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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的开始 庭院晚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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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晚风渐凉,方才缱绻的月色此刻只剩一片清冷的荒芜。
夏夜终究是走了。
那个带着一身干净纯粹、闯入他们满是执念与伤痛的轮回夹缝里的姑娘,终于抛开了所有不属于她的纠缠,拂袖而去。
夏以昼立于微凉的夜风之中,眉眼间褪去了连日来的恍惚与沉溺,只剩一片沉淀过后的清醒与萧瑟。
他步履沉稳行至别院客房门外,恪守礼节,抬手轻叩门扇,屋内沉寂片刻,得到应允后,推门步入。
客房烛火安静摇曳,秦彻正立于灯下。他素来胸有城府、步步筹算,天生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气场,万事皆能从容拿捏。只是近日种种,牵扯小夜真心纯粹的相待,他心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愧疚,往日收放自如的运筹气度,因此敛得沉滞内敛了许多,再无从前那般全然冷然自若、尽在掌握的松弛。
一路走来盘踞在心底的虚妄执念彻底落定,夏以昼望着他,嗓音低沉平静:“小夜,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观摩着秦彻的神情,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预想中的错愕、诧异、恍然,尽数没有出现。
秦彻的眉眼平直,神色无波无澜,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夏以昼心头轻轻一颤,轻声追问:“你早就知道了?”
秦彻垂着眼,视线落向窗外皎洁的明月,语气淡得像一汪死水,无波无绪:“是。”
夏以昼扯动唇角,溢出一抹极尽惨淡的笑意,眼底翻涌着自嘲、疲惫与无尽的荒唐。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里,自欺欺人、沉溺沉沦。只有他傻傻抓住那点相似,把异世而来的干净小姑娘,当成了救赎自己余生痛苦的浮木。
“你都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苍凉,随即轻声道:“她走了。”
秦彻闻言,方才毫无起伏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动,他抬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错愕:“你说什么?”
他惯于算计人心、掌控局势,早已摸清这世间所有纠葛的规律,唯独从未预判过小夜的离开。他明知她是虚妄、是幻影、是借来的温柔,却在日复一日纯粹的兄妹羁绊里,悄悄习惯了这份干净的暖意,从未想过,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会这么快消散。
夏以昼看着他这一瞬的动容,心绪复杂难辨,缓缓道出事实:“她走了,她说她要回家了。”
这句话落下,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秦彻沉默不语,周身的清冷气场层层收拢。无人知晓他心底在盘算什么、在感慨什么,是遗憾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是愧疚自己从头到尾的刻意欺骗,还是怅然这唯一一份干净无纠葛的羁绊,终究落了空。
晚风拂动衣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自我剖析的自嘲:“这些日子,是我欺骗了她。”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从初见小夜的那一刻,他就明知她不是阿夜,却依旧借着她相似的眉眼,贪恋那片刻的慰藉,借着她纯粹的信任,弥补自己毕生求而不得的遗憾。他清醒地利用了一个小姑娘的善意与单纯。
夏以昼开了口,音色平和,带着彻底走出虚妄的通透:“我以为你会很难过。”
他知晓这些日子小夜纯粹温暖的陪伴,是秦彻荒芜执念里唯一干净的亮色。原以为小夜骤然离去,对背负深重遗憾的秦彻,定然是一场落空的怅痛。
可眼前的秦彻,并未显露半分失态。
秦彻定定望着他,眸心早已褪去所有恍惚与侥幸,只剩一片洞彻世事的清醒。他坦然开口,一字一句,落得极轻,却无比笃定:“小夜,她不是阿夜。”
这句话,是他从初见伊始便笃定的真相,也是从未沦陷过半分的界限。
他冷眼旁观夏以昼连日沉溺、自欺欺人,看着他将异世幻影错当寄托,困在两张相似的面容里反复煎熬。唯有他自始至终,分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眼底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可你……一直分不清。”
一句话,道尽了夏以昼所有的狼狈与荒唐。
