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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少初识。 少年少女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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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阵阵,烈日助着火势疯长。阿依莫掀起头盔面罩,拼命往村子的方向跑。
她身后的野火已然铺展成横贯山坡的漫天火墙。火墙之下,她的身影渺小得像天空中一颗繁星,热浪一阵阵扑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快跑——!!!!!!”
奈何耳边山风呼啸,沈烬遥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只盯着她开合的嘴唇,凭着嘴型看懂了那句催促。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母亲:“妈,别管他们了,快走吧!”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倘若实在唤不醒这些被困在旧观念里的村民,当死亡的威胁真切地压到头顶时,人只能选择先保全自己,保全身边至亲。
赤红火墙势如破竹,俨然一副要吞下整座悬崖村的架势!
岩石裸露带前,恐惧早已填满马海伍沙的心,滚滚热浪烤得他皮肤灼痛,呼吸困难。可他依旧强压着本能的怯懦,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铲着泥土。
他太清楚了。
仅凭他一人之力,对抗整片燎原山火,终究是螳臂当车。折腾许久,脚下挖出的隔离带不过短短数米,渺小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一刻,马海伍沙才彻底明白——来不及了。
火已经封死了所有阻隔的可能,再固执死守,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对着漫天烈火不甘地嘶吼,将手中发烫的铁锹甩在地上。
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阿依莫!
他知道她跑得慢,她一个人!
哪怕自己牺牲,也绝不能让她出事。
想到这,他转身,拼尽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阿依莫的方向狂奔。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脚下全是被烈火炙烤松动的碎石浮土。
就在他脚步重重落地的瞬间,脚下整片坡面轰然塌陷——
浮土遭受外力直接形成悬空断崖!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呼喊,身体便直直往下坠。
滔天火浪如同贪婪的饕餮,紧随其后席卷而来,毫不犹豫地将他完全吞没。
远处拼命奔跑的阿依莫毫无察觉,依旧拼了命的去疏散村民。
“你们别再看了!火已经烧过来了!!都不要命了吗?!”
阿依莫扯着嗓子怒吼,头盔下一双眼睛焦灼通红。
或许是她身上的消防制服自带权威性,才得以短暂冲破大山村民固守的陈旧执念。
众人瞬间慌乱失措,在她一遍遍的催促驱赶下,慌忙跑回家收拾家当。
悬崖村的人家中大多清贫,没有什么贵重的金银器物,家家户户最珍视的,都是一些耗费心血的手工物件,以及赖以生存的家当。
有人慌忙揣起攒了许久的零碎现金,有人抱起家里唯一的老式收音机,有人抓起缝制大半的彝族百褶裙摆料,还有老人小心翼翼抱起晒好的羊毛线,祖传的木质纺陀......
没多久,大半村民便紧随阿依莫的脚步,朝着后山撤离
阿惹朵的母亲玛依亦是如此。
毕竟比起虚无的神明,女儿的性命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不顾双腿发软,发了疯一般冲回屋内。
“阿莫!你去找什么?!”阿惹朵在身后喊。
女人没有回应。再次冲出来的妇人,手里抱着的,是床头一件织到一半的擦尔瓦。
“阿莫......”阿惹朵口中呢喃。
母女二人对视,妇人上前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跟着沈烬遥一家三口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后山逃去。
大火烧过来的速度远比沈烬遥预想的还要迅猛。
大概是周围万千大山层峦叠嶂,隔绝了外界的文明与新知,才导致这片土地早已根深蒂固藏着无数虔信神明,敬畏天地的族人。
他们固守着古老的执念,甘愿向天灾俯首,也不愿相信人力也可胜天。
少年边跑边回头,忽然看见一道孤绝的身影从一户破败土胚房内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纯黑长袍,头顶戴着斗笠一般的帽子,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右手紧握一根实木短棍,逆着所有人逃生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大火迈进。
山野狂风掀动他的衣摆,漫天烈火在他身前张牙舞爪。远远望去,就像一位武师,孤身一人手握长剑,直面千军万马。
下一秒,那人周身的气息好似泛起微妙的变化。没有任何征兆,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他右手死死攥紧木杖,杖身用线条描画出的龙鳞龙尾栩栩如生。
“伟大的火神啊...若山野众生愚昧有罪,若我等凡人有错在先,请降罚于我,宽恕苍生。”他开口,用彝语祷念。
“我愿以我自身作为献祭,以此来平息您的怒火。”
念完,他垂首躬身。与此同时,左手奋力将一块石头抛向大火。
只是石块划破浓烟,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沈烬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荒诞又沉重。
结局早已注定。。
神明未曾垂怜,烈火从无慈悲。
