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朵》月元猫

10、难以告知的噩耗 病房外

　　病房外面的走廊，瓷砖地面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墙上挂着的挂钟，秒针咔嗒、咔嗒，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向前挪。
　　等候区的长椅上，几个人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沈星航的爸爸妈妈，脸色绷得很紧，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没有人坐得安稳，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着。
　　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不知道熬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咔”的一声，向内推开。
　　穿着淡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沉沉的口罩，对着这群焦虑到极点的家属，缓声开口。
　　“手术很成功，转到普通病房，等着病人醒过来就可以了。”
　　听见这句话，守在门口的几个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压抑已久的叹息声轻轻散开。悬在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医生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
　　“好了，哪几位是患者的家属？”
　　沈妈妈赶紧往前跨了一步，声音还带着一点发颤：
　　“我们，我们是！”
　　“你们过来一下。”医生朝他们轻轻招了招手。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到医生的跟前。
　　“孩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这一次腿伤比较重。剧烈的跑、跳，高强度的运动，以后是基本不要去想了。日常走路、小跑这种轻度活动，倒是不受太大的影响。”医生的语气平和，但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听完这话，沈妈妈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那……”她的声音抖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焦虑不安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
　　沈爸爸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抚起来。
　　“老婆，医生不是说了嘛，日常活动没问题。就算以后不能做高强度运动，那就不走体育这条路就是了。没事的。”
　　沈妈妈却摇了摇头，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我哪里只是担心他能不能走动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星航一直心心念念要当体育生，天天泡在操场，拼命地练。要是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去追逐这个梦想了，他该有多难过啊。”
　　沈爸爸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
　　他们两个人没有想到，走廊的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把这一段对话，一字一句听进了耳朵里。
　　是李伊朵。
　　李伊朵因为担心沈星航的情况所以才偷偷跟了上来，可偏偏站在转角，听见了这番对话。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了一丝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李伊朵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一股沉甸甸的自责，顺着血管漫遍了全身。
　　她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是不是因为自己？
　　各种各样乱糟糟的念头，不停在她的脑子里打转。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堵在了喉咙口。她呆呆地站在阴影里面，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
　　几天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病房里面，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地铺在了地板上。窗边的花瓶，插着好几束前来看望的同学送来的鲜花。微风溜进来，拂动了旁边浅蓝色的窗帘，发出沙沙的轻响。
　　床上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还没有苏醒。
　　李伊朵放了学就往这边跑，书包随手搁在椅子一旁，拿出画本和铅笔，趴在床头柜边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画画。
　　床头柜的一角，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
　　是沈星航出事之前，准备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贺卡已经取了出来，安安稳稳地摆在礼物盒子的上方。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带着一点随性洒脱的笔迹。
　　李伊朵已经看过好多遍了。
　　贺卡上面写着：
　　亲爱的李伊朵：
　　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我一直觉得，老天对我真的挺好，能够让我拥有一个像你一样要好的朋友。何其幸运，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到大，我们一路互相陪着对方长大。
　　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生日。我希望以后每一年，我们依旧能够相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要产生隔阂。
　　还有最近高中那件事情，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去回绝了体育老师的提议。我看得出来，你心里隐隐有着一丝不安。而且，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在哪里锻炼还不是一样？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嘿嘿。
　　不过，我们还是要争取可以继续一起去上学。我们要做彼此最好的朋友。
　　最后，祝我们岁岁欢愉。
　　李伊朵把视线从贺卡上挪开，转头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星航。
　　她在心里轻轻念叨。
　　沈星航，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每一天放学，她都会准时跑来病房。写作业，画画，偶尔和还沉睡的少年碎碎念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
　　这天傍晚。
　　夕阳的橘色柔光斜斜照进屋子。
　　趴在桌边的李伊朵，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星航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根手指。
　　那根指尖，非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先是愣了一秒，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紧接着，又是一下细微的动静！
　　“！！！”
　　李伊朵“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疯狂乱跳。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喊。
　　“医生！医生！快来啊！他好像动了！”
　　值班的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做了一轮简单的检查之后，医生笑着转头看向焦急的女孩：“别紧张，没什么危险。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了。”
　　李伊朵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一点下来。
　　医生离开之后，病房里面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病床旁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星航的脸，等着他睁开眼睛。
　　大概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忽然，一道沙哑干涩，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男声，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猛地听见这一句，李伊朵整个人一僵。
　　沈星航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刚睁开的眼睛还有一点迷茫，视线慢慢对焦，落在了旁边瞪着自己的李伊朵身上。
　　“好家伙，可算是醒了！”李伊朵嘴上半点不留情，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一边倒水一边念叨，“昏睡这么久，一开口就是这种没正经的话，我不建议你头上再多的一个包。”
　　她把水杯递过去，还小心地垫了一张纸巾，递到他的手边。
　　沈星航慢慢抬起胳膊，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喉咙干渴的不适感被润开之后，他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李伊朵脸上轻松的神色忽然收了起来。
　　她的眼神认真下来，紧紧盯着沈星航。
　　“那天。”她的语速放得很慢，“我妈妈明明说了，她会来接我。你明明听见了。为什么还要特地跑过来？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所有人有多担心？”
　　说着说着，李伊朵的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
　　沈星航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女孩泛红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挠了挠脑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哎呀，这不是一件小事嘛。我本来就是想着，早点把生日礼物送到你的手上，想看一看你收到礼物时候惊喜的表情。”
　　说到礼物，他眼睛转了转，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开口：
　　“话说，我准备给你的那份礼物……你看到了没有？”
　　李伊朵的视线飘向床头柜那个礼盒，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了。贺卡我也读了。”
　　“我放在床边了。”李伊朵抬手指了一指床头柜的方向。
　　“我刚刚给叔叔阿姨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现在沈星航醒了是好事，可是李伊朵犹犹豫豫的考虑要不要把那个噩耗告诉他，她不想瞒着他，但他刚醒来，也不想让他受到打击。
　　“怎么样，喜不喜欢？我可是找了很多你可以用到的东西呢”沈星航满脸期待的等着李伊朵的回答。
　　“喜欢，很喜欢。”伊朵用着苦笑心里藏着事儿的表情看着他。
　　但这很快就被沈星航察觉到：“那你为什么看着不是很高兴，你是不是……”
　　就在这时沈爸爸沈妈妈推门而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爸爸沈妈妈快步走到床边，看见儿子已经睁开了眼睛，一瞬间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可是开心过后，一种纠结的情绪，慢慢浮上两个人的心头。
　　沈星航看着父母脸上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微微皱起眉头，带着一点试探，主动开口问道：
　　“爸，妈，你们两个怎么也这个表情。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妈妈的心揪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儿子这个问题。
　　正要接着往下问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沈星航爸爸，连忙出声，打断了即将聊开的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刚醒过来，不要一下子聊太多费神的话题。”沈爸爸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先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不急这一会儿。”
　　沈星航的目光，在爸爸妈妈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但是父亲已经把话给拦了下来，他也不好硬追着刨根问底。
　　他只好暂时把这个沉甸甸的疑问，默默压进了心底。
　　李伊朵坐在侧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
　　那份沉甸甸的自责，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知道那个残酷的答案，可是她也没有勇气，由自己的嘴巴，去告诉刚刚醒过来的沈星航。
　　阳光慢慢往西沉，房间里面的光亮一点点柔和下去。
　　沈星航靠着床头，一边和爸爸妈妈、李伊朵随意扯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脑子里却一直在不停打转。
　　刚刚那一瞬间父母躲闪的眼神，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他的心里面。
　　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