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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官 系在左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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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明,沈清沅就早早醒来。
她睡在豆腐铺厢房的偏屋里,裴衍留了一名官差守在门外。她坐起来时浑身酸痛,掌心伤口已经凝成深色痂痕。推开门,官差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素色衣裙和一碗热粥。
“裴大人吩咐的。”
沈清沅换了衣裳,三口两口喝完粥,直奔豆腐铺后厨。灶台冷着,但灶眼深处还有余烬。她蹲下去摸灶膛内壁,指尖触到一块活动的青砖,抽出来,暗格里空空如也,但底部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残留。
砒霜。
沈清沅将青砖放回原位。前院传来动静,她走过去时裴衍已经到了,正站在院中听官差汇报。
他今天换了深青色常服,衬得肤色更白,眉眼间比昨晚多了几分沉肃。看见她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赵虎招了。”他说,“他承认杀了你养父母,主谋是周秉,但他不知道周秉为什么杀沈大牛。”
“他知道。”沈清沅说,“赵虎说周秉让他搜一样东西,一本册子。周秉以为沈大牛藏了那本册子,所以杀他。赵虎搜了三遍豆腐铺,没找到。”
裴衍:“你怎么知道赵虎搜过豆腐铺?”
“灶膛里的暗格。”沈清沅说,“暗格底部有砒霜残留。赵虎翻过灶膛,把暗格里的东西拿走了。那东西不是册子,是玉佩。赵虎昨晚在灶房里烧东西,烧的是他翻出来的布料和纸片。玉佩他不会烧,他会交给周秉。”
裴衍目光微沉,“你昨晚在河边就注意到了灶房的烟。”
“在河里泡着的时候就在想了。”沈清沅说,“赵虎杀完人后没有立刻去河边,他先回了豆腐铺。他需要在灶房烧掉沾血的衣裳和鞋。大人来的时候,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大人验尸时,赵虎躲在灶房里。大人抓他时,他正在烧最后一件血衣。”
裴衍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欣赏,“你从灶膛的火推出赵虎在烧证据。”
“灶膛里烧的是布片和鞋底,大人已经拿到了。”沈清沅说,“但赵虎还烧了一样东西,纸片。”
“豆腐铺里没有纸,养父不识字,养母也不识字。赵虎烧的纸,是从别处带来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赵虎不想让人知道。”
裴衍从袖中取出一片烧得只剩一角的纸,上面只有半个字,是个“周”字。笔锋凌厉,不是赵虎写的。
赵虎一个赌坊打手,写不出这种字。
“这张纸是周秉写给赵虎的。”沈清沅说,“上面写了让他杀沈大牛,事成之后给他什么报酬。赵虎烧了纸,但烧得不干净,留下了半个字。周秉给赵虎的报酬,不止是赌债。还有一样东西,赵虎藏在了一个地方。”
裴衍追问:“什么地方?”
“赵虎烧完血衣后去了河边。”沈清沅说,“他身上应该带着周秉给他的报酬。但大人抓他时,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他把东西藏在从豆腐铺到河边的路上。大人查一查赵虎的行走路线,中间一定有停留。”
裴衍转头吩咐属官:“沿着豆腐铺到河边的路,搜赵虎的足迹停留点。”
属官领命而去,沈清沅跟着裴衍往院中石桌旁走。她从袖中取出昨夜画的几张草图,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豆腐铺到河边的路线图,标注了赵虎可能的停留点。
第二张是赵虎的人物关系图,赵虎居中,周秉在上,而周秉身后画着一个方框,里面写着“盐税案”。
“大人昨晚说,三年前你在豆腐铺藏了三天,那三天里你查的是盐税案。盐税案的涉案人,周秉只是台面上的人。周秉背后还有人。赵虎杀养父母,是周秉指使。但周秉杀养父母,是背后那个人指使。大人查盐税案查了三年,查的就是那个人。”
裴衍看着她画的图,目光停在“盐税案”三个字上。“你养父不识字,但他记性好。三年前他在豆腐铺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给过他一笔钱。我查了三年,查到那个人姓沈。工部侍郎,沈怀远。”
沈清沅脑中一闪。
沈怀远,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姓沈。
养母赵氏是沈怀远的远房表姐。三年前赵氏带着沈清沅来京城投亲,先找的沈怀远。沈怀远没见她,给了一笔钱打发。
“养母三年前去找过沈怀远。”沈清沅说,“她带了一块玉佩去,沈怀远认出了那块玉佩,知道养父藏过你。他给了养母银票,让她回去劝养父放人。养母没劝,但沈怀远记住了沈大牛。”
裴衍点头:“赵氏回来后开了豆腐铺。本钱就是沈怀远那笔银票。我查了三年,查到银票根在户部。三年前四月初九,沈怀远从户部支了一笔银子,名义是修缮工部库房。那笔银子的一半,进了赵氏的豆腐铺。”
“所以沈怀远知道养父养母的底细。”沈清沅说,“三年后他怕旧事败露,让周秉杀养父母灭口,周秉又让赵虎动手。赵虎烧了沈怀远的信,但烧不干净。”
裴衍:“我查了沈怀远三年,一直缺一样东西。三年前盐税案的盐引底账,周秉经手的那批盐引,底账在沈怀远手里。我搜过沈府两次,没搜到。”
“因为不在沈府。”沈清沅说,“在周秉手里。赵虎叫周秉‘周爷’,不叫‘东家’。说明赵虎见周秉的地方不在赌坊,在周秉的私宅。底账不在沈怀远手里,在周秉手里。周秉替沈怀远顶罪,沈怀远保他出来。但周秉留了一手,他藏了底账,用来保命。”
