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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问 降谷零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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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市郊
某栋无名别馆。
香烟的火星在赤井秀一的手指间闪烁,他站在别馆露台的边缘,望着东京市郊深冬时节里如同幽影一般的夜色。
“呼……”烟圈和呼吸时的白气飘散开。
降谷零看着莱伊的背影。
他幻想着自己用手中的餐刀割开莱伊的咽喉。
他想得几乎手指发痒了。
组织出手大方,用一栋郊区的别墅作为囚笼,比起待审问的两个嫌疑人,组织给他们的待遇,更像是邀请来参加沙龙的客人。
然而面对精致的西式晚餐,降谷零吃不下去任何东西,一股无法克制的战栗让他感觉喉咙发痒,胃部绞痛,他放空了大脑,让自己进入到一种介于幻想和现实之间的状态,才维持住了表面的体面。
他禁止自己去回忆诸伏景光正在缓缓渗血的尸体。
波本——他必须是波本。波本喝了一口酒,润润喉咙,主动打破了冰冷沉默的气氛。
“莱伊。”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露台的方向,说,“你为什么带走苏格兰。”
“……”
“嗯?”
莱伊的声音从露台那边飘来:“问这个做什么。”
“你总不会无聊到当收尸人吧?这种事安排给那些边缘成员就好了。”
莱伊抽烟,沉默,给他留下一个故作深沉的背影。
如果不是进入别馆时武器都被收走了,降谷零不确定他能不能忍住一枪崩了莱伊的冲动。
“你想好一会儿面对审问时怎么和组织解释了吗?”波本阴阳怪气地问。
莱伊抽着烟,说,“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替我犯愁。”
“自作多情,真恶心呀。我是怕待会儿你要是解释不清,不要把脏水溅在我身上——所以,为什么?”降谷零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莱伊侧过身,上下打量波本。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刺痛,脑子里像有一根小针在持续挑拨着神经,他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僵化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面具。
莱伊吐出烟圈,问:“你很在乎这个?”
“你在天台上用枪管顶着我的脑门威胁我起开,还不许我不爽吗?我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擅自行动,你为什么要扛走苏格兰的……”
滴滴——
针锋相对的气氛里插入了不和谐音,别馆前院远远地传来鸣笛声打断了波本的话,赤井秀一的注意力转向楼下,看向院内,一辆白色兰博基尼穿过大门,门口荷枪实弹的守卫恭敬地微微低头行礼。
他将烟嘴凑到唇边,深深吸气,注视着跑车停在楼下。
降谷零发现莱伊没有兴趣搭理他了,于是他活动起紧绷僵硬的双腿,走到离露台最远的那扇窗户前,也向下望去:
库拉索从驾驶位走下,来到后座,打开车门,这个内敛、沉默、冷酷的女人,此时犹如对待一位真正贵族夫人那样,恭敬又温顺地伸出右手,请出贵客。
能让库拉索如此礼遇的人物究竟是何人?
