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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迹 “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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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伴随着剧痛的。
诸伏景光在胸膛的剧痛中闭上眼睛,然后又被类似的剧痛唤醒,他很艰难地调动着意识试图理解现状。
他的头非常痛,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的碎片,仿佛灵魂在一片非黑亦非白的漩涡中搅动,最后被塞入一道狭窄的裂缝中。
头痛欲裂,胸口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的异物感,就像溺水者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那样,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呼吸,四肢摸索着试图爬起来,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开始只能模糊地看见一片刺目的白光。
“咳——”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
诸伏景光艰难地保持着呼吸,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疼痛不已,像有刀片切割着他的肺腑,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锈钢手术台上,头顶是刺目的无影灯,他再看向四周——墙壁贴满了白色釉面瓷砖,墙边大型不锈钢水槽的边缘搭着浸着血水的亚麻布,空间里蔓延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出一种让人联想到死亡的味道。
诸伏景光顿时毛骨悚然,意识立刻完全恢复了,强撑着压下本能恐惧感,他感觉很冷,冷到浑身僵硬,关节几乎无法活动,因此意识到了自己是全‖裸的,右脚的拇指上绑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时间和编号……他知道医院的停尸房会这样标记尸体。
诸伏景光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他身份暴露了,被组织追捕,莱伊在天台堵住了他,为了保守秘密,他当着莱伊的面自.杀了。
他能理解自己会在停尸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睁开眼。
他不理解这是为什么——怎么可能有人在心脏中枪的情况下存活?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晚只是他的噩梦吗,为什么他还在呼吸?
“咯嗒。”
陈旧的不锈钢大门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诸伏景光立刻警觉起来,快速环顾四周,顺手抄起手术台旁的柳叶刀,挑断脚趾上的标签,翻过身去,伏在手术台下面,这样简单的动作本来应该轻而易举才对,但是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差一点晕过去,凭借意志力才没有惨叫起来。
他忍耐下咳嗽与呼吸声,躲在手术台下,从缝隙看见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一抹黑色缎面长裙出现在视野里,外面罩着一层白大褂,一双女人的白皙小腿从布料下露出一截,脚上没穿鞋,双足直接裸露在外,慢悠悠地踩在灰黑色的水泥地上。
“嗯?”来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显然,她发现手术台上的……不见了。
诸伏景光捏紧了柳叶刀,屏住呼吸,看着那抹裙摆在转来转去,陌生的女人在寻找失踪的尸体。
如果她走过这个拐角,她的视线一定能看见手术台下躲着的自己。
就在她接近这边时,诸伏景光忽然暴起,蹿起来猛地拽住女人的衣襟,将其按倒在手术台,手中的柳叶刀抵在颈侧动脉上,
“别动。”他冰冷地命令道。
“……宙斯啊,你……”女人红棕色的眼瞳微微抖动,盯着他的脸,轻声惊叹着。
诸伏景光忍受着低血压般的头晕目眩,努力隐藏着自己的真实状态,将目光对焦到眼前人身上,当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看见这个陌生的女人眯着眼睛打量他,仿佛在评估什么,专注认真中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意味。
“你是什么人?”诸伏景光逼问道。
“你醒了,苏格兰。”即使刀刃抵着脖颈,她也用甚至堪称和蔼的语气说,“你似乎是活过来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组织的人。诸伏景光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她的身体温度极低,甚至比他这个本应是一具尸体的人更加冰冷,身量苗条,长发乌黑,皮肤毫无瑕疵,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一种魔性的光泽感,五官端正典雅,均衡和谐至极,宛如油画一般,即使她的面容近在咫尺,他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缺点。
诸伏景光感觉胸口的剧痛越来越无法忍受,几乎想要呕吐了,他强自镇定,刀刃用力压着女人的脖子,威胁道:“你是谁?”
