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25、敌对 夜色沉沉落

　　夜色沉沉落满西域街巷，晚风微凉，卷着入夜后的清寂。

　　祁煜与小猫夏夜意外失散后，想着当下最重要的是先与夏以昼、夏夜汇合，于是他只循着晶体散出的气息，一路追踪，打算等三人汇合稳妥后，再全力寻找走散的小猫夏夜。

　　隐秘小院之内，气氛早已僵滞了整整大半日。

　　漫长的等候磨尽了夏夜最后一点耐心，她心底依旧憋着被欺骗、被禁锢的闷气。自夏以昼坦白恢复记忆、刻意欺瞒她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就横着一道解不开的隔阂。

　　她不主动说话，不抬眼看他，全程冷淡疏离，安静伫立在侧，浑身都透着不愿搭理他的别扭。

　　夏以昼心知理亏，清楚是自己隐瞒在先、强势在先，惹得她满心郁结。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拒人千里的模样，他不再多言招惹，只默默陪她等候，收敛了所有偏执与强势，一室之间，尽是无声的僵持与别扭。

　　就在这份沉闷近乎凝固时，院外终于传来一道清晰的呼喊，划破长夜寂静。

　　“夏以昼？你在吗？”

　　是祁煜的声音。

　　夏夜眸光微动，终于侧眸，冷淡瞥了身侧的夏以昼一眼，语气平平，不带半分情绪：“你等的人来了。这下，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夏以昼望着她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底泛起细碎的涩意，却终究只是轻轻颔首，上前打开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周身萦绕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怪异氛围。

　　院外，祁煜终于见到二人，眼底瞬间涌上重逢的欣喜，快步上前：“总算找到你们了！”

　　可这份喜悦还未落地，他敏锐的目光便立刻察觉不对劲。

　　夏夜垂着眼，神色冷淡，周身漠然疏离，对谁都无意搭理。夏以昼沉默敛眸，眉宇间压着沉郁，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又别扭，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

　　祁煜微怔，疑惑开口：“你们……这是怎么了？气氛怎么这般奇怪？”

　　夏夜置若罔闻，半点目光也不曾分给二人。

　　夏以昼压下心底复杂心绪，轻声淡答：“没什么。是我执意让阿夜留在这里，陪我等你。”

　　话音落下，他目光骤然一凝，快速扫过祁煜周身，并未看见那抹熟悉的小小身影，语气瞬间急迫：“小猫呢？去哪里了？”

　　提及此事，祁煜面露无奈与焦灼，轻叹一声：“说来话长，我和小猫意外失散了。我先赶来汇合，本想着找到你们，我们三人一同搜寻。只要寻回小猫，立刻就能着手安排魂魄合体。”

　　“失散了？”

　　夏夜终于抬眼，淡漠的神色瞬间褪去，心头骤然一紧。

　　她心底明明藏着抗拒合魂的私心，本该庆幸合魂之事暂时搁置。可一想到那只懵懂弱小、孤身在外的小猫，独自流落陌生街巷，无人庇护、极易遇险，所有的私心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眉眼染上真切的焦急，主动开口催促：“那还等什么？她只是一只小猫，孤身在外太危险，万一遇到不测怎么办？我们立刻去找她！”

　　见她满心牵挂、全然担忧小猫安危，夏以昼心头微松，以为夏夜不再抵触合魂相关的一切，压下郁结，温声应道：“好，我们即刻动身，一同寻她。”

　　三人整装就绪，正要抬步踏入夜色街巷，前往各处搜寻。

　　巷口晚风轻扬，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抱着一团灰白软糯小东西，缓缓逆着月色走来。

　　是秦彻。

　　他怀中安稳蜷缩着的，正是走失的小猫夏夜。

　　夜色静谧，四方一瞬寂静。

　　别扭僵持的二人、远道而来的祁煜、携猫而至的秦彻，在沉沉月色下，骤然相逢。

　　祁煜看见秦彻怀中安然蜷着的灰色小猫，高悬的心瞬间落地，总算松了口气。可下一瞬，看清来人是秦彻，他眼底的松弛立刻敛尽，神色沉定，心底瞬间竖起高高的警戒线。

　　他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小猫夏夜身上，沉声开口：“夏夜怎么会在你这里？”

　　秦彻指尖轻柔摩挲着小猫柔软的脖颈，唇角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从容回道：“这话该我问你。你既负责照看着她，为何会让她孤身走失？若不是我恰好遇上、将她带回，她这小小一只流落陌生街巷，会遭遇什么凶险，可想而知。”

　　怀中小猫被他抚得舒服，眉眼松弛，温顺地蜷着，轻轻发出几声软糯的喵呜声，亲昵又依赖。

　　不远处站着的夏夜，第一眼看见秦彻赶来时，心底是藏不住的轻松与窃喜。

　　秦彻来了，她就不必再被困在这里，不必再被夏以昼牵绊。

　　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尽数被一股莫名的闷酸取代。

　　她眼睁睁看着秦彻温柔逗弄小猫，看着小猫全然信赖、亲昵依偎的模样，方才满心担忧小猫安危的真切心绪，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垂着眼，面色淡淡的，周身萦绕着明显的不悦。