——一个身着毛呢大衣,内搭一条黑裙的女人伸出手搭在库拉索的手掌上下了车,她一手拎着一个厚重的不锈钢保温箱,另一手优雅地左右两下拢起大衣,和库拉索交谈两句,随后慢悠悠地走进了楼内,从她的姿态上看,降谷零甚至看出她有一些困倦和无聊。
赤井秀一掐灭了未抽完的烟,深吸一口冬日的寒气,然后慢慢地呼出。
片刻后,别馆的女仆来敲门,邀请莱伊和波本前往会客室。
当会客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库拉索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而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黑裙子女人,降谷零看见她正懒洋洋地搅拌着红茶茶杯,半坐半卧地倚靠在大厅的沙发中。
绸缎质地的黑色长裙覆盖着女人的双腿,大腿上放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她身上散发着刚从深夜里走来的寒冷气息,长发从她脸颊旁垂下,披散在左侧的肩膀上。
隐约之间,降谷零闻到了一种医疗诊所里的才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勾起他潜意识里的熟悉感。
女人看着他们从旋梯上走下来,随意地打招呼道:“晚上好啊,莱伊,和……?”黑发的女人看向他。
“波本。”波本微笑道。
“波本。”女人点点头,“我是霞多丽。”
降谷零的指尖抽动一下,继续微笑道:“之前从未听说过您的名号呢。”
“是吗?那你很幸运。”霞多丽喝了一口热茶,看向库拉索,“朗姆电话轰炸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出席这次会议,真失礼啊。库拉索,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女士。”
远在库拉索获得代号之前,这位女士就已经存在了。
本次奉命执行任务前,朗姆对库拉索强调过,要尽可能地顺从霞多丽的心意,但如果观察到了某些异常,库拉索必须牢牢记住,事后完全地报告给他。
这就是库拉索的功能——一个有超忆症的活体硬盘,只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她就能想起任何自己见过的细节。
这种能力也是库拉索负责进行审讯工作的原因。
她调整好心态履行起自己的任务:审问两位和苏格兰共同行动过的成员,莱伊和波本的供词中有任何细微的错漏、任何细小的矛盾、任何不够完美的逻辑,都能被库拉索记住。
库拉索提出了一些概括性的、对苏格兰的抓捕过程的问题,两位受审者回复的都滴水不漏。霞多丽对于库拉索的工作不置可否也漠不关心,慢悠悠地为自己又续了一杯茶。
莱伊描述了一遍他是如何追上苏格兰并且开枪的。而波本补充了后续,他听到了枪声,赶到天台,莱伊用枪威胁着他不要碍事,然后将苏格兰的尸体搬进了车里离开了。
霞多丽旁听了,顺便从他们三个人的态度和言语中大概明白了整个事件的背景:组织确定了苏格兰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对他进行追捕,在这个过程中,苏格兰被逼走投无路,于是自杀以保护秘密。
至于组织的消息来源,那就是另外一个机密了,不过她也没有兴趣就是了。
旁听的女士始终保持安静,却有着无法让人忽略的存在感。简单的对答完成之后,库拉索转向霞多丽,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够格审问霞多丽,但是她的任务之一是确认苏格兰确实已死亡……思来想去,她还是直接问吧。
“女士,莱伊之前汇报时,说他把苏格兰交给您了。”
“嗯哼。”
“那么苏格兰他……?”
“死亡超过6个小时,现在已经连‘新鲜的’也算不上了。”霞多丽明白库拉索想问什么,她把文件袋递过去。
库拉索拆开看,“尸检报告?嗯……死因是枪击心脏导致心室破裂……自杀?”
她抬头看向莱伊和波本,这和他们刚刚的说法有一定出入。
在刚刚波本的表述中,是莱伊杀了苏格兰,而莱伊没有反驳这种说法。
莱伊本人倒是依旧气息平稳,也没有急着自证,只是静静地看着霞多丽。
“苏格兰的双手有硝烟反应,所以我在尸检后判断,是他自己开枪的。”
霞多丽展示如何反着用拇指扣动扳机。
“他是自杀的,应该是用这种姿势。”
室内的目光都集中在霞多丽身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降谷零。
以降谷零的反应力,他瞬间明白了促使诸伏景光对着胸膛扣动扳机的原因是什么。
——脚步声。
是他当时上楼梯的脚步声……
库拉索犀利地质问莱伊,道:“刚刚你为什么说谎?”
莱伊十指自然地交叉在一起,放在交叠的膝盖上,将目光移到库拉索身上,淡定地说:
“说谎?当时苏格兰和我缠斗在一起,我们互相夺枪,这个过程中枪响了,我无法区分是谁开的枪,可能性是一半一半吧。库拉索,我不认为这是重点,无论如何,子弹确实命中他了,我也确实是促使他死亡的那个人,不是吗。”
库拉索抓住另外一个重点,问:“那你为什么将苏格兰运到霞多丽的诊所?这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吗?”
莱伊:“只是我自己临时起意罢了。”
霞多丽短促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表示她认可了莱伊的说法。
“为什么要这么做?”库拉索追问。
“投其所好吧。”
霞多丽也没有否认这句话。
库拉索感到头皮发凉,组织里的恶人有很多,怪人也有很多,她看向霞多丽,这样的美人居然会喜欢尸体……想想朗姆的命令,库拉索在犹豫是否要追问苏格兰的尸体的下场,但,归根到底,总是死要见尸才能确认为死亡……
降谷零想一枪崩了莱伊,然后就是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但是现在他面带微笑,和他们一起讨论诸伏景光的死亡。
波本抓住话题的空隙,插言道:“我很好奇,霞多丽女士。”
霞多丽,这个黑裙子的女人,轻柔地问:“你想问什么,波本?”