“霞多丽。”
霞多丽——最知名的酒用白葡萄品种之一。
诸伏景光的心沉下来,他不知道组织里有霞多丽这样的人物,他张了张嘴,还想问更多,但一阵剧烈的咳嗽夺走了他的力气,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忽然喷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来,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霞多丽拎起他不比拎一只猫困难,轻而易举地调转了他们的攻守之势,将他再一次按在手术台上。
诸伏景光想挣扎,但是他的力气飞快地流失了,他像缺水的鱼一样拼命呼吸,就要被喉咙里的血呛死了,霞多丽抽走了他手里的柳叶刀,却没有扔掉,而是极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下去,然后捏开他的嘴巴,把伤口抵在他的嘴唇上。
“咽下去。”霞多丽凝重地盯着他。
诸伏景光满嘴是自己咳出来的血,但霞多丽的血存在感极其鲜明,丝毫没有血液该有的温度,但是被迫咽下去之后,食道里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热意,这种热量迅速被传到四肢百骸,那种感觉有点像喝烈酒,但是又截然不同,令人几乎得要颤抖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吐,但霞多丽不可违抗地按住他,流血的手腕重新堵在他的嘴上,说:
“别浪费。”
诸伏景光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当胃里的热量逐渐传到了胸口,心脏处的疼痛在慢慢被抚平后……霞多丽抽走手腕的时候,他几乎想要叹息,不过理智让他保持着克制。
霞多丽后撤一步,打量着捂着嘴忍耐干呕的苏格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诸伏景光想吐但是又绝不想再进一步失态,于是只能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几秒钟后,霞多丽似乎完成了对他的评估,态度逐渐软化,变得缓和,她去置物架那边拿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和毛巾,递给苏格兰。
诸伏景光那一瞬间进一步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僵硬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把衣服穿好。
霞多丽等他收拾体面后,说:“我倒不介意和你解释,但首先要看你能不能接受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术,而我是一个魔术师。”
诸伏景光:“……我猜您指的不是那种,街头表演的魔术。”
“当然不是。”霞多丽说,“你先简单地把魔术当作是一种人造奇迹吧。”
诸伏景光感觉心跳暂停了一拍。
“你死于枪击导致的心室破裂,你的尸体这里,”霞多丽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被我换了个新的炉心,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她自己也在即将质疑说出口的内容一样。
“然后?”诸伏景光追问。
“你就醒了。”霞多丽略过了太多中间步骤,直接跳到了结果。
“……这是炉心的作用吗?”诸伏景光试图理解霞多丽在说什么。
霞多丽摇头否认了,讲解道:“炉心,在魔术上泛指为系统供能的装置,你知道医院的人工心肺机吗?为患者通过机械泵的方式在体外设备里模拟心肺功能,即使是脑死亡了,抢救及时的话,也能维持住肉Ⅰ体的活性。而我做的炉心说穿了也就是这样,只是维持肉Ⅰ体活性的设备而已,从功能上而言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你的这个用魔力驱动且体积小到能塞到胸膛里。顺便一提,你刚刚的动作过于剧烈,消耗了太多魔力,所以会虚弱,而魔术师的体Ⅰ液里是含有魔力。”
所以霞多丽刚刚强迫他喝血?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盯着霞多丽的手腕,但是她的手腕光洁如初,就好像刚刚的伤口是他的幻觉一样。
霞多丽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自然道:“魔术。”
是啊……既然她能让死人复活,那么治疗一道小小的伤口又有什么难的?
“所以我……活过来,是因为您的魔术吗?”诸伏景光问。
霞多丽却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
“真正决定生死之间状态的条件,不是简单地维持肉Ⅰ体活性就能达成的。”霞多丽轻柔地坦诚道,“我可以让尸体栩栩如生,甚至能让尸体进行舞蹈与战斗……但终究不是活着的人,那只是受我的魔术操控的魔偶。只是肉Ⅰ体存活,算不上活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生机勃勃——你有自己的意志、思想和精神。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似乎真的活过来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
比起死亡,谁不想选择活着呢?但比起活在组织成员的实验室里,活着作为傀儡或者试验品,依赖什么魔力而活,他更愿意坚定地选择死亡。
“啪。”霞多丽见他久久沉默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了他的思绪,诸伏景光抬眼看她,她又问:
“既然你意识挺清醒的,那么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您不知道吗?”苏格兰反问道,“死于枪击。”
“可你是自杀的,为什么?……哦,别那么惊讶,我是一名法医,尸检报告我都写好了。”霞多丽摊开手,“根据你身上的硝烟反应和伤口形状推断的,你大概是这个姿势扣动扳机的。”
她比画出的一个枪口对准自己时用拇指推动扳机的手势。
回答她的只有疏离而戒备的沉默。
即使苏格兰什么都不说,这样的态度也让霞多丽意识到他的态度,她叹了一口气,双手轻轻抱胸,指尖卷着发梢,说: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换作我来猜猜你的秘密吧。”
“你的亲缘极淡,上无父母,下无儿女,不过,你大概仍有一位近亲属在世,也许是兄弟或者是姐妹。你的身上有日本这片土地留下的浓郁的痕迹,这样的痕迹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而是需要跟这片土地有特殊的契约关系,加上你的自我牺牲倾向,我可以先排除你是其他团伙前来渗透的成员,因此……你是警察吗?”
