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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深火热 天地为炉 我有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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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
九天云海,流云漫卷,星月垂落,万物朦胧,唯余二人的交谈声在耳边萦绕。
“哥哥,什么是命运?”
“春生秋落,朝暮兴衰,国祚长短,生灵死生,皆是命运一笔勾勒。”
“那……命运,可以改吗?”
“可以,但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若救一人,便会损一人;你若救一世,便会毁一世。”
“可是……命运有好有坏,岂不是很不公平?”
“可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啊。当一个人痛斥不公时,他只是痛恨公平的天平没有偏向他罢了。
世间并不需要公平,如果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那也就不会有英雄了……
不知你是想当英雄,还是想当为英雄欢呼的人?”
“能当英雄的人,命都很好吗?”
“不,能当英雄的人,命都很差。”
“那我要当英雄!我要改命。”
……
云海缓缓如潮水一般退散,朦胧的对白逐渐远去。
天旋地转之后,入目已是玉楼金阙。
暮色温柔,落日熔金,余晖淌过窗棂。
沉香袅袅,轻烟浮动,将周遭一切晕染得朦胧氤氲。
一阵清风吹来,卷起案边一页宣纸。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少女凑在身着玄金龙纹的少年身侧:“阿渝在写什么?”
少年低语:“我只是感慨,世间圆满皆有尽头,再长久的相伴,也敌不过命运无常。”
“那我,也送你一首诗。”
她一笔一划,缓缓写下。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少女道:“可我,就是你新的命运。我是恒常的。”
……
朦胧的身影尚未散去,周遭的暖意已然冷了下来,眼前的宫阙楼阁轰然崩塌。
一切依旧朦胧,她却从看客成了梦中人,她看着眼前身披战甲的少年在她面前倒下,耳边是无数人凄厉的哭喊叫骂声。
转眼间,她跪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台下万民汹汹,满眼怨毒。身侧,一把匕首静静躺着。
她拼命想要挣脱,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拿起那匕首,她想要松开手指,想要将刀刃远远抛开,可整条手臂僵硬麻木,根本不听号令。
“不……不要……”
她艰难地摇着头,手腕却不受掌控地抬起,刀刃一寸一寸朝着自己的小臂落下。
皮肉被硬生生撕开,剧痛轰然炸开。
“啊——!”
撕心裂肺的痛呼猛地冲出喉咙,云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好疼……放过我……不要……”
她用力扭动身躯,眼眶瞬间被泪水灌满。可那股无形的力量依旧死死牵引着她的手,第二刀紧跟着落下,更深地剐开皮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要!”
“不要!”猛地,云遥睁开了眼睛。
那样的噩梦太过可怕,她茫然环顾四周,自己已然又回到了那三个洞口前,而她似乎在一个人怀里。
在一个人怀里?!
她猛地抬头,对上的是再次被遮上双眼的魔尊。
她挣扎着起身,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是为了救你,魔尊大人不能怪……”
不等云遥说完,男子打断道:“我知道,对不起。”
他声音微哑,竟是带着些委屈。
“??他在和我道歉?他怕不是傻掉了?莫非这斩三尸真能让魔头变圣人?”云遥暗自想道。
她挠头道:“啊哈哈……魔尊大人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男子委屈道:“不要这么叫我,也不要和我扯平。”
“这人和刚才那个魔尊还是一个人吗?我莫不是还没醒?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好像叫他凌夜魔尊,要叫他凌夜吗?这么叫应该会死吧。”
云遥想着,口中却是另一番说辞:“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叫我阿渝。”
云遥只觉得两眼一黑,这么叫,更会死吧。
疯子。
云遥微笑道:“好的,魔尊大人。你可以叫我……”
凌夜再次打断她道:“阿遥,我知道。”
云遥:“……魔尊大人开心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中间那扇门前,回头道:“魔尊大人我们还是快些斩完三尸离开这里吧,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凌夜嘴角微微上扬,他开心道:“听阿遥的。”
云遥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魔尊,这次,她率先走进了伤门。
这一次,景象没有改变,是一条一路向下的洞穴,且越往深处走,温度就越高,本来那湖水冰冷,她全身湿透冷意难散,如今只觉得浑身燥热。
但也是如今她才发现,她浑身都疼痛的消失了,衣服也早在她醒来时就已经干了。
云遥看向一旁不再戾气冲天的凌夜,不由地再次疑惑道:“斩三尸究竟是什么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斩三尸呢?”
凌夜一怔,半晌才到:“我有罪,我想忏悔。”
“会很痛苦吗?”
