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猫》长殟

3、第 3 章 他

　　他觉得自己就是贱。
　　难道是太需要被别人在乎吗？和那人不再联系后，加上姐姐也要离家工作，除了那次手机事件，他彻底不能来了。
　　——他没有脸来。
　　喜欢的弟弟长大后，不知道是不受掌控还是什么，也开始冷漠以待。父母终于还是在高三暑假闹了矛盾，好邻居被买通，手机监听，不知道在哪的摄像头，他感到烦躁或者说害怕，干嘛扯上他家？早点离婚啊。
　　他觉得那人也是这样想的。母亲在暑假回老家避风头，陪了那人很久。
　　他想起休学那段时间，他的母亲也是这样陪了他很久。一个总把自己什么都不懂挂在嘴边的农村妇女，一个人坐火车回来陪他。
　　他想，那个人或许也像他一样，感受到了亲人之间，特别是母子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与温暖吧。

　　他们早在初中就拉黑了对方。
　　那个人通过姐姐询问他的分数、他的志愿、甚至报考的专业，他也清楚，不过是间接的比较而已，听说他考得不太理想，但却是个双一流。
　　他明白又如何呢，他对那个人的分数和志愿也不感兴趣，被那人这样联络起来，他也就进入了比较的模式。
　　他为什么如此，因为他其实也下贱地想和那人聊一两句。
　　他一直没说，也不敢想，他其实挺喜欢那个人多笑一点，想让他健康一点，不要再那样自私，不要满心都是计较，就这样无所保留地笑。
　　他们三个，加上另一个童年玩伴，一起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很快乐。
　　可是，那个人又怎么会为他做出改变？他可能觉得那样的自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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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校门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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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错。”“答对了。”“挺厉害啊。”
　　你以为是什么夸奖吗，不。那人说这些话就像在训练宠物一样，只是评价，带有一点轻微的表情。
　　因为很多巧合，有次，那人碰巧看见他在听昨天自己提了一嘴好听的歌，只是觉得符合逻辑地问他，你不会喜欢我吧？
　　那人可能也没把他们不能恋爱这个事实放在心上。
　　还有动画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暗自喜欢的，都被那人提了出来说好看，怕误会，他也就没附和。
　　还有很多这种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和那人在一起时，有时会隐秘的紧张，甚至会注意自己的外表，他不傻，这太像“喜欢”一个人时的心理了。

　　门关上了。
　　房间有些黑，因为窗户的位置。
　　和初中那次一模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身，那人没有说话，但视线却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第一次，那人因为某种躁动的青春期好奇，好像真没觉得什么不对的对他说，“我们试试。”虽然也有细微的羞耻。
　　他当时十分害怕，却还是佯装玩笑的样子，努力定住身子，不让那人推倒。可能那人也觉得碍口，似乎也佯装玩笑的样子，推了两次，没成功，便放弃了。
　　当时的恐惧不知怎地，莫名放大了。
　　果然，那人逼了上来，带着一种发狂的执拗将他困在怀里，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他挣扎，喘息，但并没有使上全力。
　　“阴杭！……”
　　未挑明的试探，病态的索取，呼吸困难。
　　一到周末就不知道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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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眼前斑驳发黄的居民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冷风穿堂而过。
　　他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阴杭。
　　那个人好像没看见自己，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忽然，阴杭被推开，在他以为那人要说出一些嘲讽的话时，阴杭没有动，只是沉默，露出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脆弱。
　　可能就是那一刻，他才没有用力把阴杭推开。他心里那根绷了数年的弦似乎骤然松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也许真的要说再见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除了恶心——竟然和那人做了那种事，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后来，过年回老家偶遇时，或者那人出于某种原因被迫进他家时，他还是会泛起一阵厌恶，随之而来的是偷偷投去的目光，和少年时的那些回忆带来的美好感觉。
　　姐姐六年级住宿，周末才能回来，那时候那人才会过来，他们一起吃着炸鸡，看着电视，和那人一起玩的植物大战僵尸，和那人一起看的电影电视剧、纪录片，都如此清晰。
　　电影还是两个人一起看有趣。他们一起看过心灵奇旅，还有海洋奇缘。
　　哪怕那个电视不大，条件也不优越。
　　这全部的事情写出来总是有些文艺。

　　但是，他不会再让步了。
　　那人是什么动作，他不知道。那人依旧面无表情，或者冷淡，只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
　　有时候，不多，他会想，那人或许真的也对自己有过一丝半点的特殊好感。
　　那些角落里的试探，那些莫名其妙的独占欲，并非全无痕迹。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少年时都曾暗自以为对方喜欢自己，最后又都在自尊与自私中不了了之。
　　他们都如此虚荣软弱。
　　连那份隐秘的爱慕也是在不健康关系中偷来的一点寄托，廉价，危险且有毒。

　　时间流逝，那个梦只留下了那张脆弱的脸。当时轻松的感觉也早已消失。
　　他继续在自己平庸而琐碎的生活里，习惯性地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与消化。从始至终，他们之间，一地鸡毛又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