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猫》长殟

2、第 2 章

　　是的，那人比自己高。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又要拍第三视角的观看图接龙了，这次他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原来发丝这么干燥，虽然眼睛漂亮但是不大又有什么用呢？侧脸待定，因为对于侧脸好看的人，他也只是没什么想法而已，和看侧脸不好看的随心一评，也没什么区别。
　　他本来很好奇第三视角的自己，外貌本来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现在看来也很平凡。
　　他怎么还好意思评价别人的长相呢？
　　即使有些挫败，他还是感到奇妙。——我原来真的是个“人”？我有实体。

　　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离死亡也就不远了吧。你不再对世界有掌控感，没有压力还好，一旦有要求，你也不会有心力去完成，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所以我们也在逼着自己掌控世界。
　　逼着自己自信。
　　我实在是找不到自信的例子。

　　我容易哭，虽然我不想。我甚至没有放声大哭的地方。可能是没人倾诉，可能是太极端，我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就那样没有责任的要求我去办卡，我很害怕，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说，不理解套餐，我更害怕出门。
　　我害怕空旷的地方，害怕公路。我害怕迷路。
　　而且明明不是我的问题吧？她选择了最容易的方式，而让我独自面对所有谜题。
　　我很想大发雷霆，但程度似乎不够。老天啊，求你让我疯一次吧，我好想弄死所有人，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我依然张不开口：帮帮我吧。
　　劳动价值观，如果是我上台，我可能会说实话，我觉得劳动没有意义。
　　我不喜欢负责任。我总想让别人难受，我有时会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样，在那种条件下，会如何反应。不过，我只是觉得有意思。实际上，我并不会一直被影响。
　　我感觉我对世界没有掌控感了。
　　有谁会耐心解答？

　　我和他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可能是个同性恋。不然怎么会对我说那种意味不明的话？
　　那是初中，他们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结束后，他们三个一路上吃着雪糕提前去停车场。
　　雪糕沾哪了，可能是嘴角，他当时是不是故意已经忘了——舔了舔。这时那人看到了这一幕，他本以为他又要取笑自己，说自己恶心什么的，但那人却“嗯”着想了想，说像一只猫。
　　他当时看穿了，那人一定是学着电视剧还是哪的台词说的吧，他自己可能也莫名其妙。
　　想到这，他忽然眼睛亮了亮，觉得自己好像挖掘了一点那人的内心。他一直看不懂那人在想什么，精神世界是什么样的。完全没有暴露的痕迹。
　　自从上了初中，他就泯然众人了，成绩落入中等。而那人却像开了窍一样，不仅成绩位于年级前列，个头也与自己追平，高中就彻底比自己高了。
　　半年都没有上过，却还比自己考得好。这后来成了取笑的一个好理由。
　　这个人似乎将成绩看做了坚固的安全感来源，在学习上，他不得不承认属实厉害，也肯自律，但这个人对书籍不屑，也总拿是不是经典来评判他读的书。
　　是了，就煞有介事的认同。不是，就来一顿嘲讽。说没用，浪费时间，还不是没他好。
　　前面提过，他嘴笨，因此反唇相讥往往失败告终。
　　不止言语上的逼仄，他也总抢自己带东西。和姐姐去购物买来零食，那人一过来就拿，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他受不了跟他讲理，那人却说，这是你家长的钱买的，又不是你的。
　　“给我了就是我的。”
　　“就不是你的。”
　　事实确实是家长挣的钱，他当时哪学过法律，觉得还挺对，让人不知道怎么反驳。到最后倒成了自己无理取闹，只能采取或被那人嘲笑为“没理智”的情绪化行为，抢嘛。
　　三四年来都是如此。
　　而他总会心软原谅。
　　比如，有次那人又欺负他，不答应他无理的要求就不给他手机，他趁机耶拿走了那人好像挺贵的手表。他的经验实在太多，和那人相处太久，思维中也会本能的考虑对方的脾性。
　　他如果归还了手表，那人极有可能不会给他手机，曾经也有过案例。他不知道怎么办，最后把手表用力扔掉了。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没料到这种情况，去捡了手表，他记不清了，手机好像没事。他只记得，他扔掉的时候心里并不痛快。
　　之后的第几天，他陪一个不算朋友更像是觉得他好玩，或者可以衬托自己魅力的朋友在超市买衣服。
　　不知怎么地就碰见了，明明离小区挺远的地方。朋友和他说话，然后他们就对视上了，那人有些意外的“诶？”了一声。其实他大可以装冷漠，以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不要和他搭话，他还是有把握的，如果一个人没得到回应是不会再纠缠的。
　　——只是他每次都铁不了心而已。
　　他当时就像躲猫猫一样，太过明显地蹲下来，被挡住。毫无意义，被找到是必然的。那人却也像演戏一样，箭步似的冲过来。

　　他先注意到的那人。但他没有做出和好的姿态，虽然他早就不生气了。他是个被动的人，冷战一直都是对方破冰，时间总被自己纠结掉。但他已经没有感激了，当那人俯下身若无其事地对自己说，你把我手表都摔烂了时，他感到一阵无助，对重复的未来。
　　而他嘴上还在说，你活该。
　　这就是“和好”的方式。
　　他不知道该叫做什么。他们算不上朋友，这是吵架吗，这是冷战吗，他都觉得无法准确定义。他们只是住得近，父母又认识，不得不卷进来的两只猫。
　　常常因为人情世故，父母会留下他在家里来吃午饭。总是让盼着那人回家的自己生闷气。这种厌恶长此以往，他也不再保留初始的那种顺其自然的伪善，表情垮下来，满脸写着厌恶，尽管他也知道那人实在没人做饭，尽管他也知道，他家的网络没人修，不得已来这下载些影视消遣。
　　他觉得那个人或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厌恶，有次竟然没有留下来。虽然有薄弱的同情，但他更多的是快意。
　　还有一次，他们本不该再联系。
　　到了高中，他因为生理疾病，加上分班后严厉、陌生的班级氛围，郁郁寡欢，请假频繁。最终假借着抑郁的名义一个学期没有来，也终于与那人疏远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的“患病”与他自己有关吗？你也算有点良知？呵。不过，也可能是觉得这个病有些沉重，他不好接近了。
　　这些意外的表现，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同情，就是会意外一下，心软一下，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善意”的对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被那个生理疾病折磨着，毫无保留地哭了，在姐姐和那人面前。他能感觉到，那人试图共情，安慰，后来又在他想通过刷手机得到快乐时，觉得受骗的他马上翻脸，“我就知道他是装的。”
　　痛苦得只能钻进被窝里掉眼泪时，那人说了什么，他背对着，说滚。让他意外的就出现了，那个人真的滚了。
　　被姐姐抱着上身安慰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人没有。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总被过往纠缠住，那么多作恶的时候，怎么能忘了呢？他不甘心，他的自尊心，不让他低头。
　　那人在疏远后，在高三，拿了两次自己的充电线，还擅自看自己的手机。第二次就是他心软的结果。
　　当告诉家长这件事时，他们终于指责了那个人，他总算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