夏以昼坦然受下这份点评,没有辩驳,只有彻底的释然:“是我一直自欺欺人。所以现在,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虚妄的美梦该醒了,错位的执念该断了。往后,他要寻的、要等的、要守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收敛所有心绪,目光笃定沉静:“小夜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秦彻眼底微微一动,生出几分疑惑。
“她说,她原谅你了。”
七个字,轻轻落下,却狠狠震动了秦彻平静无波的心神。
他周身漠然的壁垒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底积压许久的愧疚与酸涩骤然翻涌上来。他算计所有人,执念深重、偏执阴狠,连自己都从不原谅自己的执念,可那个被他欺骗利用的姑娘,竟然选择了原谅。
夏以昼看着他罕见动容的模样,继续轻声转述:“她还说,很感谢你一直以来都对她那么好,一直照顾她。”
秦彻喉结微滚,眼底染上难言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嘲的茫然:“她居然这么说?我骗了她,她还这么说……”
他以为自己留在小夜记忆里的,只有虚伪的温柔与刻意的欺骗,不配半分感激,更不配这般坦荡温柔的原谅。
夏以昼收回心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笃定,直直看向秦彻,抛出心底积压已久的疑问:“你当初那么确定小夜不是阿夜,不仅仅是凭感觉吧。”
这是他清醒之后,最先想通的疑点。
天下容貌相似者万千,可秦彻执念阿夜半生,无数次深陷爱恨纠葛,却能第一眼就断然分清真假,绝不可能仅仅依靠虚无的直觉。
“阿夜身上发生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夏以昼步步追问,语气沉稳而笃定,“当看到和阿夜一模一样的小夜出现,我认为,你一定有其他的佐证,才如此肯定,小夜不是阿夜。”
面对直白的追问,秦彻闭口不语,神色冷冽淡漠,不愿多言半分隐秘。
片刻沉寂后,他终于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带着讳莫如深的疏离:“是又如何。”
夏以昼见状,语气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追问的锐利,多了几分真诚的释然与信任:“我信你。伯父伯母说你这次来是带着善意的。即使你骗了小夜,但,我信你。”
历经幻境一场,他早已看清,秦彻从来只有对阿夜极致的执念,从未真正伤及无辜,他的欺骗,终究只是自我慰藉的徒劳挣扎。
秦彻直直凝视着夏以昼的眼眸,良久,那层冰冷的防备终于缓缓卸下。晚风萧瑟,他眼底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凄凉与怀念,那是独属于他,对阿夜穷尽一生的温柔与遗憾。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岁月的荒芜:“我看了阿夜的坟墓。”
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他眸光缱绻又悲凉,字字沉重:“她……还在那里。而且,她的尸身,没有腐坏。”
两年光阴,红尘更迭,生死既定,可他深埋于心的那个人,依旧完整长眠于故土,未曾归于尘土。
“你说什么?!”
夏以昼瞳孔骤然震颤,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浑身瞬间紧绷,心底沉寂两年的死寂,骤然炸开滔天波澜。
他亲眼看着阿夜碎心身死,亲眼送别挚爱落幕,两年以来,守着相思与遗憾度日,生死永隔的绝望折磨着他,可此刻这句话,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秦彻望着他失态的模样,重复了一遍,语气凄凉而笃定,带着无尽的怅惘:“是,阿夜的尸身,两年未腐。”
这是阿夜身上最后、最无解,也是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异象。
风声簌簌,心底沉寂两年的执念、不甘、奢望,在此刻尽数复苏。
夏以昼深深呼吸,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坚定与决绝,他已然在心底做好了所有决定:“我要去边城。”
“你说什么?”秦彻微微蹙眉,满眼诧异。
“我去边城,我要亲眼看看。”夏以昼抬眼,目光灼灼,藏着孤注一掷的执着,“我不信,阿夜就这样简简单单、彻底离开了。”
两年的生死离别,或许从来都不是结局。
秦彻沉声劝阻,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沉郁:“她的确离去了,我们两个一起看到的,不是吗?”
他们共同见证了那场心碎落幕,死亡是既定的事实,无人可以篡改。
可夏以昼早已破除所有虚妄,此刻心中只剩对挚爱不灭的执念,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小夜和阿夜一模一样,两个人都拥有常人没有的异能。这世间宿命诡异、轮回难解,我不能就此罢休。”
相似的面容、尸身不腐的异象、跨越时空的幻影……所有异象交织在一起,都在告诉他——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秦彻望着他执拗决绝的模样,淡淡提醒,点出他身上的桎梏:“别忘了,你是戍边将军。”
身负家国重任,身系边城万民,从来不是随心所欲、可以肆意奔赴执念的普通人。
“我知道。”
夏以昼眼神澄澈,没有半分犹豫,早已权衡好所有利弊,心底坦荡坚定:“我会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