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10、偏心 姜小满有了

　　S城下了一场大雨。雨来得很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没过多久便连成了线。动物医学学院的教学楼外，雨水顺着屋檐往下落，打湿了台阶边缘的宣传栏。几名学生抱着书匆匆跑过走廊，鞋底踩在湿润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沈述接到姜小满电话的时候，正在科技园区的一间会议室里。

　　他上午陪程越来见一家设备供应商，对方可以提供适用于小型移动平台的部分传感器和控制组件，只是报价比预计高了一些，交货周期也不太理想。沈述正在核对其中几项技术参数，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姜小满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先将手里的资料放下，向正在讲话的负责人示意自己需要接个电话，随后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的走廊。

　　“喂，小满。”

　　电话接通以后，那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沈述等了片刻，听见一点细微的呼吸声，才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沈述。”姜小满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你现在忙不忙呀？”

　　“在外面谈点事情，快结束了。”

　　“哦……”

　　她似乎有些犹豫。

　　沈述靠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逐渐密集的雨，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姜小满很少在这种时间打电话给他。两个人最近虽然经常聊天，但她知道沈述白天要上课、做项目，通常只会发消息，有什么想说的，也会等他忙完以后再慢慢讲。

　　今天却直接打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他又问了一遍。

　　“也没什么。”姜小满小声说，“就是……我今天有点难过。”

　　沈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哪儿？”

　　“学校呀，刚从学院出来。”

　　“下雨了，带伞了吗？”

　　“带了。”

　　“那先找个地方坐着。”沈述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仍然平稳，“我过去找你。”

　　姜小满立刻拒绝。

　　“不用不用！你不是还在工作嘛，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工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可是你那边过来很远吧？”

　　“不远。”沈述稍稍停顿，问她，“你想见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雨水落在窗台上，玻璃表面渐渐蒙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沈述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答。

　　“有一点想。”姜小满终于轻声说。

　　他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

　　“那就等我。”

　　挂断电话以后，沈述回到会议室，将尚未确认的价格和交货事项重新交代给程越，又向供应商说明，自己有事需要提前离开。好在主要技术问题已经谈妥，剩下的内容可以由程越继续跟进。

　　程越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多问，只是将电脑转过去，让他确认一处修改后的报价。

　　沈述快速浏览，标出其中两项需要重新核算的费用，随后合上文件夹。

　　“这两项先不要确认，等对方给出详细说明。其他的按刚才商量的继续谈，晚上把记录发给我就行。”

　　“行。”程越点头，“你要去哪儿？外面雨挺大的。”

　　“回学校。”

　　“这么急？”

　　沈述拿起外套，神色平静。

　　“小满找我。”

　　程越已经认识这个名字，听完便没有继续问，只是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沈述道了谢，走出会议室。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层层变化。他站在镜面墙前，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机。

　　姜小满发来一条消息。

　　【沈述，你慢慢来哦！不用着急！】

　　后面跟着一只抱着小伞的卡通小狗。

　　沈述看着屏幕，回复了一句：【好，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抵达一楼时，玻璃门外的雨仍然下得很大。沈述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大厅里叫了辆车，确认司机即将到达，才撑伞走向路边。

　　他并不知道姜小满究竟遇见了什么事。

　　但她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这已经足够让他坐立不安。

　　***

　　姜小满坐在学校湖边的咖啡亭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怎么热的牛奶。

　　她今天原本心情很好。上午只有两节课，下午可以去校内动物救助组织帮忙，活动结束以后还打算和叶晴一起去食堂吃新出的焗饭。昨天晚上，她甚至已经选好了今天想穿的裙子，出门前还兴致勃勃地给奶奶发过照片。结果下午却出了事。

　　前段时间被送到合作救助基地的一只幼猫突然病情恶化。那只小猫原本就很瘦弱，获救时身体状况不佳，经过初步治疗以后曾经短暂好转，几名志愿者都以为它能够慢慢恢复。

　　姜小满还给它拍过照片。小猫毛色灰白，鼻尖有一块浅浅的黑斑，眼睛总是湿漉漉的，不太喜欢被人抱，却很愿意趴在软垫上晒太阳。

　　她原本想着，等它身体好些，便帮忙在学校里发布领养信息。可今天下午，基地工作人员告诉她，小猫最终没能撑过来。

　　姜小满站在那里，听见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

　　工作人员向大家简单说明了情况，也安慰她们已经尽力。救助工作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身体状况极差的幼龄动物，即使及时获得治疗，也未必能够顺利恢复。