裴衍忽然道:“周秉的私宅。”
“城南赌坊后巷有一处别院。”沈清沅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城南方向,“赌坊的人不知道那处别院是周秉的。赵虎知道,因为周秉让他在那里见过底账。底账藏在别院后园。大人搜赌坊搜不到,搜别院就能搜到。”
裴衍看着她画的图,“你从赵虎叫周秉‘周爷’推出别院。”
“从赵虎的供词推出来的。”沈清沅说,“赵虎说周秉让他杀沈大牛时,说的是‘周爷让你干的’。他叫周秉‘周爷’的时候,语气很恭敬。一个赌坊打手对东家恭敬,是因为东家给他钱。但赵虎对周秉恭敬里还有一层怕。那种怕,是对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的怕。周秉让赵虎在别院见过底账,赵虎知道底账的存在。所以周秉杀完沈大牛后,一定会杀赵虎灭口。”
裴衍:“所以你昨晚在河边故意说出赵虎的名字,让赵虎被抓。”
“赵虎被抓,周秉就急了。”沈清沅说,“周秉急了,就会去别院取底账。大人只要守住别院,就能人赃并获。”
“沈清沅。”他说,“你从在河边开始就在布局,先替我找了线索,然后帮抓了赵虎,又帮我找别院。你养父母的仇还没报,你已经在替我查盐税案了。”
“大人。”沈清沅仰头看着他,
“沈怀远也好,周秉也好,不管他们背后牵扯到谁——杀人偿命。我养父母两条命,不能白死。”
裴衍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冷意。
“杀人偿命。”他说,“我答应你。”
当天下午,官差在豆腐铺到河边的路上搜到了赵虎藏的包袱。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块玉佩。银票的票号是城南周记,玉佩是裴衍三年前留在豆腐铺的。
同一天傍晚,裴衍带人围了城南赌坊后巷的别院。周秉正在后园枯井边挖东西。官差从井壁暗龛里搜出一本盐引底账。周秉当场被捕。
裴衍将底账和玉佩放在沈清沅面前时,天已经黑了。豆腐铺后院的豆油灯亮着,照着桌上两样东西。底账的封面上写着“周氏盐引”,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怀远明天拿人。”裴衍说,“你养父母的仇,明天就可以报了。”
沈清沅看着那块玉佩,伸手拿起来。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衍”字。她攥在手心里,抬头看裴衍。
“大人。”她开口,声音很轻,“养母说这块玉是好东西,以后过不下去了就拿去当了,但她一直没当。她留着,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你的,她在等你回来拿。”
裴衍站在灯下,玄色常服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
“我回来了。”
裴衍接过沈清沅递来的玉佩,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停了一瞬,他很清楚,这几日的案件能够寻找到这么多线索,都离不开眼前这个少女。
“沈清沅。”他想留住这个人,紧盯她问:“明天拿完沈怀远,你养父母的事就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沅站在豆油灯的暖光里,她想起三天前在河边醒来时,浑身是血,无家可归。三天后她站在这里,养父母的仇即将得报,她替裴衍找到了盐税案的底账。
交易完成,两不相欠。
可她不想走,一介孤女,能帮助的人太少了,作为一个警察,即使穿越至古代,沈清沅也没忘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担负的责任。
“大人。”她弯了弯唇角,“你方才说‘我回来了’。那块玉佩,你拿回去了。可你欠我养父的债,还没还完。”
“我养父藏了你三天。三天里,养母每天给你送豆浆。你走的时候留了玉佩,但你没留别的。”沈清沅说,“大人,你欠沈大牛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欠一个交代。”
裴衍沉默了一息,察觉到她的话外之意,依然问:“什么交代?”
“沈大牛的女儿。”沈清沅说,“养父养母死了,他们的女儿无家可归。大人如果真欠沈大牛一条命,就替他把女儿安顿了。”
裴衍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竹哨,红绳系着,哨身上刻着一个极细的“裴”字。
“大理寺掌墨师。”他说开口邀请:“你懂尸语,懂人心,懂痕迹,我身边缺这样的人。”
“沈清沅,你愿意留下吗?”
沈清沅接过竹哨,发现红绳上多了一颗极小的玉珠,和那块玉佩是同一块料子。她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他。
“大人。”她弯了弯唇角,“三天前在河边,你说‘活着,跟紧’,现在又问我愿不愿意留下。”
裴衍偏过头,看向窗外,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你如果不想留,我不勉强。”
“我留。”
豆油灯的暖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裴衍没再说话,只是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竹哨,重新系好红绳,又递还给她。
“系在左手腕上。”他说,“出外勤的时候用。”
沈清沅接过竹哨系在腕上,玉珠贴着皮肤,“大人,还有一件事。”
“沈怀远明天拿人,我跟你一起去。”
这并不难,况且她出力不少,裴衍爽快答应下来。
“好。”
沈清沅默默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唇角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