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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找祁煜 边城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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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常年风寂,近来更是四海安宁,边境无半分战事纷扰。
天下太平,夏以昼思虑再三,终是决然递上辞呈,亲手卸下一身赫赫军功、半生权贵荣光。
将军之名、朝野地位、世人敬仰,于他而言皆是浮尘。
他穷尽执念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夏夜。
抛却所有身外牵绊,他与秦彻一同回到荒凉边城,伫立在这座孤冷清冷的坟墓之前。
天色沉郁,乌云压顶,连凛冽的边城长风都似凝滞不动。荒冢孤寂,草木萧瑟,整片天地透着化不开的阴寒与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紧。
秦彻立在墓碑侧方,神色沉敛复杂,望着眼底决绝的男人,低声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夏以昼眸光死死锁着眼前坟茔,眼底翻涌着两年未灭的痛楚与偏执,字字铿锵,毫无半分动摇:“确定。”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哪怕逆天而行,他也要亲眼求证,绝不接受她彻底消亡的结局。
秦彻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不再劝阻,侧身抬手,声线冷沉落定:“开棺。”
身侧侍卫得令,沉冷的掘土声响,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刺耳,一下下敲碎两年的沉寂。泥土剥落,棺木渐显,终是被缓缓开启。
棺盖推开的刹那,一股微凉洁净的气息漫出,没有一丝腐败迹象。
棺中之人静静安躺,一如秦彻此前所见。
时隔两年,夏夜衣衫完好,眉眼如故,容颜鲜活温婉,双目轻阖,长睫垂落,肤色温润如生,没有半点腐朽破败的痕迹,全然不像长眠地底两载的亡人。
夏以昼早已在心底无数次预想过画面,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建设。
可当亲眼看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脏依旧骤然紧缩,酸涩与震撼席卷四肢百骸,喉头死死发哽,浑身僵立原地,难以置信。
两年入土,肉身不腐。
世间从无此理。
他缓步俯身,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细细描摹着她安然沉睡的眉眼,眼底是撕裂般的痛苦,亦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心底无声默念,字字泣血。
阿夜,对不起。
是我没能护住你。
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彻底离开我。
浓烈的执念与愧疚缠绞于心,他的眼神痛得发红,却始终笃定,不肯放弃分毫希望。
可就在他凝神凝望的瞬间,心头骤然一空,敏锐地捕捉到一处致命的空缺。
夏以昼身形一震,猛地抬眼,眸光骤惊,死死盯着棺中之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夜的心呢?”
他骤然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彻,语气急促而凝重,满是错愕与不解:“当初我亲手下葬她,那颗碎裂的心,我是完好无损随她尸身一同葬入棺中的!”
“她的心……不见了。”
秦彻垂眸看向棺内,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胸口位置,神色微沉,语气平淡得带着几分试探:“地底阴寒潮湿,或许,是自行腐化消解了。”
“不会。”
夏以昼几乎是立刻驳斥,语气坚定决绝,不容置喙。
“她整具尸身历经两年地底深埋,分毫未腐、完好如初。她的肉身不腐,心脏便绝无单独腐化的道理。”
棺中无心,绝非偶然。
秦彻静静看着他眼底不死的偏执,沉默良久,轻声发问,一语道破核心:“无论如何,你依旧认为,阿夜还有回来的可能?”
风停草寂,旷野死寂。
夏以昼没有回答。
可他沉默的眉眼、紧绷的下颌、眼底不灭的微光,早已是最确凿、最执拗的答案。
他缓缓收回纷乱心绪,再度俯身,目光一寸寸细细扫过棺木内部,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在夏夜安然静躺的身侧、衣袂边角与棺木缝隙之间,散落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是一片片极其剔透、纤薄的晶体,通体澄澈透亮,如同凝结的月光、碎落的星子,又似冰晶琉璃,静静嵌在暗沉的棺木之中。
在阴沉晦暗的天光之下,这些细碎的晶体泛着微弱、清冷又温柔的莹光,星星点点,熠熠闪烁。
它们大小不一,细碎玲珑,质地坚硬通透,不染半点泥土污秽,干干净净依附在她的身侧,像是无声守护着沉眠之人的神秘秘物。
夏以昼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捻起其中一枚最完整的晶体。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片微凉清透的触感漫开,晶体剔透无瑕,光泽温润,绝非世间寻常金石草木所化。
掌心细碎流光轻闪,小小的晶体在他指尖静静发亮,藏着无人知晓的宿命玄机。
夏以昼久久凝望着掌心的晶体,眼底翻涌着痛彻心扉的沉凝与孤注一掷的笃定。
他小心翼翼敛尽棺中所有细碎晶体,指尖动作轻柔至极,像捧着阿夜残存的魂魄与最后一丝希望。他取出贴身素色锦帕,将每一片流光碎晶细细包裹、层层缠紧,最后妥帖揣入怀中,牢牢贴在心口位置。
这是他仅剩的线索,是他跨越两载荒芜、抛却半生功名,换来的唯一救赎。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眼,目光最后深深落进棺中安然沉睡的人眼底,压下翻涌的酸涩,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我该离开了。”
身侧的秦彻闻声微微侧目。
他静静看着褪去所有将军荣光、只剩一身孤绝执念的夏以昼,心底了然无声。他早就清楚,从开棺看见异象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绝不会再止步于此。
夏以昼迎着萧瑟冷风,字字清晰,笃定前路唯一:“我去找祁煜。”
荒郊风烈,阴云沉沉压在头顶,整片边城旷野死寂无声。
夏以昼心底无半分犹豫,只剩滚烫不灭的执念。
他辞掉官位、舍弃名利、斩断所有世俗牵绊,从此世间再无戍边夏将军,只剩一个一心寻妻、执念不悔的他。哪怕前路茫茫、逆天而行,哪怕前路布满未知凶险,只要有一丝能找回阿夜的可能,他便万死不辞。他从不惧宿命,只惧余生漫长,永失所爱。
阿夜的执念是夏以昼,夏以昼的执念是阿夜,他们是命定捆绑、生死不分的彼此。
而他,永远站在这段宿命之外。
秦彻看着夏以昼眼底独属于奔赴挚爱、永不言弃的光亮,那是他穷尽数世执念,永远也得不到的专属偏爱。他再也没有半分争抢的念头,只剩无尽苍凉的成全。
风卷尘土,掠过孤坟,吹散了两人短暂并肩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