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一个世界—昼夜不歇》大四月君

10、别扭 祁煜望

　　祁煜望着瀑布下翻涌的水浪，失声喊道：“夏夜！”

　　他抬腿正要跟着跃入，脚步却骤然顿住。他记起来，他以前给予过夏夜海神之吻，在水底本可以自由呼吸。心底念头一转——她方才说要回家，难道是打算潜水，借着水路自行离开？

　　祁煜眉头紧锁，满心困惑。她若是不愿留在这里，好好开口便是，他们又不是要把她强行困住，何必选这种方式？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夏以昼终究放心不下，寻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只看见祁煜，不见夏夜身影，立刻沉声问道：“阿夜人呢？”

　　“跳下去了。”

　　夏以昼神色骤然一变，慌声道：“什么？她跳下去了，那你还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扎进瀑布深潭。

　　水下浑浊，暗流涌动，夏以昼很快便看见沉在水底、已经失去意识的夏夜。他立刻游过去，奋力将人捞起，破水而出，拖到岸边湿软的石地上。

　　祁煜怔在一旁，一时有些茫然：“不对，夏夜她在水里是可以呼吸的。”

　　夏以昼喘着气，指尖还搭在夏夜颈侧，声音紧绷：“也许是因为现在魂魄分离，从前会水，现在却未必。祁煜，帮我。”

　　祁煜立刻收敛心神，催动海神神力，将夏夜体内积存的水尽数引出。
　　夏夜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眉眼都泛红，缓缓睁开眼。视线撞进夏以昼的眼眸。

　　夏以昼低声问：“你没事吧？”

　　夏夜没有回答，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祁煜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不解与焦急：“夏夜，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跳下去？”

　　夏夜指尖触到腕间鳞片手链，心念悄然传过去：【不干什么，洗个澡而已。】

　　祁煜听得无奈，他不想用心念回传，索性直接开口：“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洗澡？而且你为什么不肯开口说话，非要借鳞片项链传心念？”

　　夏夜眼角余光又避开夏以昼。

　　夏以昼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可时空穿梭留下的反噬骤然发作，心口一阵尖锐绞痛，他身形微晃，脸色一瞬间苍白下去。

　　这一幕落入夏夜眼中。
　　她明明还在和他置气，明明心里还存着戒备，可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他身上，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理智告诉她，这个人隐瞒很多事情，还阻拦她合魂，可看见他难受的模样，心底那点别扭，忽然就松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

　　夏以昼察觉到她的注视，缓过那阵剧痛，俯身将浑身湿透的夏夜打横抱起来，声音低哑：“看你浑身都湿了。”

　　他一路将夏夜抱回那间临时落脚的木屋，屋内很快燃起篝火，跳动的暖光映在四壁。他把夏夜放到火堆旁，语气平稳：“阿夜，把外衣脱下来先晾干，这里没有别的替换衣物，就在这里烤一烤。我先出去。”

　　话音才落，他刚转身要迈步，后背骤然一紧。

　　夏夜伸手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布料还带着湿冷的水汽。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夏以昼，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直都不理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妹妹，是还没有拜堂的妻子吗？”

　　夏以昼身形顿住，背脊僵硬，声音沉下来：
　　“是你不理我的。”

　　一句话，撞得夏夜怔了怔。她明明还带着戒备，明明前一刻还赌气不肯看他，可听见这句，心底那点别扭立刻涌了上来。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抬眼直直望向他，眼底亮着执拗：“那我现在理你了。”

　　夏以昼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她的肩，神色复杂：“在地牢里我跟你说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夏夜垂眸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故意道：“我不记得了。”

　　“我让你，无论如何不要伤害自己。”夏以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有做到。”

　　说完，他便打算继续往外走。

　　夏夜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气。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夏以昼嘴上反复说着两人之间的羁绊、过往渊源，可态度始终疏离克制，不肯与她亲近。可偏偏，越是这样推开，她的心就越是不受控地在意他，这份矛盾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快步抢到房门前，伸臂挡住他的去路，语气带着赌气：“不许你出去！你要是敢出去，我就不烤干衣服了。”

　　夏以昼眉峰微蹙，无奈开口：“阿夜，你到底要做什么？”

　　夏夜自己也说不上来最初的念头，可此刻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抬眸望着他，轻声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你会听我的话吗？”

　　夏以昼：“只要你不胡闹。”

　　夏夜唇角轻轻扬起，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我不胡闹，我保证。”

　　夏以昼看着她：“好，你要做什么？”

　　“你守着柴火，记得添柴。”夏夜往后退到篝火边，“我身上湿透了，我要烤火。”

　　于是夏夜安安静静坐在火堆旁，湿外衣搭在一旁木架上，火光烘着她的侧脸。夏以昼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