　　这些道理姜小满都懂，可她仍然很难过。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之前还有什么细节没有注意到，如果当时能够更早发现问题，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周远劝她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叶晴也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后来两个人都还有事情要忙，姜小满便说自己想单独待一会儿。

　　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好一阵，最后因为下雨，才进了湖边的咖啡亭。

　　坐下来以后，她原本想给奶奶打电话，却又担心老太太知道了会跟着难过。翻着通讯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沈述。

　　姜小满盯着他的头像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其实电话打出去以后，她就有些后悔。沈述那么忙，今天还特地去了科技园区，她实在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打扰他。可听见他问自己是不是想见他时，姜小满忽然又不太舍得挂电话。

　　咖啡亭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店员把靠窗的两盏灯打开，暖黄色的光映在桌面上。窗外的雨比刚才小了些，湖边的树枝被打湿，叶片颜色深得近乎墨绿。

　　姜小满低头看了看手机。

　　距离通话结束才过了二十多分钟。

　　她忽然觉得时间走得有些慢。

　　***

　　沈述抵达学校时，雨已经停了。他沿着湖边步道往咖啡亭走，刚拐过一处树荫，便透过玻璃看见姜小满坐在窗边。

　　她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面前的牛奶几乎没有动，手指正无意识地拨弄杯子旁边的纸套。

　　沈述推门进去时，门口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姜小满抬起头。

　　看见他的瞬间，她眼睛忽然亮了亮，随后又像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没出息，连忙低下头，伸手揉了揉鼻尖。

　　“沈述。”

　　“嗯。”沈述走到她面前，将伞收好放在一旁，“等很久了？”

　　“没有呀。”姜小满看了眼时间，“你来得好快。”

　　“路上还算顺利。”

　　他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扫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

　　“还没吃饭？”

　　姜小满摇头。

　　“没什么胃口。”

　　沈述没有立刻劝她吃东西，只是招手叫来店员，要了一杯温水，又点了一份简单的热食。他记得这家咖啡亭的菜单，知道姜小满平时挺喜欢这里的蘑菇浓汤，便顺手替她点了一小碗。

　　姜小满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真的不饿。”

　　“先放着。”沈述将温水推给她，“待会儿想吃再吃。”

　　她点点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沈述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边，随后安静地坐着。窗外偶尔有学生撑伞经过，鞋底踩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细小的声响。咖啡亭里播放着一首节奏很慢的英文歌，音量不大，柜台后的咖啡机不时响起短暂的蒸汽声。

　　姜小满低头看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沈述，我们之前救助的一只小猫，今天没有了。”

　　他抬起眼睛。

　　姜小满慢慢讲起那只灰白色的小猫，讲它刚送来时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讲它好不容易开始愿意吃东西，也讲前几天自己去看它时，它还会伸出爪子轻轻拨弄垫子上的小球。

　　她讲得并不连贯，偶尔说到某个细节，又会停下来想一会儿。

　　沈述一直没有打断。

　　他知道姜小满喜欢小动物，也知道她对待这些事情有多认真。上一世她正式进入临床以后，仍然会因为一些没能救回来的生命而难过。那时候他能够做的事情并不多，无非是陪她吃饭，听她讲话，有时再替她安排几天休息。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些难过应该被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对姜小满而言，那是一只活生生的小猫。

　　她曾经满怀期待地想看着它康复，如今失去，自然会难过。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姜小满低头盯着杯沿，声音闷闷的，“可是我还是会想，如果之前能再仔细一点，是不是就有机会早点发现问题。”

　　沈述看着她，轻声问：“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说了，可是还有一些检查结果没出来，而且它本来身体就很差……”姜小满停顿片刻，抬头看他，“我现在很多东西都不懂，听他们解释，也只能理解一部分。”

　　“你才刚入学。”

　　“我知道。”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沈述伸手将纸巾盒往她面前挪了些。

　　“小满，你今天过去，是作为志愿者帮忙照顾它的，对吗？”

　　她点头。

　　“那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沈述的声音很平稳，“诊断和治疗有专业人员负责。以后你学得更多，或许能在类似的情况下帮上更多忙，但这不代表今天的你应该为所有结果负责。”