　　她在等。
　　等秦彻察觉她的情绪，等他放下怀里的小东西，先来顾一顾她。

　　秦彻本就是一心寻她而来。自得了线索，便马不停蹄赶至此处，也不好留小猫一只，才带上了她，几个时辰相处下来，倒也觉得有趣温顺。

　　此刻终于寻到心心念念的人，可抬眼一看，夏夜身旁站着夏以昼，两人独处许久，他心底已然积了几分郁色。

　　他心思尽数落在夏夜身上，一时竟没看穿她眼底的酸涩，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诘问与纵容：“阿夜，怎么独自跑出来，也不知同我说一声？害我四处寻你。”

　　这句看似温柔、实则带着责备的话，瞬间戳中了夏夜积压的火气。

　　她本就憋着被夏以昼欺骗的气、被禁锢的委屈，此刻又见秦彻满心都是怀里的小猫，顿时微微抬下巴，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赌气：“我为何不能独自出来走走？你不是抱着你的小猫，玩得很开心吗，哪里还顾得上我。”

　　这话里的酸涩直白又明显。

　　秦彻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头瞬间通透。

　　他看懂了。

　　阿夜在吃醋。

　　只要她会为他吃醋、会因他心绪起伏，便说明她在意他。一念至此，秦彻所有的不悦尽数消散，只剩纵容的愉悦。

　　一旁的夏以昼，更是将这句气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口骤然一酸，涩意层层翻涌，密密麻麻堵得发慌。

　　原来夏夜的偏爱从来不止对他一人。

　　她会因为他亲近小猫而吃醋，也会因为秦彻宠溺小猫而心生芥蒂。

　　从前她的眼底、她的执念、她的偏爱，似乎只系在他身上。可如今失忆之后，秦彻日日陪伴、温柔呵护，早已悄悄在她心底扎根，占了越来越重的分量。

　　这份认知，让刚刚重获记忆、满心偏执占有欲的夏以昼，心底寒凉又酸涩，万般不甘，却又无从置喙。

　　秦彻笑意更深，故意戏谑逗她：“不过是一只寻常小猫而已，阿夜何必跟一只小家伙置气？”

　　语罢，他朝她伸手，语气温柔纵容：“过来，阿夜。”

　　只要他软声哄一句、递一个台阶，夏夜所有的别扭与醋意便会烟消云散。她眼底的不悦瞬间淡了大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这一刻，怀中小猫彻底不乐意了。

　　她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只是一只小猫？！

　　心头瞬间炸起一团怒火，愤愤在心内暗骂：
　　【可恶的秦彻！我才不是什么小猫！我是夏夜！居然说我只是一只小东西？】

　　小猫当即竖起尖尖的小爪子，赌气一般朝着秦彻的手背挠去。

　　秦彻猝不及防侧身躲闪，手臂微微一松，原本抱在怀中的小猫顿时顺着他的臂弯滑落下来。

　　落地的一瞬，脱离了秦彻气息的包裹，小猫骤然清醒。

　　它抬眼一眼锁定不远处的夏以昼，眼底瞬间亮起，不顾周遭众人，小身子一蹿，飞快跑到夏以昼脚边，轻盈一跃，稳稳跳进他怀里，乖乖蜷住不动。

　　夏以昼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动作温柔又自然。

　　这一幕，刺痛了站在原地的夏夜。

　　她心头醋意翻涌，又是一声冷哼，语气带着赌气的讽刺，直直看向夏以昼：“夏以昼，你好好抱着你的小猫便是。横竖，她才是你的妹妹。往后别再打我的主意了。”

　　夏以昼眉心紧蹙，张口想要解释安抚，可怀中的小猫却格外躁动。

　　它尾巴高高竖直，脊背微微弓起，睁着圆圆的眼睛，隔着空气直直瞪着不远处的夏夜，一声声急促地喵喵叫唤，带着浓浓的敌意与对峙。

　　小猫夏夜心底满是怨气与不甘：
　　【你凭什么得意？！你不过是残缺半魂、失忆懵懂的虚影！占据我的身体，霸占夏以昼的偏爱，霸占秦彻的温柔，心安理得享受所有人的陪伴，你有什么资格闹脾气？】

　　明明本是同源一魂，此刻却彻底对立、彼此芥蒂、互相敌视。

　　夏以昼垂眸看着怀里满心怒气的小猫，又抬眼望着对面满心别扭、醋意沉沉的少女，心底警铃大作，瞬间通体发寒。

　　双魂本应同源相生、一体同心。可如今分离日久，各自滋生独立心绪，彼此嫉妒、彼此敌对、互相排斥。

　　再这样僵持对立下去，也不知道会滋生什么事端。

　　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