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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闻不见 出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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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一天,发生了一件小事。周阿姨来送换洗的衣服,顺手在病房里摆了一小瓶栀子。花开得正好,满屋子都是香的。
桑岫看着那瓶花,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画板,画了一幅栀子。画完递给周阿姨:"阿姨,这花开得真好。"
周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捧着画走了。岑彻站在窗边,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等病房里只剩两个人,他才开口,声音很平:
"桑岫。"
"嗯?"
"你闻得见吗。"
桑岫叠被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叠,叠得方方正正:"闻得见啊,挺香的。"
"是吗。"岑彻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香。"
桑岫张了张嘴。栀子。他在心里说。我知道那是栀子,因为我看见了。
可是他没有闻见。他什么都没有闻见。自从永久标记之后,他的世界安静得可怕。不只是他自己的信息素沉睡了,连带着,他对整个气味世界的感知都褪了色。从前他隔着三条街能闻出谁家在炖萝卜,现在,一瓶开盛了的栀子摆在他面前,他只看得见白,闻不见香。
"……栀子。"他最后说,声音很小。
岑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瓶花拿起来,放到了门外走廊上。
"以后家里不摆花了。"他说。
"为什么?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岑彻关上门,走回来,"是因为你看得见。可你刚才盯着它看了四十秒,是在用眼睛闻它。"
"桑岫,在我这儿,你不用演。"
桑岫叠好的那床被子,被他慢慢捏出了褶。他没有哭。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个安安静静的Omega,闻不闻得见,不耽误画画,不耽误吃饭,不耽误——"
"不耽误什么?"
"不耽误做你的Omega。"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一条合同条款,"反正标记已经完成了,安抚也不需要了,信息素这个东西,以后本来就用不上了。"
岑彻站在他面前,听着这段话,心口像被钝刀慢慢地割。
他终于明白这个人在怕什么。桑岫怕自己没用了。从前他是安抚剂,至少还有用。现在连安抚剂都不是了。一个闻不见味道、放不出信息素的Omega,在他自己心里,大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标签。
"桑岫。"岑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我问你个问题。"
"嗯。"
"我不会画画。"岑彻说,"一幅都不会。我挑颜料分不清色号,我炖汤烧坏过你的锅。按你的算法,我是不是也挺没用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岑彻打断他,"你有你的用,我有我的用。可你嫁给我,是因为你有用吗?"
桑岫怔住了。
"你不是。"岑彻替他答了,"你是被你爷爷和我爷爷,两个人隔着五十年,亲手送到我面前的。"
"你不是来上班的。你是来当我家人的。"
"家人,"他一字一字,"是不需要有用的。"
桑岫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叠好的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哭得很安静。哭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可是我想闻见你。"
"以前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隔着半条走廊就知道是你。龙涎香,冷的,带一点苦。刚才你站在我面前,我一点都闻不见。"
"我觉得我把你弄丢了一半。"
岑彻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那这样。"他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哑,"从今天起,我换香水。换最浓的,浓到呛人的那种。你闻不见信息素,闻得见香料。"
"你要是还闻不见,我就每次进门先出声。'桑岫,是我。'我让你用耳朵认领我。"
"耳朵要是也不行了,你就摸。我的眉骨上有道疤,全海城独一份。"
桑岫被他这句"全海城独一份"逗得破了功,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陆知行来了一趟,带了一样东西。
"证物室那边走完流程了。"他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手机修好了。数据全部恢复。"
是桑岫那部坠海的手机。
岑彻拆开袋子,开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两个人都静了。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编辑时间:坠海当天,下午五点零四分。
只有一行字。
岑彻,叔叔的诊所是假的,你千万小心药。还有……
后面没有了。那句话没有写完。车就坠下去了。岑彻盯着那半行字,盯了很久。
还有。还有什么。
他永远没法知道那天下午五点零四分,那个人在疾驰的车上,想跟他说的后半句是什么了。
桑岫凑过来看见,愣了愣,然后伸手,把那条草稿删了。
"删了干什么?"岑彻的声音哑了。
"因为后半句,"桑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在笑,"我可以现在亲口说给你听了。"
"岑彻,我喜欢你。"
"跟信息素没关系。"
窗外,初秋的阳光正好。那瓶被请出病房的栀子,在走廊尽头,安安静静地开着。
香不香的,不要紧了,人都在。