　　姜小满听着，眼眶渐渐红起来。

　　沈述看见了，却没有继续说那些宽慰的话。

　　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姜小满伸手拿起纸巾，低头擦了擦眼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是不是有点夸张？其实它也不是我养的猫。”

　　沈述看着她。

　　“你喜欢它。”

　　姜小满愣了一下。

　　“嗯。”

　　“那难过很正常。”

　　她低下头，终于没有再勉强自己笑。

　　桌上的浓汤渐渐凉到适口的温度，沈述替她把勺子放好，随后靠回椅背，陪她坐了一会儿。姜小满终于慢慢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便又吃了几口。

　　沈述见她愿意吃东西，才低头给程越回了条消息，确认下午的会议记录已经收到，剩下的技术问题明天再讨论。

　　姜小满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问：“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嗯，已经处理好了。”

　　“你今天真的不用回去吗？”

　　“不用。”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沈述，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沈述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今天想去哪里？我陪你。”

　　姜小满愣了愣，随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想去湖边走走。”

　　“好。”

　　***

　　雨后的湖边很安静。校园里的路灯还没有全部亮起，天色却已经渐渐暗下来，远处教学楼的玻璃窗映着灰蓝色的天空。湖面被风吹出细小的波纹，靠近岸边的荷叶已经开始枯黄，几只水鸟停在栏杆上，偶尔扑扇翅膀飞到另一侧。

　　姜小满沿着步道慢慢走，沈述陪在她身边，手里替她拎着帆布包。

　　她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些，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自己最近的课程，还说下周可能会第一次进入解剖实验室，既期待又有一点紧张。

　　沈述认真听着，偶尔问她几句。

　　走到一处靠湖的长椅前，姜小满忽然停下来。

　　“沈述，我们坐一会儿吧。”

　　他点头，先看了看椅面，确认上面没有明显的积水，才陪她坐下。

　　长椅背后是一排长得很茂盛的树，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姜小满把手放在膝盖上，望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轻声问：

　　“沈述，你觉得我以后真的能当一个好兽医吗？”

　　“能。”

　　“你都不犹豫一下呀？”

　　沈述微微笑了笑。

　　“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嘛。”姜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出了这种事情，我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述望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

　　“我刚开始做项目的时候，也有很多事情不会。”

　　姜小满转头看他。

　　“真的吗？”

　　“当然。刚开始接触一个新领域，总会有需要学习的地方。你现在才大一，已经愿意花时间了解真实的工作环境，还会主动查资料，做得不错。”

　　她听完，稍稍弯起唇角。

　　“可是我觉得你肯定学得特别快。”

　　沈述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姜小满看着他，忽然又认真起来。

　　“那我以后也要努力一点。”

　　“好。”

　　“等我变成很厉害的兽医，就可以救好多好多小动物了！”

　　沈述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温柔。

　　“我相信你。”

　　她转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怎么总这么相信我呀？”

　　沈述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知道她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兽医。

　　上一世的姜小满曾经为了准备考试，连续几个月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复习；也曾经因为第一次独立完成某项操作，高兴得在回家的路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看着她一点点成长，知道她有多认真，也知道她有多珍惜自己的工作。

　　如今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他却依然愿意相信她。

　　“因为你很认真。”沈述说。

　　姜小满低头笑了一下，随后安静地望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沈述的袖口。

　　他偏头看她。

　　“怎么了？”

　　姜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衬衫袖口，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沈述，其实我今天本来不太想找别人讲话的。”

　　“嗯。”

　　“叶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都没去。”她抬起眼睛，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可是我后来又特别想见你。”

　　沈述安静地看着她。

　　晚风吹过湖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姜小满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脸颊还残留着一点哭过以后的红，她望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让他多么高兴。

　　沈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过了片刻才轻声问：

　　“为什么想见我？”

　　姜小满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心情会好一点。”

　　沈述望着她，胸口忽然有些发酸。

　　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记得上一世姜小满刚开始工作时，偶尔也会这样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今天遇见了不开心的事情，想让他来接。

　　沈述通常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去医院门口等她。有时候她出来以后不想立刻回家，两个人便沿着街道慢慢走，买一点夜宵，再去江边坐一会儿。

　　姜小满总能很快重新高兴起来。她会挽着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讲起别的事情，还会忽然踮起脚亲他一下，说老公最好了。沈述那时候很喜欢她这样依赖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吃醋，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以后想见我，就告诉我。”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姜小满望着他，眼睛渐渐弯起来。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黏人呀？”

