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27、再临 夜风陡

　　夜风陡然狂暴，卷着枯叶狠狠扫过街巷，那风不是寻常晚风，裹着阴冷厚重的神力，压得人呼吸发紧。

　　秦彻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下一刻，一股磅礴强横的力量直直撞向他的肩背。他怀里还牢牢箍着昏厥未醒的夏夜，不敢松手，踉跄着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剧痛炸开，手臂却自始至终绷得死紧，没有让怀中少女晃动半分。

　　他稳住身形，抬眼回头。

　　来人一身沉暗古旧的祭袍，面上覆着淡淡的神纹，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正是当日亲手挖走夏夜心脏的祭司。

　　祭司一路循着气息追踪祁煜与小猫夏夜，本打算顺着夏夜的踪迹找到祁煜，此刻如愿寻到了夏夜，却不见祁煜的身影。他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心中暗忖：再好不过。祁煜不在，我将这姑娘带走，祁煜为了她，必会主动寻来，到那时，他便再也无处可躲，只能乖乖回到海底，扛起海神本该背负的职责。

　　秦彻将夏夜护得更紧，脊背绷成一道防线，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

　　祭司淡淡垂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把海神的新娘交给我。”

　　“海神的新娘？”秦彻眉峰紧锁，满是疑惑。

　　“没错，就是她。把她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放你离开。”

　　祭司缓缓抬起手中的权杖，杖身流转幽沉光芒，方才那一击的力量还残留在空气里。“方才你已经领教过了，凭你一介凡人，根本抗衡不了我的力量。交出她。”

　　秦彻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什么海神的新娘，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她不是。”

　　他心里清楚，这人多半和祁煜同源，力量远非自己能够抗衡，硬碰硬绝无胜算。他不再多言，抱着夏夜转身，想要尽快脱身。

　　可祭司的神力凌驾凡俗，不过瞬息，便已经拦在了秦彻身前，封住去路。

　　祭司微微俯身，凑近秦彻怀里的夏夜，沉声道：“夏夜，跟我走。”

　　原本还陷在沉睡之中，本该休养数日才能苏醒的夏夜，在祭司神力的强行催动下，眼睫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魂魄刚刚合一，记忆还混杂纷乱，一片混沌。她视线对焦，撞进祭司那张熟悉的脸，尘封最深、最刺骨的记忆骤然翻涌出来——冰冷的祭台，剧痛，被生生剜走心脏的绝望。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她，她下意识往秦彻怀里缩，手臂紧紧环住秦彻的衣襟，浑身都在轻轻发颤。

　　可恐惧没有磨掉她的骨气，她不肯就此束手就擒。她悄悄蜷起手，指尖扣住腕间那串鳞片手链，用尽全部心神，向着远方传出心念：
　　【祁煜，是祭司！祭司来了！，
　　他来了……】

　　夜风裹着阴寒的神力缠在街巷里，先前夏夜数次试着借鳞片手链向祁煜递送心念，全都石沉大海。那时祭司一路紧追祁煜，源源不断以神力干扰二者之间的心神联结，再加上相隔遥远，心念根本穿不破重重阻隔。可此刻距离近了，干扰的屏障松动，那道裹挟着惊惧的讯息，稳稳落进了祁煜的感知里。而且这也能就是祭司的打算，他本就想借夏夜引来祁煜。

　　祁煜心神巨震，眼底骤起波澜。
　　夏夜本该昏睡数日休养魂魄，竟这么快就醒了，还传来消息——祭司找到了她。他失声低呼：“什么？祭司来了？”

　　身侧的夏以昼闻声，神色瞬间绷紧，声音沉得发紧：“祭司？是当日剜走阿夜心脏的那个祭司？”

　　“没错。”祁煜心头急如焚，“是夏夜传过来的心念，祭司已经找到她了。不能再等，我们立刻过去！”

　　他不再迟疑，海神之力自体内翻涌而出，循着夏夜微弱的气息牵引，携着夏以昼，一瞬冲破夜色，赶至对峙的巷中。

　　巷内的局面已然僵持。

　　秦彻被祭司铺开的神力枷锁牢牢禁锢，浑身经脉如同被无形绳索捆锁，分毫动弹不得。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双臂死死圈住怀里的夏夜，将她护在自己胸膛之间。夏夜惊魂未定，残存的挖心记忆在脑海翻涌，她微微发颤，一个劲往秦彻怀里缩，不敢直视祭司。祭司倒不急着动手，他本意便是等祁煜赴约，只静静立在原地，维持着禁锢，静待人来。

　　看见两道身影踏破夜色而来，祭司微微后撤半步，与秦彻、夏夜拉开一点距离，可束缚二人的神力囚笼分毫未松。

　　他抬手握紧权杖，声音清亮，在夜色里荡开：“祁煜，你早该回来履行海神的职责。带上你的海神新娘，同我回去。”

　　祁煜上前一步，神力在周身浮起一层淡蓝光晕，语气强硬：“我同你说过无数次，她不是什么海神的新娘，你为何执意不肯放过她？”

　　“她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祭司眸光冷硬，“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你若执意不肯依从——”

　　话音未落，祭司骤然催动神力，漆黑的力量翻涌着直扑夏夜。

　　祁煜反应极快，海神之力即刻迎上，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力在半空轰然相撞，震得周遭落叶碎石翻飞。

　　祭司望着奋力阻拦的祁煜，心底了然。
　　祁煜依旧不肯顺从，不肯乖乖带回海神新娘回归海底。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就只能故技重施，釜底抽薪。当年的法子，如今照样能用。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决意，权杖顶端的纹路，缓缓亮起幽深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