“不痛苦。”
云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似乎这些问题都只是脱口而出。
她默默向前走,可走了没多久,她就停了下来,因为已无路可走,眼前是一片火海。
“难怪会这么热,这里怎么会是这样的。”云遥喃喃道。
还不等凌夜开口,只听见另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
你们好呀,过路人,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活人啦。”
只见火海之上飘出一团……火苗。
“不如,你们来陪我玩一个游戏,若你们赢了,我就放你们离开,若你们输了,就留下来成为我的养料吧,哈哈哈。”
凌夜不屑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没兴趣陪你玩。”
“这位哥哥好凶呀,你这样可是无法祛除中尸的。”那团火苗逐渐向二人飘来,“此地为我开,你们二人既来了此地,便要遵循我的规则,否则你们可是无法离开的呦。”
话音落下,只见二人四周的地面开始塌陷,转瞬之间,只剩脚下的尺寸之地。
“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只有三次机会,回答正确,可前进一步,回答错误,我会收回一块土地,直到三次机会用尽,土地消失。”
“哥哥,就算你不怕死,那这位姐姐的命,你也不在乎吗?”
凌夜不语。
“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所求为何?”
云遥道:“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这不是三个问题吗?”
火苗沉默:“这不重要,我的规则才是规则。”
凌夜道:“我无来处,亦无去处,所求,前缘再续。”
前方,茫茫火海上浮出另一片土地,火苗道:“你的回答倒是独特,不过,你这样的回答,或许无法斩去下尸。
我的第二个问题,天地作炉,水火为刑,世事纷绕,你可有悔?所悔为何?”
凌夜垂眸道:“我有悔,我爱她。”
又一块土地出现,火苗道:“第三个问题,倘若一切可以重来,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所择为何?”
凌夜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不知道。”
只见那新浮现的土地消失了,火苗道:“这可不是你内心的答案哟,不要妄图欺骗我。”
“我不想因为结局做出违背本心的抉择,可既知结局,又如何忍心重蹈覆辙……我真的不知道。”
又消失了一块土地,火苗道:“你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你只是不敢直面你的内心,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云遥急忙道:“我来回答可以吗?我会!我不在意结局,即使结局是粉身碎骨寸断肝肠也没有关系,重蹈覆辙又怎样,至少我拥有过欢愉过,若我因为结局不尽人意就选择了不去开始,那我岂不是从未拥有,从未快乐?”
那火苗笑道:“我很喜欢姐姐的回答,但很可惜,你不可以替他回答。”
云遥看向凌夜,她不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向他这种人,怎么也会去犹豫彷徨。
虽然她并不清楚凌夜的过往,但从他的回答中,也不难看出,他有一个爱人,爱人死了,他后悔了。
可这,为什么会让他犹豫?难道因为爱人会死,就宁愿一辈子萍水相逢?可人,都是会死的呀,幸福的死去难道不比痛苦的长生要好吗?
云遥并不关心他的想法,但她可不想给他陪葬,于是她看着凌夜,认真道:“阿渝,如果我是你的爱人,我一定不希望你为了我的长生,选择与我形同陌路。”
凌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对这火苗回答道:“我不会。我不怕粉身碎骨,也不怕烈焰焚身,可明明都是我的错,受尽苦楚的却是她。如果她可以快乐,遗忘我也没有关系。”
火苗的火焰逐渐暗淡:“你心不诚。”
话音消散,火苗化作一点萤火,沉入火海深处,杳然不见。二人脚下的最后一块土地也开始坍塌。
“疯子!他到底在嘴硬什么?”云遥暗自道。
什么“只要她可以快乐,遗忘我也没有关系”,若他真的可以如此释然,又何必苦寻人家三百年?
世间道理千万,唯“情”之一字,无木成林,无水行舟。情一人,如何甘心相逢却陌路?情一人,就该不死不休矢志不渝,纵然星移斗转参商轮换,纵然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云遥向火海跌去,却在下一瞬,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好吧,我撒谎,我贪求圆满与永恒。”凌夜轻声说着,“但我怎么忍心看你葬身火海。”
二人共同坠落,云遥靠在他怀里,脑海一片空白,心口却酸涩沉痛。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浮现,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就在火海烈焰即将吞噬两人的刹那,凌夜竟用法术将怀中的少女向出口甩出。
“幸好,你不记得我。”
云遥猝不及防,身形凌空而起,被一股力量托出伤门火海,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身后的炽热、惨烈与滚烫的一切尽数消失。
无光,无声,无山无水,无天无地,唯剩一片混沌笼罩四方。
她怔怔站在原地,一滴泪水从她眼尾滑落,为什么她会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