　　沈述忍不住笑了。

　　“不会。”

　　“真的吗？”

　　“嗯。”

　　姜小满想了想，忽然抬起手，将原本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移了下来。

　　沈述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在两个人之间停顿片刻，终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述的目光停在那里。她的手很小，掌心柔软，指尖带着一点雨后的凉意。两个人掌心贴在一起时，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有些局促的动作。

　　姜小满没有抬头，只是望着湖面，故作镇定地问：

　　“那你现在能不能陪我再走一会儿呀？”

　　沈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回握住。

　　“好。”

　　他答应得十分平静。

　　只有握着她的那只手，迟迟没有松开。

　　***

　　他们后来沿着湖边走了很久。

　　姜小满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话也慢慢多了。她讲起前几天刚看的日剧，又说最近收藏了一家日式小馆子的照片，听说里面的咖喱乌冬特别好吃，打算找个时间去尝尝。

　　沈述陪她走着，听她讲完以后，便问她想什么时候去。

　　“周末呀！”姜小满忽然想起来，“我们不是约好周末出去吃饭嘛！”

　　“嗯，记得。”

　　“那天吃完饭，我们要不要再去看电影？”

　　沈述偏头看她。

　　“看电影？”

　　“对呀！”姜小满笑眯眯地说，“最近上映了一部动画电影，我看预告片觉得特别可爱！里面还有一只小狗，长得圆滚滚的！”

　　沈述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部电影没有印象。

　　不过姜小满既然想看，他当然愿意陪着。

　　“好，你想看哪场？”

　　“晚上吧！吃完饭刚好可以去。”她说着，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你要是觉得太晚，我们也可以改天。”

　　“不会太晚。”

　　“真的？”

　　“嗯。”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拿出手机查看排片，认真比较了几家影院的时间和座位。沈述站在旁边，帮她撑着伞，偶尔低头看一眼屏幕，最后两个人选了一场七点半的电影。

　　姜小满准备付款时，沈述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

　　“这次我来。”

　　“可是上次也是你请我吃饭呀！”

　　“这次是约会。”

　　姜小满愣了一下。

　　沈述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

　　“我想请你。”

　　她脸颊慢慢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下次换我。”

　　“好。”

　　沈述没有继续推辞。

　　他知道姜小满不喜欢被当作需要时时照顾的小孩，她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也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这一点沈述从前便很清楚。

　　只不过现在，他们连牵手都还是第一次。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仍然握在一起的手。

　　姜小满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松开。

　　沈述便也没有放开。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直到宿舍区的灯光渐渐出现在前面。

　　***

　　送姜小满回到宿舍楼下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

　　她站在台阶前，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起来。

　　“沈述。”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高兴呀？”

　　沈述微微挑眉。

　　“这么明显？”

　　“对呀！”姜小满笑眯眯地说，“你刚刚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笑。”

　　沈述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确实很高兴。

　　姜小满今天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让他陪自己散步，还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恋爱开始前的一点小进展，对沈述而言，却已经足够让他重新生出许多期待。

　　他低头看了眼她仍然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舍不得松开。

　　姜小满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里犹豫片刻，终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那我先上去啦？”

　　沈述望着她，声音温柔。

　　“好。”

　　她松开手，往宿舍门口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沈述！”

　　“怎么？”

　　“周末见哦！”

　　他微微一笑。

　　“周末见。”

　　姜小满这才高高兴兴地跑进宿舍楼。

　　沈述站在原地，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低下头。

　　他抬起刚刚握过她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沈述在台阶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身离开。

　　走到校门附近，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是程越发来的消息。

　　【今天供应商那边谈得还可以，价格可以再降一点，不过交货周期没办法缩太多。】

　　沈述停下脚步，认真看完对方发来的几项数据，随后回复了自己的意见，又约好明天上午进一步讨论。

　　处理完工作，他才打开日程，确认周末的电影票已经订好。

　　两张票，靠中间的位置。

　　姜小满喜欢的那部动画电影。

　　他将订单截图保存下来，准备晚些时候发给她。

　　随后，他又打开了购物软件。

　　姜小满前几天看中的那只浅黄色发夹还在收藏夹里，他原本准备等下一笔项目报酬到账以后再买，如今看了看价格，觉得倒也不必等那么久。

　　他很快下单，填写了自己的收货地址。

　　付款成功以后，沈述将手机收起来，沿着校门外的街道慢慢往出租屋走。

　　雨后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几盆小小的绿植。有人拎着刚买的晚饭从他身边经过，塑料袋里装着两份热乎乎的便当。

