家各自拿着菜单，点起爱吃的菜。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讨论要点什么的时候，李妈妈的手机叮铃响了，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原来是她提前悄悄下单，订了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送到了，我去取一下。”李妈妈笑着起身出去。
　　等她拎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回来，桌上各式各样的热菜凉菜，也陆陆续续全部上齐，冒着淡淡的热气。
　　李爸爸站起身，伸手把包厢的大灯关掉了。小小的蛋糕上面，一根根蜡烛被依次点燃，跳动的橘色小火苗，在微微地摇晃。
　　“好了，来吧，两个小寿星。”李爸爸笑着开口，“先许愿！”
　　李伊朵立刻往旁边偏了偏头，对着沈星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许吧，沈星航。”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星航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掌合在一起，闭上了眼睛。跳动的烛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他在心里面默默地许下愿望。
　　如果体育这条路再也走不通了，那就拜托，让自己能够顺顺利利地走好美术这条路。
　　还有，想要一直陪在李伊朵的身边。
　　如果可以，希望长大以后，自己和她的关系，不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藏在心底的念想悄悄落定，他缓缓睁开双眼。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了李伊朵一双亮晶晶、水灵灵的眼睛。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哎，许的是什么愿望呀？”伊朵好奇地往前凑了一点。
　　一瞬间，沈星航的脸颊连同耳尖，唰地就热了起来。还好摇曳跳动的烛光，恰好掩盖住了他突如其来的脸红。
　　他连忙错开视线，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局促，慢悠悠开口：
　　“愿望可不能够随便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说完，他俯身，一口气吹灭了眼前所有的蜡烛。那个藏在心底的、滚烫的小心思，也跟着一并，悄悄埋进了心底。
　　“哈哈。”李爸爸笑着，又麻利地拿出几根新蜡烛，重新插在了蛋糕表面，“轮到我们宝贝女儿许愿咯！不过老爸给你一个小建议，要不要把愿望讲给爸爸妈妈听听？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实现！”
　　“才不要！”李伊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立刻闭上了眼睛，表情认认真真地开始许愿。
　　沈星航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脑子里面忍不住开始胡乱地猜：那她的心里面，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会不会，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互相陪着？会不会，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好感？
　　伊朵的嘴唇轻轻动着，在心里面默念：
　　“如果可以，我希望沈星航能够变回从前的模样，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跑道上面肆意地奔跑。他本来就是属于跑道的人，而不是属于画笔的。”
　　许愿结束，她睁开眼睛，用力一吹，蜡烛尽数熄灭。
　　黑暗褪去，灯光重新被打开。
　　伊朵转过脑袋，刚好撞上沈星航的视线，两个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弯起眼睛，相视一笑。
　　“来来来，举杯！”沈爸爸拿起了装满饮料的杯子，举到半空中。
　　两家人全都端起杯子，高高兴兴地碰在一起。
　　“祝星航还有伊朵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年年都快乐！”
　　“生日快乐！”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包厢里面充满着说说笑笑的说话声。家长们聊着工作，聊着未来，聊着两个小孩从小到大的各种趣事。偶尔把话题抛到两个孩子身上，逗他们两句。
　　沈星航慢慢放开了刚才沉闷的心情，偶尔也会接几句话，时不时转头，和身边的李伊朵讲几句话，互相吐槽桌上某一道菜的味道。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很久。
　　欢声笑语慢慢平息下来，聚餐接近了尾声。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起身走出包厢。
　　沈爸爸主动开车，先把李伊朵的一家送到了他们小区的楼下。
　　车门打开，伊朵一家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正准备转身往楼道走去。
　　“李伊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伊朵猛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子，转头朝着声源望过去。
　　沈星航已经从后座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微黄的路灯把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嗯？”伊朵疑惑地看着他，小跑两步过去，“还有什么事情吗？”
　　晚风轻轻吹过来，撩动着沈星航额前的一点碎头发。他的手心微微攥了攥，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的女孩，清晰地开口说道：
　　“明天早上，在楼下等我。我们一起去上学。”
　　李伊朵愣住一秒，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明亮的笑容，用力点了一下头：“好！嗯！”
　　沈星航望着她的笑脸，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分开道别之后，各自走向自家的方向。
　　隔了这么漫长的一段日子，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又可以一起去上学，一起走那条熟悉的上学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