波本笑得令人警惕,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可怕。
“你要尸体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降谷零想要杀人。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有点太疯了,但是他控制不了。
他控制不了!
诸伏景光的遗体——被当作什么可以随便处理的物品——死后也要被夺取被玩弄——!
他完全屏蔽掉了自己的感情,才做到维持表面的正常。
“那,苏格兰的尸体在哪?”波本问。
霞多丽看了看回答完必要的话之后就只是闷头喝茶的赤井秀一,又看向波本,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波本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库拉索紧接着道:“女士,苏格兰身上还有诸多疑点还没有查明,也许尸体上会有线索。”
赤井秀一抬眼,看着霞多丽。
被三个人用三种态度、三种眼神对待着的霞多丽,依然如雕塑般不移不动,心平气和,只是淡淡地说:
“现在他是我的了。”
库拉索坚持说:“检查苏格兰的尸体,这也是朗姆大人的意见。希望您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霞多丽温柔地对库拉索道:
“我已经给出尸检结果了。库拉索,我也不让你的工作难做,你就这样转告朗姆:过度用眼,有害健康。”
库拉索沉默了。
霞多丽看向波本,“对你也是一样的,波本,因为你不了解,所以我不会怪你。这样的好奇心以后不要再有了。”
降谷零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地捏着茶杯的手把而僵硬。
他同时感到了愤怒和恐惧。
她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
这个女人,这样温柔随和的气质,一旦跟她的立场和行为结合在一起,竟然显得如此讽刺傲慢。
正因为她有底气为所欲为,所以才有闲心展露所谓的好脾气不是吗。
施压——看来是不可行的。她能拒绝、甚至是威胁了组织的二把手,那么拒绝波本,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而已。
不过,还有别的路径。
莱伊注视着霞多丽,波本观察着莱伊看向霞多丽的眼神。
已经有人证明了这种路径是可行的。
……哈。
霞多丽再次看向库拉索。
“不过,你们的顾虑我也明白。”她指了指脚边的保温箱,说,“所以我把苏格兰解剖下来的心脏带来了,你拿去验DNA吧。”
库拉索愣了一下,才说:“……这样的话,确实是有力的物证了。”
毕竟没有人能在失去心脏的情况下活着……至于其余部分的尸体,库拉索已经不愿意去深究苏格兰的下场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事项吗?”霞多丽问。
库拉索恭敬地说:“感谢您的协助,霞多丽女士。您如果累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休息,我会安排司机送您。”
霞多丽疑惑地问:“嗯?还没结束吗?”
库拉索说:“还有一些需要参与行动的成员回答的内容,这部分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霞多丽同情道:“听起来你们好忙哦,可怜的。你不用分心考虑我了,我等你们审讯结束,然后让莱伊送我吧——休息室有吗?”
“当然有的,我为您安排。”
库拉索用传呼机叫了人,在等待的短暂间隙里,波本轻笑一声。
降谷零也发现自己太活跃,太愿意挑刺了,但是他真的已经很克制了。
波本有一点埋怨地问霞多丽:
“您就这么信任莱伊?”
“嗯?”
波本微笑道:“因为如果审出来莱伊有嫌疑,他就会被扣押,自然当不成司机了。”
赤井秀一:……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看着波本。
霞多丽温柔地回答说:“当然了,我很希望莱伊是值得信任的,要不然,库拉索也许就不得不加加班,再额外审问审问我了。”
库拉索低下头,轻咳一声。
“您对谁都是这样信任吗?”波本问。
霞多丽盯着波本瞧。
降谷零感受到这个魔女在看他的五官,他的身形,他呼吸与心跳、血液与骨骼。
他紧绷着神经,眉间的皮肤隐隐刺痛。
“这可是有门槛的。”霞多丽意味深长地说。
此时别馆的女仆前来敲门,霞多丽不再理会众人,披上大衣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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