那位武师,终究还是沦为最悲凉的战败者。
整场大火整整肆虐了一天一夜,才在消防全员的拼命扑救下被扑灭。
当地政府统一安置了受灾群众在昭觉县市中心一家条件尚可的旅馆里。
到达旅馆时已是凌晨。阿惹朵的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加上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甚至没来得及洗漱,沾床没多久便睡着了。
为了不打扰母亲,阿惹朵默默端着塑料脸盆,走出客房,来到走廊公用的洗漱台前。
凌晨的走廊冷冷清清,灯光是暗白色的。
哗——
清冷的自来水倾泻而下,漫过少女纤细的十指。女孩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掌心,指缝,手背残留的泥土。
只是无论她怎么清洗,总觉得皮肤上有一层油腻的物质,怎么也洗不干净。
“这么晚了还没睡?”少年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沈烬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小脸黑黑的,穿着条黑色五分裤,脚下耷拉着旅馆的蓝色拖鞋。
阿惹朵回头,眼底没有光亮,只剩疲惫。淡淡瞥了他一眼后,便转过头继续机械地搓洗着双手。
“嗯......”女孩轻轻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只剩下水龙头细细滴水的轻响。
公用洗漱台紧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哼哼哼~”
忽然,一阵散漫的哼歌声从楼梯上方传来。阿惹朵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左手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一蹦一跳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随意扫了阿惹朵一眼,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走出旅馆,大抵是深夜无事,打算去网吧通宵开黑。
直到旅馆的玻璃门被晚风轻轻合上,上面挂着的风铃叮铃铃一响,阿惹朵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对了,请问......你有香皂吗?”
“啊?香皂?”
沈烬遥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脸盆——
一件被熏得发黑的白色短袖,一双臭袜子,还有......一条刚换下来的脏内内。
“......好像还真没有。”沈烬遥说。
阿惹朵笑着说:“没关系,那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衣服,我去外面的小店买一块。”
刚走出去两三步,少女忽然回头望他:“对了,你喝什么?”
“啊?不用了。”少年猝不及防。
闻言,阿惹朵浅浅地笑了:“没关系的,伍莫以前总说,不能白叫别人辛苦。那我就随便买啦!”
不等沈烬遥再推辞,少女乌黑的马尾随着动作轻快一甩,推开玻璃门融进夜色。
“诶!等等!”
沈烬遥脱口而出,想到这大半夜的,女孩子一个人出门总归不安全。
来不及多想,他随手将怀里的脸盆搁在洗漱台上,脚趾抠紧偏大几码的拖鞋,追着少女的身影冲了出去。
“老板,结账。”
阿惹朵拿了一块最普通的衣物香皂,外加一瓶汽水。
“正好十块。”
闻言,她小心翼翼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一张十块,一张五块。
少女将那张十元钱轻轻扯平了些,才放到桌面上。
“要袋子吗?”老板抬眼问道。
“不用了,谢谢叔叔。”
女孩声音又软又乖巧,左手香皂,右手汽水,简简单单两样小东西,却被她护得格外珍重。
走出小店,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打烊,卷帘门锁得严严实实,整条街冷清得找不出半个人影,只有路灯孤零零立在路旁。
阿惹朵慢慢走在返程的路上,心里还在想自己挑的汽水他会不会喜欢。
小店的位置有些偏,从旅馆出发,要穿过空荡荡的街区,走到十字路口,再左拐步行三分钟才能抵达。
她也是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县城,方才不过是运气好,属实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找到了这家还在营业的深夜小店。
眼看快要走到十字路口,背后忽然细微的动静瞬间调动少女全部的感官。
笃,笃,笃......
身后居然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它紧紧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宛如附骨之疽。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本就让人心底发怵,这突如其来的尾随声更是让阿惹朵“心脏骤停”。
少女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敢回头去看是谁。
不久前刚经历过山火的摧残,眼下,本就脆弱的神经更是雪上加霜。
阿惹朵下意识加快脚步。
只是她一加快,身后的人也跟着加快。
冷汗逐渐浸湿后背,她咬着唇,又刻意放慢脚步,试探着缓缓挪步。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也跟着放缓,依旧牢牢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距离。
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她感觉背后那人的眼神就要将她刺穿。
阿惹朵在心里告诉自己——但凡那人敢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她绝对不会心软,当场就会用手里的香皂送他这辈子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