　　沈述忽然想起姜小满今天在咖啡亭里喝的那杯牛奶。

　　她当时没什么胃口，连浓汤也只吃了小半碗，后来陪他散步时虽然精神好了不少，却一直没有认真吃过晚饭。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晚上还饿不饿？】

　　姜小满回复得很快。

　　【有一点！】

　　【刚刚叶晴还问我要不要一起点夜宵哈哈哈哈！】

　　沈述看着消息，想了想。

　　【想吃什么？】

　　【有点想吃热乎乎的东西！】

　　【但是宿舍楼下那家关东煮已经关门啦！】

　　沈述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街道。

　　他记得前面还有一家便利店，里面应该仍然供应热食。

　　【等我十分钟。】

　　姜小满：【？？？】

　　【你要干嘛！】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进便利店，挑了一份她喜欢的关东煮，又买了两盒温热的牛奶。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他要不要打包，他点头，让对方把汤汁另外封好，免得路上洒出来。

　　从便利店到女生宿舍走过去并不算近，沈述却没有觉得麻烦。他将东西拎在手里，沿着校园外的街道往回走，经过路口时还特地放慢脚步，确认袋子里的热汤没有晃出来。

　　走到宿舍楼下，他给姜小满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玻璃门便被推开。姜小满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松松地挽着，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显然刚刚洗完澡。

　　她跑到沈述面前，低头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眼睛顿时睁大。

　　“沈述！你真的给我买关东煮啦！”

　　“嗯。”他把袋子递给她，“趁热吃，汤还烫，拿的时候小心。”

　　姜小满接过袋子，抬头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还没走远。”

　　“那你也不用专门再跑一趟呀！”

　　沈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你想吃。”

　　姜小满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他，脸颊慢慢红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沈述整个人微微一僵。

　　姜小满的动作很快，几乎只抱了两秒便松开了。

　　她抬起脸，眼睛亮亮的，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呀，沈述。”

　　沈述低头看着她。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伸手回抱。

　　姜小满却已经退开半步，拎着关东煮冲他挥了挥手。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啦！”

　　他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姜小满转身跑回宿舍楼，推开玻璃门以前，还不忘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沈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拢。

　　夜风从树梢间吹过，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润气息。他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衬衫腰侧被她碰过的地方，随后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今晚能够牵到她的手，便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拥抱。

　　沈述站在宿舍楼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他确实笑了。

　　只是笑过以后，又有一点遗憾。

　　姜小满抱得太快。

　　下次如果她还愿意抱他，他一定不会再愣在那里。

　　至少要好好抱回去。

　　他低头拿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两个人今天的聊天记录，随后才慢慢往回走。

　　而此时，姜小满已经抱着一袋热乎乎的关东煮回到宿舍。

　　叶晴坐在桌边，见她进门，立刻好奇地探过头。

　　“谁给你买的呀？”

　　姜小满把袋子放到桌上，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沈述。”

　　叶晴顿时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又是沈述？”

　　“对呀！”姜小满打开袋子，发现里面甚至还有两盒牛奶，忍不住感慨，“他怎么这么好呀！”

　　叶晴看着她，忽然慢悠悠地问：“所以，你现在到底喜不喜欢他？”

　　姜小满拿着一串鱼丸，动作微微停顿。

　　她想起下午咖啡亭里那杯温热的水，想起湖边潮湿的风，还有沈述牵住自己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喜欢呀。”

　　叶晴立刻来了精神。

　　“有多喜欢？”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忽然故意学着沈述的语气，慢吞吞地回答：

　　“可能比你想的多一点。”

　　叶晴：“……”

　　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两个谈个恋爱，怎么还喜欢互相打哑谜呀！”

　　姜小满被她说得脸颊发热，连忙拿起一块白萝卜塞进嘴里，假装自己正在专心吃饭。

　　可吃着吃着，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

　　【沈述！关东煮超级好吃！！！】

　　【还有，今天真的谢谢你来陪我。】

　　沈述回得很快。

　　【以后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