诸伏景光的眉毛轻轻动一下,蓝色的眼睛没有一点温度地看着霞多丽,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像水洗过的玻璃那样干净,任何人都只能从他的脸上读到一片空白。
“你来自警察内的哪个系统呢?你不太可能是地方警署的公安,地方警署没有能量将你送入组织,那么,是来自东京的人吧。”
霞多丽自问自答,娓娓道来。
“你是什么警种呢?既然你能走到获得代号这一步,证明你执行的不是临时性的潜入任务,而是长期潜伏,因此可以排除正在侦办特殊案件的刑警,不如说,一般的部门都不会培养长期卧底吧,所以,大概率是公安警察了吗——啊呀,好冷酷的表情,我猜对了?”
“您想说明什么?”诸伏景光没有办法,只能冷冷地质问。
霞多丽无奈地说:“就像你之前不知道我一样,我也不知道你,既然你不肯交流,我也只能通过你的身体来猜测你。”
“我没什么值得猜测的。”苏格兰强硬地说,然后他又沉默下来,片刻后,他态度诚恳道,“死而复生不是我的本意,女士,求您不要让我后悔我的选择。”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霞多丽渐渐严肃起来。
“那是我应得的。”
霞多丽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她说:“人类之中总是会诞生殉道者,我大概能猜到你在顾虑什么……”
她在思考,似乎在斟酌应该透露多少才能让这个固执的男人放弃死亡,然后她又一次叹气,说:
“你认识莱伊吧?他送你来我的诊所的,‘给你当新鲜素材,总比丢进东京湾喂鱼更有价值’,嘛,他的原话。”霞多丽促狭地说。
“新鲜素材”本人:……
霞多丽继续道:“不知道FBI在你这里的信誉度如何?其实,莱伊是FBI搜查官——嗯?你似乎知道这件事?”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说:“他告诉我的,在我自杀前。我是被他堵到无路可退的。”
霞多丽看起来惊讶了一瞬,思考道:“他告诉你的?这样吗……他居然会这样做?”
“莱伊还和您说了什么?”诸伏景光试探地问。
霞多丽轻轻挑眉,“很可惜007先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丢下一具尸体转头就走了。”
诸伏景光:“……”
霞多丽观察到苏格兰的神态略微放松起来,循循善诱说:“所以,我都已经包庇一个FBI了,再包庇一个公安也不算什么了,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将是一个秘密。”
诸伏景光飞快地权衡着要不要相信这个魔术师,最终,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部分事情经过:
“您对我的猜测没有错,我确实是一名公安警察,我暴露了,组织在追捕我,莱伊是第一个抓到我的,当时,他提出可以掩护我逃走,我拒绝了。”
霞多丽:“唔。”
苏格兰是怎么“拒绝”的,不必说,她也了然了。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霞多丽问。
“绿川光。”
“真名吗?”霞多丽敏锐地问。
诸伏景光说:“我对自己开枪,就是为了不回答这种问题。”
霞多丽挑起眉毛,但就轻轻放过了苏格兰,不再追问,她转身去水槽边洗手,诸伏景光看着她的侧影,犹豫着,最终还是问了:“女士,您是FBI线人吗?这一切是您和莱伊计划好的吗?”
这似乎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否则,他不知道为什么莱伊会想到要把他送到霞多丽手中。
“不是。”在哗哗的水流声中,霞多丽干脆地说。
“……CIA?”
霞多丽:“不是。以防你乱猜,我不为任何国家官方组织效力。”
“那莱伊……?”
霞多丽轻哼一声,甩甩手上的水珠,“他擅自把你丢过来而已。但,如果你的重点是他为什么敢对我这么做……”她慢慢地用毛巾蘸着手上的水珠,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诸伏景光注意到她白大褂内,缎面黑色长裙服帖地包裹着她的躯体,她倚靠在水槽边坐着,赤裸的双脚闲适地交叠在一起。
诸伏景光心里闪过了一丝桃色猜测。
霞多丽微笑着,任由苏格兰如何打量自己,“你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诸伏景光立刻把眼神从她的身上移开了,不敢再看。
——莱伊在组织内晋升极快,据说是有高级成员保荐他。
现在看来,莱伊依靠的人大约就是霞多丽了。
诸伏景光深呼吸,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调整好情绪,平静地提问道:“既然这样……霞多丽女士,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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